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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作詩人是個不大不小的官員之子,在弘文館之中素來無什么名氣,一時間見全場目光皆落在他身上,生平未曾嘗過如此萬眾矚目的滋味,很是局促。
容鯉卻命人去府中取了一卷前朝大家的《山居圖》作為魁首彩頭相贈,又額外給所有作了詩的學子們皆賞下上乘的文房四寶,叫那些不曾中選的公子小姐們人人高興,也算得上是君臣盡歡。
展欽憐惜容鯉昨夜辛勞,見這詩社魁首也選了,賞賜也皆賜下去了,便起身問道:“殿下,午膳將至,可要回府用膳?”
駙馬問得好。
既然如此,駙馬也有賞。
容鯉賞給展欽一個后腦勺,往外走了,也不搭理他。
這般場面落在眾人眼中,激出多少想法念頭尚且不知,展欽倒是神色如常,跟在容鯉身后,一塊兒出去了。
楊大學士本不過是應邀而來,如今邀請他之人已離去,他自也不會多留。
待在場身份最高的三位皆走后,眾人才按捺不住地竊竊私語起來。
弘文館暗中的那場賭局,在場之人大多知曉,還有幾位親自下場賭了的,等正主一走,便湊到一起說:
“你方才瞧見了罷,殿下分毫不理展大人!我就說我贏定了,你還不信。”
“正是如此!我冷眼瞧著,只覺得殿下待展大人很是冷淡。”
“那不是正合你意?”
“你懂什么!博陽侯世子上回拉著我,同我說了旁人絕不知曉的機密,且走著瞧,我定要將你們的銀子全贏光。”
“銀子事小,我不同你們多說了,自有比銀子更大的事兒。”
一場喧喧鬧鬧,早被當事人拋在身后。
容鯉在前頭走,展欽就在后面跟,二人一同走到公主府的馬車前,容鯉先踩著小杌子上了馬車。
展欽欲上,胸膛卻被一只小手抵住:“你不許上來。”
展欽反倒輕輕一手環住她的細腕,低聲道:“殿下好狠的心,臣今日救駕及時,殿下不予賞賜便罷,還不允臣同坐,是何道理?臣若不來,殿下怕是要被那些什么‘霜刃’、‘清輝’淹沒了。”
容鯉怔然,幾時聽過展欽這樣說話?
幾月前他那疏冷寡言、絕不愿與她多說一句的規矩樣子尚在眼前,這才多久,他便這樣滿嘴的道理,還偏偏叫她無法反駁,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
容鯉不想理他,本想直接將車簾放下,將他拒之門外,眼睛卻一轉,想出一個壞主意來。
“行,本宮便大發慈悲,允你先上來。”容鯉抽回了手。
展欽上了馬車,容鯉故意湊到展欽身前來:“你方才問本宮討賞是罷?”
展欽挑眉:“殿下若有賞賜,臣自當謝恩。”
容鯉勾勾手,示意他湊近一些:“自然有。”
展欽從善如流地俯身下來,卻不料容鯉抬手,巴掌就這樣輕輕扇在他面上。不見用力,不過一點點輕微的疼感,卻勾得面上皮膚微微漲紅,滾出一點熾熱的火來。
哼!叫他昨兒竟敢掌摑殿下尊臀!
“本宮的賞賜如何?”容鯉看他被自己打的微微偏頭,頓時覺得心頭惡氣消減大半,樂不可支地躺在身后的軟墊上。
他越是這樣規矩樣,容鯉便越是想將他的齊整撕開,卻不想展欽失笑,指邊輕輕擦過面上那點紅處,聲音微啞,半點不見被人掌摑了的樣子,只道:“臣謝殿下賞賜。”
他一點兒反應也沒有,倒叫容鯉頓失興致,扁扁嘴,懶怠看他了。
卻不想他就著方才容鯉勾手叫他過來時的姿勢,復又傾身過來。等容鯉反應過來時,他的身影已將她籠罩在下,無處可逃了。
容鯉頗有些防備地看著他,便見展欽的膝頭已經不偏不倚地壓在了她裙門中間,幾根手指松松圈住她的手腕,拉著她的手放在自己面上:“殿下的賞賜甚好,不若再賞臣一些。”
容鯉不想這世上竟還有人喜歡被打,瞠目結舌地想要將手抽回來,一雙眼因驚愕瞪得圓溜溜的:“你瘋了不成,我看你是……”
然而她的話還不曾說完,展欽的膝頭便往上壓。
容鯉頓覺危機,要將他推開。
只可惜他二人身形相差太大,若是展欽不肯讓她掙開,就她那點兒小貓撓人的力道,他半只手便能將她壓住。
展欽側頭,將她的掌心壓在面頰,輕輕落下幾個吻。
容鯉欲將手抽回來,卻不防他的膝頭已經壓在要害之處。
“你……”容鯉斥責的話還不曾出口,馬車就如此不巧地一顛簸,她被這一下突如其來的碾磨激得話全哽在了喉間,成了一句黏黏糊糊的短吟。
“……這是馬車上!”待反應過來后,容鯉眼都紅了。這下真不必展欽環著她的手來討賞了,惱羞成怒的小殿下當真一巴掌扇過來。
可展欽躲也不躲,容鯉看著方才她已然弄上去的一點紅痕,到底是收了些力。
輕飄飄的一巴掌,極淡的疼感,卻將展欽從方
才看見一院子靚色環繞在她身側時燃起的火盡勾了出來。
一腔對那些膽大包天的窺伺者的怒火,化為眼下他胸中漸漸涌動的暗火。
并非怒火。
展欽舌尖頂了頂被容鯉掌摑之處,輕微的紅印愈發顯得他面皮如玉似的白,容鯉還不曾在這樣亮堂的時候與地方,這樣近地看過展欽的臉。
他生得太好,高鼻薄唇,一雙淺色的瞳仁將小小的她鎖在其中,幾近勾引。那點紅痕叫他平日里的衣冠整齊被打破,鼻頭的紅痣隨著他勾唇的動作微微一動,隨后與她的鼻尖湊到一處,竟叫容鯉本很是羞怒的心不爭氣地跟著飛快跳動起來。
“殿下難不成不知,怎生就這樣巧,正巧是您來弘文館的時候,便結了這樣的詩社。”展欽的膝頭借著巧力,緩緩動作著,一面與她說,“殿下從來是極聰慧的,怎能叫那些別有用心之人離殿下這樣近。”
展欽在容鯉面前,在她記憶之中,總是冰雕的玉人似的,從來難見他有什么大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