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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吧,我不舒服。”舒慈轉(zhuǎn)頭,并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那個人身上的殺伐之氣太過濃厚,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她仿佛都能聞到戰(zhàn)場上的血腥味。
聽說當(dāng)時叛王的十萬人馬被他殺了過半,冀門外的亂葬崗尸體堆積如山,蚊蠅滿天。那天血流成河,東南風(fēng)刮過,整座京城都聞到了鮮血的味道。
“那是誰?”駱顯盯著那黑暗中一抹旋飛的衣角,蹙眉。
“是舒貴太妃娘娘。”旁邊隨侍的人答道。
第4章 新年
十月二十日,原厲王潛邸的舊人抵達京城,從王妃到侍妾,將依次接受新皇的冊封。
十二月十二日,前朝的鐘聲敲了十九下,皇后冊立典禮正式禮成,從此這紫禁城就有了名正言順的女主人。
“娘娘,天冷,咱們進屋吧。”紫嬋把貂毛的披風(fēng)拿出來披在舒慈的肩頭。
“你聽見鐘聲了嗎?”舒慈站在宮殿門口,今天太陽不錯,印得她臉色紅潤了不少。
“大半個京城都聽見了。”紫嬋嘆氣。
她畢生都無法到達的那個位置,有些人輕而易舉的就坐上了,真是有趣。轉(zhuǎn)了個身,她攏了攏肩頭的披風(fēng):“是有些冷了,進去吧。”
“娘娘,您這樣避而不見諸位娘娘,會不會不太好?”紫嬋跟在她身側(cè)問道。
“有什么不好,她們不過是好奇我這位前朝的貴妃而已,我為何要滿足她們的好奇心。”舒慈諷刺一笑,搭著紫嬋的手進屋,倚上了貴妃榻。
精致美麗的紫檀木貴妃榻,單翹頭,瑞草卷珠外翻球式直腿,透雕牙條是拐子紋卷草的圖案,圍欄的二龍戲珠穿云噴水透雕圖案更是栩栩如生。但如此精致的貴妃榻,比不上它上面躺著的人來得萬分之一的耀眼。
她閉著眼,白皙的臉龐也沉靜了下來,周身透著一股靜謐的氣息。
紫嬋悄悄退到一旁,放下支起來的窗戶。
舒慈猜得不錯,對于她這位曾艷絕京城的貴妃娘娘,其余人是又好奇又嫉妒,伸著脖子想瞧瞧到底是什么樣兒的人物,但無奈西宮早已對外面的人關(guān)上了大門,聽說是染上了風(fēng)寒,已經(jīng)倆月沒有出門了。
德妃,也就是潛邸時期的譚側(cè)妃,她伸手扶了扶發(fā)間的比翠玉簪,緩緩的說道:“咱們就算了,怎的連皇后娘娘親臨都不見呢?”
皇后元氏今年不過雙十年華,十六歲嫁入王府,育有一女,前些日子剛剛被冊封為和碩固倫公主,封號善雅。元氏的祖父是有名的大儒,門生遍布各地,在讀書人當(dāng)中頗有威望,元氏滿門清貴,元后未嫁之時也是才名遠播的。如今她穿著朱紅色的常服坐在上首,面對這些比她年紀都大的妃嬪們,硬是端起了正宮的氣勢。
“貴太妃身體不適,本宮怎能不體諒?德妃要有多余的精力不如關(guān)心關(guān)心子嗣問題,你比本宮早入王府幾年,怎么到現(xiàn)在都還沒有未皇上開枝散葉呢?”元后不輕不重地說道。
子嗣,又是子嗣!德妃捏緊了石榴裙,擠出了一個微笑:“是,是臣妾無能。”
“德妃也別灰心,皇上看重你,你只要以后收緊心思,機會嘛,自然有得是。”元后緩緩說道。
“是,臣妾謹記皇后娘娘的教誨。”
“退下吧,本宮乏了。”
以德妃為首的妃嬪們依次屈膝告退,正殿一下子就空了許多,顯出了空蕩寂寥的一面。
元后倒在榻上,靠著靠枕,心神不定。
“主子,要不要宣太醫(yī)來瞧瞧?”在旁邊此后的掌事宮女低聲聞訊道。
“本宮剛才刺了德妃一句,怎么倒覺得刺到了自己心坎上來了呢。”元后扯出一個無奈的笑容,這個時候才顯出她真實的一面。
“主子別這么說,您還能再生小皇子的。”
元后搖頭:“連薛神醫(yī)都說了本宮是生善雅的時候傷了底子了,你又何必來安慰我?”
落雪緊張的看向四周,說:“娘娘,慎言吶。如今不是在王府,咱們得防著隔墻有耳。您子嗣艱難的事情千萬不能被其他娘娘知道,尤其是太后,不然……”
“她還會主張廢了我不成?”元后冷笑。
“您也知道太后對子嗣的看重,又何苦去跟她老人家唱對臺戲呢。”
元后仰頭,眼睛酸澀:“生為女人家,總是這么的艱難。以前倒也罷了,能在北地?zé)o人逍遙自在,如今進了京城,以后的路怕是更艱難了。”
“您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后,多少女子想要成為您呢?娘娘,您可不能灰心吶,您還有善雅公主,得護住她呀。要是最后實在不成咱們抱一個孩子也成,只要是記在您的名下,誰會不肯呢?”
元后名下的孩子,成為太子的勝算總是要大幾分的。
元后搖了搖頭:“不,本宮不會養(yǎng)其他女人給他生的孩子。”
落雪的話在喉嚨打了一個轉(zhuǎn),又咽了回去。有時候真相太過殘忍,說出它的人就像劊子手一樣顯得無情。
“皇上只有一個孩子?”舒慈感到疑惑。
紫嬋答道:“是,只有皇后所出的善雅公主。”
“當(dāng)年先帝的后宮三十七人,如今他有七人,真是……”舒慈不知道該用什么詞來形容,卻陡然想到了狼子野心,“他在北地練兵,先帝在京城廣納嬪妃,如今這樣的結(jié)局,本宮倒是有些佩服他的自律了。”
紫嬋也看出來了,嘆了一口氣:“勤王不過是借口,真正的目的皇上已經(jīng)達到了。”
舒慈輕笑一聲:“開年就要大選了,本宮到要看看他到底是真君子還是個藏不住馬腳的真小人。”
日子還長著,她且等著看這等豺虎之心的人到底有何下場。
轉(zhuǎn)眼就到了新年,正月初一,皇上率文武百官在祈年殿祭天酬神,伴隨著渾厚悠長的祭天樂聲,五名手持長鞭的太監(jiān)用力揮起了手中的鞭子,一聲聲清脆的甩鞭聲,讓殿內(nèi)殿外都肅靜起來。皇上站在臺階之上,手持香燭,對著天壇的方向三拜,后面跟著文武百官撩袍下跪,三跪九叩。
后宮里,皇后穿著明黃色緙絲五彩云金龍八團兩開踞的朝服,披領(lǐng)及袖皆石青色,鳳袍上的繡文為九龍,前后身各三,兩肩各一,裹襟一。她胸前戴著三盤朝珠,東珠一盤正佩于胸前,另外兩盤珊瑚朝珠交叉于胸前,由左右肩斜掛至肋下。隨著祭祀樂聲響起,皇后率領(lǐng)著后宮嬪妃朝東門的方向下跪磕頭。
德妃用余光審視前方的端正威嚴的皇后,忍不住想:若當(dāng)年祖父未曾獲罪革職,以譚家的威望實力,她完全可以替代皇后的位置,可惜……
德妃的目光驟然變得凌厲,她想到了譚家的仇人——舒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