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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言明,那個人就是狄飛驚。
蘇夢枕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尊冰做的雕,只有深陷眼眸中的火,在范汾陽提到“另一股勢力”時,劇烈跳動了一下,好似被投入了滾油的沸水中。他心中最后一絲對舊日兄弟情誼的幻想被鑿穿,謝懷靈閑聊時的面容揮之不去——花無錯,出生入死的兄弟,原來到最后也是一場背叛而已。
一切都明了了,狄飛驚比他還知道了這一切,就在這里反將他一軍,要算他拿出摹本,讓不全信狄飛驚話的范汾陽戒備起來,讓他親手把“活財神”拱手推向六分半堂。如今花蕊仙必然已死,一切都查不出來了。
千般驚濤駭浪在胸中翻涌,撕扯著肺腑,卷來一陣熟悉的陰寒劇痛,蘇夢枕吞下喉頭翻涌的血腥氣,這個時候不適合咳出來。他沒有暴怒,沒有質問,他更沒有被動。
他的聲音更平緩了,目光如電:“范莊主何需如此動氣,蘇某還有一言。”
“我有話就直說了,你閑著沒事就去找個活干。”
汴京的城景喧鬧在木窗之外,溜進幾縷的風來。二樓雅間,謝懷靈被朱七七幾乎是半拖半拽地拉入,臉上還殘留著被人從榻上硬薅起來的、濃得化不開的倦怠。她抓住了門框,死活也不愿徹底被扯進去,但力氣著實是太小,敵不過朱七七,還是被按在了一張木椅上。
朱七七紅著臉,說:“我是有事要找你幫忙,才來拉你出來的,而且沒有我你這回也不能出金風細雨樓吧,總之你先幫幫我這件事!”
“壓根就沒人想出門。”謝懷靈面無表情。她本來該在房間里躺著,等蘇夢枕的談判結果的。
謝懷靈頭疼地環(huán)視這雅間,屋內除了她們還有一人,聞聲正轉過身來。
他穿一襲洗得發(fā)白、邊緣已微微磨損的舊藍布衫,松松罩在身上,非但不顯寒酸,反襯出落拓不羈的瀟灑,而又身量頎長挺拔,立在那里便如崖邊孤松,自有風骨。面容更算得頂頂英俊,眉宇間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魅力,藏著洞悉世情的智慧與淡淡的悲憫,絕非凡間池中物。
無需多說,謝懷靈知道了這人的名字,倒也不是腦子轉得快,而是朱七七的聲音雀躍得一點也不遮掩,活像只鳥雀:“沈浪,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懷靈,她表兄就是金風細雨樓的那個蘇樓主!”
等和沈浪介紹完了,再來對她說話,好一個見色輕友的好姑娘:“懷靈,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沈浪。”
謝懷靈能說什么,謝懷靈只能說一句:“久仰大名。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有事的話我也先走了。”
說完她又要起身,又被朱七七按回去。
朱七七說話和連珠炮簡直是沒有多大差別,一筒的豆子就倒了下來:
原來是沈浪浪跡江湖時,遇到了一位山野老嫗,贈了饑腸轆轆的他一頓熱乎飯食。老嫗獨子阿牛,為人仗義,在汴京碼頭替受欺的苦力出頭,得罪了六分半堂城南盤口的一個小管事。那管事喚作“黑泥鰍”李三,仗著六分半堂的勢,竟將阿牛綁了,索要天價賠罪錢,不放人歸家,叫老嫗哭瞎了眼。
沈浪聽到此事,頓覺口中的飯菜也難以下咽了。他看不下此事,辭別后直直入了京,幾番探訪,才在聚財樓探得蛛絲馬跡,鎖定了李三及其盤踞的“泥鰍窩”。
“懷靈,那老婆婆太可憐,六分半堂的管事也太不講道理了,咱們幫幫她吧。”朱七七義憤填膺,杏眼圓睜,握住謝懷靈的手臂不斷搖晃。
謝懷靈想抽回手,抽不動,遂作罷,半睜著眼睛:“那我問你,你是先想救人,還是先想著沈浪長沈浪短?”
她戳破了朱七七的少女心思,朱七七臉一紅,跺腳道:“哎呀,都什么時候了救人要緊!再說了,多個人多份力嘛,你表兄可是蘇樓主啊。”
沈浪適時開口,化解了幾分尷尬:“謝姑娘,七七心善,確是急于救人。沈某勢單力孤,那‘泥鰍窩’雖是小堂口,卻也隸屬六分半堂,爪牙不少,硬闖恐難周全,反害了阿牛性命。既然是在京城,還望姑娘指點一二。”
他目光坦誠,眼帶懇切,不似作偽。謝懷靈又瞥了一眼滿臉期待的朱七七,心中無聲嘆氣。
麻煩,天大的麻煩。她和蘇夢枕的關系都還沒理清楚,六分半堂的渾水,是她此刻最不想沾的。她知道朱七七想的是借金風細雨樓的勢,但她還能怎么樣,現(xiàn)在去把蘇夢枕喊出來?
謝懷靈懶懶地靠在椅背上,不情不愿地轉動了她的腦子:“指點一二談不上,法子倒是有。這事委實談不上難,也用不上勞煩表兄。”
她豎起兩根手指,說道:“天下計謀,最尋常的,也是最逃不開的,不外乎八個字。”
朱七七不解,眼眸流轉正欲追問,沈浪脫口而出:“聲東擊西,調虎離山。”
“不外如是。”謝懷靈頷首,望著窗外街上螞蟻般的人群,“那李三管著盤口一攤爛事,還行事荒唐,平日里無外乎貪財好色,外加幾分虛張聲勢的狠厲。他的‘泥鰍窩’,白日里必有幾分六分半堂的周密,但機關算盡者也有百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