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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臂上流暢的肌肉線條瞬間暴起,青筋在蒼白的皮膚下突兀地跳動,忽然猛地提膝,一腳重重地、毫不留情地踹在對方脆弱的小腹上。
“砰——嘩啦!”
那人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凄厲慘叫。整個人像是一個破布口袋,連人帶粉向后倒飛出去,狠狠地砸向后方的巨大鋼化玻璃茶幾。
堅固的茶幾承受不住這恐怖的沖擊力,轟然碎裂。
名貴的酒瓶、果盤、連同那個癮君子的身體,全部砸碎在地。酒液混著殷紅的鮮血和鋒利的玻璃碴,濺了一地。
巨大的動靜嚇瘋了眾人。幾個狐朋狗友連
滾帶爬地撲過去,死命按住那個還在血泊中翻滾哀嚎的蠢貨,生怕他再發出一點聲音惹怒這尊殺神。
“瞎了你的狗眼!”李家的小少爺一邊狂抹著額頭上的冷汗,一邊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罵那個不知死活的富二代,“三少在大城里玩得再瘋、再沒下限,也絕不沾毒和賭!你想死別他媽拉著我們墊背!”
顧云亭站在原地。
深灰色的浴袍在劇烈的動作中徹底散開,露出他堅實的小腹和結實的大腿。他沒有理會地上的慘狀,也沒有看那些瑟瑟發抖的人群。
他面無表情地攏了攏散開的領口,將腰帶重新系緊。從剛才的大理石桌面上拾起那枚純銀打火機。
“咔噠”一聲。
火苗照亮了他那張年輕俊美卻如同修羅般的臉,他重新點燃了一支煙。
煙霧剛剛過肺,尚未吐出。
一陣短促而單調的“嗡嗡”震動聲,突然從那件皺巴巴的西裝外套口袋里傳出。
那是他單獨設置的特殊頻段。全天下,只有一個號碼能撥通這個頻段。
顧云亭夾著煙的手指猛地一頓。
那一瞬間,他身上所有的暴戾、陰寒、以及那種視人命如草芥的恐怖威壓,在聽到這震動聲的剎那,如同被抽走了脊骨般,轟然潰散。
他不再是那個讓人聞風喪膽的顧三少。
他連看都沒有再看包廂里的任何人一眼,轉身,大步走到一旁的無人客房,反手“砰”的一聲,死死地落下了門鎖,將外面的血腥與喧囂徹底隔絕。
他深吸了一口氣,接起電話。
沒有出聲,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在安靜的客房里回蕩。
“云亭。”
女人溫潤、綿軟的聲音順著電波,不疾不徐地傳來。
沒有責備,沒有質問,甚至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但僅僅是這兩個字,即便隔著半座城市的距離,顧云亭依然能本能地嗅到她身上那股微涼的、永遠高高在上的白玉蘭冷香。
顧云亭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姐姐。”
“這幾天家里父親那邊查賬,大哥二哥盯得緊,我不方便把汀兒帶回老宅。”葉南星的語速依舊是那種掌握全局的平緩,“讓他去你那里住幾天。”
葉汀。
那個三歲的小粉團子。
葉南星給他取名一個“汀”字。水邊平地,波瀾不驚——是葉南星和她第二任丈夫王旭留下的遺腹子。
顧云亭夾著煙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一點猩紅的煙灰掉落,準確無誤地砸在他虎口那道陳年的貫穿性疤痕上。皮肉被燙出一股微弱的焦味,他卻仿佛感覺不到痛,只有眼眶在一瞬間泛起了紅。
“好。”
他低聲應答,脊背微微佝僂,像一條被打斷了腿,卻依然固執地等待主人施舍的忠犬。
“汀兒才三歲,肺弱。”葉南星的聲音停頓了半秒,“別在他面前抽煙。去洗個澡,不要讓他聞你身上那些亂七八糟的脂粉和酒味吧。”
顧云亭深吸了一口氣,將那支才抽了一口的香煙猛地摁滅在煙灰缸里。
“好。”
他沒有掛斷電話,而對方卻也習慣那種沒有對話的沉默一般,并未掛上電話。
顧云亭直接走進寬敞的浴室,將手機開了免提,反扣在冰冷的大理石洗手臺上。深灰色的浴袍被隨手扔在濕漉漉的瓷磚地上。
他赤條條地走到淋浴間,站在花灑下。
沒有試水溫,他直接將金屬把手擰到了最左邊——那是最高溫的紅區。
滾燙的水流如同沸騰的巖漿,兜頭砸下。
顧云亭沒有躲閃。高溫瞬間將他冷白色的皮膚燙得通紅,升騰的水汽將整個浴室籠罩在白茫茫的霧氣中。
他像是在進行某種暴烈而殘酷的獻祭儀式。
他擠出大量的沐浴露,雙手用力地、幾乎是粗暴地搓洗著自己的胸膛、脖頸、以及手臂上那些被女人留下的紅痕和抓印。
粗糙的手掌帶著薄繭,死死地摩擦著皮肉,幾乎要將那層沾染了污穢的皮肉生生搓破、剝離下來。
他覺得惡心。
他覺得自己這具身體臟透了。
他只想盡快洗去那股令自己作嘔的糜爛氣息,洗去那些脂粉味、酒精味,換取干干凈凈站在那對母子面前、哪怕只是遠遠看一眼的資格。
皮膚被搓得通紅,甚至滲出了細微的血絲,在滾燙的水流沖刷下傳來陣陣刺痛。
隔著嘩啦啦的巨大水聲,顧云亭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
他抬起頭,透過濃重的水霧,看著鏡子里那個狼狽不堪的自己。他的聲音穿過水流的轟鳴,帶著一絲壓抑到極致的、連他自己都覺得卑微的期冀:
“姐姐……”他重新拿起洗手臺上的手機,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是你親自送他過來……還是我去接?”
浴室里只能聽見水流砸在瓷磚上
的回音,轟鳴而空洞。
手機那頭,陷入了長達五秒鐘的死寂。
這五秒鐘,對顧云亭來說,比他剛才被開水燙紅的皮肉還要痛上一萬倍。
他閉上眼睛,任由滾燙的熱水沖刷著他微微發顫的睫毛,等待著宣判。
“我會讓阿姨送過去。”
葉南星的聲音依舊溫婉,沒有一絲怒意,卻像一把不見血的鈍刀,精準而殘忍地切斷了他所有的念想。
她連看他一眼、甚至讓他去接孩子的機會,都不肯給。
顧云亭垂下頭。
水流順著他高挺的鼻梁滑落。寬闊而精壯的脊背,在花灑下彎折出一道徹底頹廢、被抽干了所有力氣的弧度。
眼底那一簇剛剛因為葉汀的名字而燃起的微弱光亮,瞬間被這句溫婉的拒絕澆滅。只剩下一片潮濕的、再也燃不起半點火星的死灰。
“好。”
他對著虛空的浴室墻壁,喃喃地吐出這一個字。
水流不息,沖刷著他滿身的紅痕與罪孽。
在這座極樂的沼澤里,大城最令人膽寒的瘋犬,在一句輕飄飄的拒絕面前,碎得連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