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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鯉泄氣地長嘆:“那些畫卷里的,我瞧著都不如何。我還問駙馬金吾衛中可有什么手指修長的好兒郎,結果他又生氣。”
安慶實在忍不住笑,又被容鯉追著拍,連聲討饒。
兩個人鬧夠了,安慶看著她澄澈的眼,有些感慨地說道:“殿下對情愛之事,仍舊一竅不通呢。否則即便是為我尋面首,也不能這樣直截了當地去問展大人。”
容鯉眨眼:“為何?”
“人如小寵一般。”安慶揀些淺顯的例子來說,“你府上那胖鸚鵡,你素來喜歡它,結果不知從哪里起,你瞧上去仿佛想新養幾只鸚鵡,將它嚇壞了。你還去問它,認不認得什么其他的漂亮小鳥,它會如何?”
容鯉咋舌:“那還了得?它定會將身上的羽毛皆拔了,絕食給我看。”
“人亦是如此。”安慶替她將兩人打鬧間落得有些松散的珠花重新簪好。
容鯉有些明白過來,又覺得安慶這般同她講道理的模樣甚是陌生,仿佛歷經千帆,想必是這些年在滄州過的太不痛快。
她不想見到安慶這般模樣,于是搖搖頭,故意說道:“嘰里咕嚕的,聽不懂呢。”
安慶知道她耍寶,故意去擰她腰間軟肉,容鯉連忙躲開,連聲討饒,又問她究竟喜歡什么樣的郎君。
安慶不接她的意,反而問她看了這樣久,有沒有給自己看上幾個:“你既不肯告訴我你與展大人怎么了,我就當你是不曾得手了。既然這些兒郎你都看了個遍,是否是因展大人與你……不夠盡興?”
“你又來!”容鯉紅著臉,作勢要打她。
安慶笑著躲開,卻不忘追問:“說真的,你當真不肯告訴我究竟有沒有成事?”
“……沒有,我的及笄禮尚未辦,他極守禮,不肯那般,連腰帶都不肯讓我解開。”容鯉羞得要把臉埋進衣袖里,細若蚊吟般囁嚅幾句,“只是……只是用手替我……”
安慶心下明了,這才收斂了些,正色道:“原來如此,展大人倒還體貼。不過你要記得,夫妻之間,有些事不必太過拘謹。展大人那樣的性子,你若是不主動些,只怕他能憋一輩子。≈ot;
這話說得容鯉心頭一動。她想起昨夜展欽明明情動,卻始終克制著不肯越雷池一步的模樣,不禁點頭。
安慶拉了拉她的手:“我聽你說,總覺得展大人對你未必沒有心意。”
“可是……”容鯉猶豫著開口,“我總覺得,他好像還在生我的氣。前些日子那些畫卷的事,到如今我都還不曾同他解釋呢。昨夜我身子不爽利,要他陪陪我,他還總是推三阻四,要出去尋太醫。”
“展大人多半只是顧慮太多罷了。”安慶想到容鯉這混亂記憶后的真實過往,大抵能明白一兩分展欽的心境。只是這話不能直說,因而她也只是略略提了兩句,便暫時揭過了。
秋獵聲勢浩大,又如此再獵了將近半月,賓主盡歡,這場盛世才逐漸落幕。
容鯉因初嘗情事,有些羞于見展欽,一瞧見展欽的身影,便下意識地想起他捧著自己的膝窩,垂眸俯身,肌膚一片亮晶晶的模樣,全然不知該如何自處。
展欽遠遠瞧見她一見了自己就逃竄的慌亂模樣,再不如那夜里纏著他嬌聲索求的情態。
他素來是極知分寸進退之人,既見如此,便也不去打攪她,只是眸色一日沉過一日,在她未曾察覺時緊鎖著她的背影。
回京之時,容鯉與安慶同乘一輦,展欽便在外騎馬相護,先由容鯉送了安慶回縣主府,這才轉向公主府。
展欽聽著里頭人一動不動,半點聲音也不發出,目光愈發沉。
他有心想要同容鯉說些什么,轎輦便到了公主府。
容鯉扶著展欽的手下了馬車,展欽正欲開口,卻瞧見一個雪團子站在公主府門口,宮人們哄著他,他也不肯進去,就這樣死犟地站在那兒。
容鯉看清了那個人兒是容琰,不由得吃了一驚,連忙提著裙裾快步往他那邊走去:“怎么了琰兒?”
她指尖的暖意從展欽手背上一觸即分,似一團絨一般頃刻間就飄向了容琰。
容琰與上次見面的時候并沒有什么分別,但不過月余未見,他似乎竄高不少,十二三歲的小少年,瞧著竟比容鯉也不矮多少了。
他循著聲音轉向容鯉的方向,一雙眼被遮在白紗后,愈發顯得漂亮卻無神,待分辨出容鯉的方向,他便慢慢走過來。
容鯉連忙過去接著他,他乖巧地抓著容鯉的衣袖:“阿姐,你回來了。”
他說話帶著些微口齒不清的軟糯,配上那張精致蒼白的小臉,任誰看了都要心軟。
容鯉摸到他掌心的汗,牽著他往府里,一面問道:“等了很久么,怎么不進府里歇著?嬤嬤怎么沒跟著你?”
容琰慢吞吞地搖頭:“不久。嬤嬤在宮里,不曾跟出來。”
宮人們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道方才這位誰都勸不動,硬是在門口站了快半個時辰的二皇子殿下,竟說自己等的不久,還這般順從地跟著長公主殿下走了。
“怎么一個人來?你父君也不喊人跟著你,要是磕著碰著了怎么辦?”容鯉眉心擰起來,一邊提醒他注意腳下。
大抵是曬這秋日曬的,他有些搖搖欲墜,險些跌倒,被容鯉一把扶正。
容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將臉埋進她的衣袖蹭蹭,很是孺慕的樣子:“我不許他們跟來。我昨夜夢見……做了個噩夢,心里很是難過,因而一大早就拿了牌子出宮,眼下見阿姐一切都好,我便安心了。”
展欽站在不遠處,看著容琰無比依賴地靠在容鯉手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二皇子與殿下雖非同父所出,但情同手足,這是人人皆知之事,那些宮人皆看慣了的,竟無一人覺得奇怪。
秋獵結束,展欽難得休沐,他看著二人進府的背影,目光沉沉不知該說什么,卻見容鯉停了步子,回頭朝他望了一眼,大抵是有些奇怪他怎么不進府。
容琰察覺到容鯉的停頓,輕聲問道:“門口還有什么重要的人么?”
容鯉失笑:“自然有,駙馬在外面呢。”
展欽緩步跟上,目光落在容琰緊握著容鯉衣袖的手指上。那少年的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仿佛抓住的是什么稀世珍寶。
“展大人也來了。”容琰朝著展欽的方向微微頷首,語氣乖巧有禮,卻不著痕跡地將身子往容鯉那邊又靠了靠。“好稀罕的事兒,從前不曾在阿姐這里見過展大人。”
容鯉察覺到他的動作,便柔聲解釋道:≈ot;琰兒眼睛不便,平日里很少出宮,不曾見過你,許是有些怕生。≈ot;
展欽淡淡應了一聲,目光卻未曾從少年身上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