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扁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大城的午后,陽光被厚重的暗紅色天鵝絨窗簾死死擋在外界。
“極樂”會所頂層的套房里,沒有日夜的邊界。即便這里裝有最先進的新風系統,也無法消減空氣中渾濁得如同發酵了許久的味道。中央空調發出低微而單調的嗡鳴,冷風吹散了深色純毛地毯上交迭凌亂的衣物。女性的蕾絲內衣、男士的內褲、撕裂的女性黑色絲襪、揉成一團的男士高定襯衫、散落的純金袖扣,毫無尊嚴地混雜在一起。
純麥威士忌揮發后的辛辣、濃烈刺鼻的沙龍香水味,以及成年男女整夜交媾后特有的、那種帶著海腥味的黏膩頹靡氣息,在密閉的空間里死死絞纏,吸進肺里都會引起一陣生理性的痙攣。
顧云亭猛地睜開眼。
他身無寸縷地仰躺在床上。宿醉帶來的神經性頭痛如同一把生銹的鋸子,在太陽穴的血管里緩慢而粗暴地來回拉扯。他沒有任何動作,連呼吸都顯得極其微弱,冷淡的視線死死釘在天花板上繁復的洛可可浮雕上。
寬大的床榻猶如一片災難過后的廢墟。
他的左右兩側,各纏繞著一具溫軟赤裸的胴體。左邊的女人睡得很沉,半張臉埋在散亂的長發里,光潔的后背上滿是凌亂的紅痕。右邊的女人則像一條嗅到熱源的蛇,慵懶地蠕動了一下,豐滿柔軟的胸脯緊緊貼上他的側肋,一條涂著猩紅蔻丹的腿肆無忌憚地搭在他的大腿上。
顧云亭低下頭,視線掃過自己這具令人作嘔的軀體。
冷白色的皮膚上,布滿了抓印、吻痕,以及牙齒啃咬留下的青紫斑塊。那是昨夜兩只發情的母獸留下的瘋狂戰績。跨間那玩意兒此刻軟趴趴地耷拉在大腿根部,毫無生氣,只有幾絲干涸的濁液黏附在周圍。
床頭柜的邊緣、凌亂的地毯上,隨手扔著四五個扎了口、裝滿渾濁液體的避孕套。
昨夜的瘋狂沒有任何歡愉可言。對他來說,那更像是一場純粹為了透支體能、麻痹神經的機械發泄。他把自己當成一件沒有靈魂的性愛工具,在這個名為“極樂”的銷金窟里,毫無底線地爛下去,爛在最骯臟的泥淖里。
只有足夠爛,爛到全大城都對他指指點點,他才不會成為別人關注的對象。他用這副被女人舔舐過的皮囊,在顧家那些老狐貍面前,偽裝成一個沉迷下半身、爛泥扶不上墻的廢物。
右邊的女人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蘇醒。她發出一聲甜膩的鼻音,涂著厚重唇彩的紅唇順著他的下頜線,試圖尋覓他的嘴唇。
在那種混合著果糖和唾液氣味的紅唇即將湊上來的瞬間。
顧云亭偏過頭。
他的動作沒有任何暴怒的情緒,卻透著一股令人骨髓發寒的厭惡。
他一把掀開身上那條厚重的羽絨被,沒有理會女人因為失去熱源而發出的不滿嘟囔。
他不接吻。
從不接吻。
即便性致再高,他也從不接吻——這已經成為那個爛泥圈里眾所周知的事情。
他赤腳踩在冰冷的實木地板上。
修長有力的雙腿邁開,后背上結實的肌肉線條隨著動作僨張。他隨手扯過搭在真皮單人沙發上的一件深灰色浴袍,披在身上,修長骨感的手指隨意地將腰帶在跨間打了個死結。
領口大敞著,露出布滿紅痕的堅實胸膛和半截壁壘分明的腹肌。那種屬于成熟男人的、帶著濃重欲念殘渣的野性張力,被這件深灰色的浴袍包裹得淋漓盡致。
推開套房厚重的雙開門。
外間的大包廂里,同樣是一幅群魔亂舞的景象。
“喲,三少醒了?”
坐在主沙發上的李家小少爺最先掐滅了手里昂貴的雪茄,諂媚地騰出最中央、視線最好的位置。周圍的人見狀,立刻將震耳欲聾的重低音音響調低。包廂里那些原本肆無忌憚的男女調笑聲瞬間收斂,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幾個穿著暴露、原本試圖靠上來攀談的女藝人,在觸及顧云亭那道冷厲如刀的下頜線,以及他敞開的領口處那些駭人的抓痕時,都不約而同地停住了腳步。她們的眼中閃爍著恐懼,卻又夾雜著無法掩飾的、飛蛾撲火般的渴望。
顧云亭沒有理會那些黏膩的試探目光。
他徑直走到沙發中央坐下,長腿交迭。深灰色的浴袍下擺散開,露出精壯的小腿和赤裸的腳踝。他微微后仰,整個人陷進柔軟的真皮沙發里,從丟在桌上的西裝褲口袋里摸出那只略顯有些老舊的純銀煤油打火機。
“咔噠。”
金屬砂輪摩擦,幽藍色的火苗在昏暗的包廂里竄起。
他偏過頭,湊近火苗,點燃了一支煙。深吸了一口。
尼古丁的澀苦混合著薄荷爆珠的清涼,在干涸的口腔里轟然炸開,短暫地壓制了腦海里那把生銹的鋸子。淡青色的煙霧從他性感的薄唇間吐出,模糊了他那雙布滿紅血絲的桃花眼。
“三少昨晚真猛,新來的那對雙胞胎烈得很,也就您能降得住。我看那兩個丫頭早上連床都下不來了。”旁邊的一個公子哥雙手捧著酒瓶,湊上來為他倒酒,語氣
里滿是男人之間那種心照不宣的下流討好。
顧云亭沒有接話。
他的左手隨意地搭在沙發扶手上,拇指漫不經心地、一下又一下地摩挲著食指骨節。虎口處那道陳年的、幾乎貫穿了半個手掌的暗紅色疤痕,在包廂不斷閃爍的射燈下,顯得格外猙獰可怖。
見他興致不高,圈子里幾個向來嘴碎的富二代便識趣地轉移了話題。
在這個圈子里,金錢、女人和權力永遠是永恒的談資。他們開始聊起大城里最新鮮的血腥風向。
“你們聽說了沒?趙家那個航運物流的盤子,昨兒個徹底崩了。趙老頭子在醫院里直接腦充血進了icu,眼看著是不行了。”
“能沒聽說嗎?資金鏈斷得那叫一個干凈利落,連塊遮羞布都沒留下。”李少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帶著掩飾不住的忌憚與興奮,身體不自覺地向前傾,“聽說,是顧家那位大小姐親自出的手。從卡航運批文,到截斷所有合作銀行的過橋資金,一套連招打下來,連個喘氣的機會都沒給趙家留。嘖嘖,王旭剛死那會兒,趙家還想趁火打劫分一杯羹。那位姑奶奶蟄伏了這一年,一出手就是把人往死里整啊。真不愧是大城的‘黑寡婦’……”
“要我說,葉南星那模樣、那身段,長得是真絕,偏偏手段這么毒。”另一個喝多了的公子哥帶著幾分下流的垂涎附和道,舌頭有些打結,“聽說她開董事會的時候,連聲音都沒大過,端著杯茶,硬生生逼得三個元老當場引咎辭職。要是能把這種女人壓在……”
“咔噠。”
一聲極其清脆、毫無感情色彩的金屬撞擊聲,突兀地在包廂里響起。
包廂里瞬間死寂。
所有的聲音、甚至連呼吸的起伏,都在這一秒鐘被徹底凍結。
眾人的目光僵硬地轉向沙發中央。顧云亭手里的那只純銀打火機,已經被重重地扣在堅硬的大理石桌面上。
他依舊維持著那個慵懶的交迭雙腿的坐姿。浴袍的領口因為動作而敞得更大,露出更多的胸膛。桃花眼半垂著,盯著大理石桌面上的天然紋理,甚至連看都沒有看剛才說話的那兩個蠢貨一眼。
但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陰寒的暴戾之氣,卻讓在場眾人都噤了聲。
顧云亭緩緩伸出右手,端起面前那杯加了冰塊的純麥威士忌。
冰塊撞擊著水晶玻璃杯壁,發出沉悶而令人牙酸的響聲。他微揚起線條凌厲的下頜,喉結上下滾動,將杯中辛辣的酒液一飲而盡。
隨后,他手腕一翻,隨手將空酒杯扔在桌上。
水晶杯在大理石桌面上翻滾了半圈,“砰”的一聲悶響。剩余的幾滴琥珀色酒液飛濺而出,無情地滲入名貴的羊毛地毯里,洇出一小塊深色的污跡。
“我大姐的閑話……”
顧云亭終于抬起眼皮。
那雙原本死寂的桃花眼里,此刻翻涌著一種足以將人撕碎的血腥氣。目光如刀,緩慢地掃過那幾個面如土色的公子哥。
“……也是你們這群廢物,配在嘴里嚼的?”
空氣仿佛被瞬間抽干。
剛才還在高談闊論的李少,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他猛地站起身,雙腿發軟,張了張嘴,試圖解釋些什么。但在顧云亭那雙眼睛的注視下,他的喉嚨像是被一團棉花堵死,一個字也辯駁不出來。
包廂里的女人們更是嚇得渾身發抖,緊緊地縮在角落里,連大氣都不敢喘。誰都知道顧三少是個不要命的瘋子,他要是發起瘋來,這里的人今天一個也別想完整地走出去。
然而。
命運總是偏愛那些不知死活的蠢物。
一個滿眼紅血絲、腳步虛浮的富二代從沙發最暗的角落里爬了起來。他顯然是磕藥磕嗨了,神志不清地搖晃著身體,湊到顧云亭面前。
他枯瘦的手指里,捏著一個透明的小自封袋,里面裝著小半袋白色的粉末。
“三少……消消氣,整點兒這個……提提神?飄飄欲仙……”
顧云亭眼底那死水般的平靜,在看到那個透明小袋子的瞬間,被徹底打碎。
桃花眼里迸射出一種陰寒到極致的兇光。
這副皮囊他可以拿去讓女人睡,可以泡在酒精池子里爛掉。但他絕不沾毒。
沒等對方那張散發著臭氣的臉湊近,顧云亭一把死死揪住那人的衣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