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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侯小田到齊家來開始,周敏做主的時候還真不多。大部分事情都是齊老三和安氏在管,她每天不是在折騰吃的,就是坐在爐子前烤火。
所以侯小田雖然聽過一點她的名聲,卻并不覺得周敏真的有多厲害,最多只覺得齊家更寵愛女兒一些,但這一點對他來說是有利的,寵愛女兒,自然舍不得嫁去別家,如此他留下來的機會更大。
至于周敏自己的想法,侯小田并不在意。就像他對周敏也說不上有多少感情一樣,婚姻之事,父母之命,由不得她自己。
卻沒想到石頭的反應根本就不在預料之中,居然直接翻了臉。現在更是年都還沒過完,就迫不及待的把這個話題抬出來了。
侯小田不由看了一眼齊老三,見他面色平靜,便又去看安氏,希望這位平日最喜歡自己的長輩能說一句話。
但他顯然對安氏的傻白甜屬性完全不了解,所以當聽見安氏有些驚訝的道,“石頭不說我都快忘了,過完年小田就要走?我還真是舍不得。”侯小田心里不由生出了幾分茫然和慍怒。
既然舍不得我,為什么不開口挽留一下?
“別說娘舍不得,我們也是一樣。”石頭說,“但小田哥已經能自己頂門立戶了,總不能一直留在咱們家,那成什么了?回去把家業立起來,讓他叔叔將父母留下的東西交出來,才是正理。”
難為他能開口說這么一大串的話,而且雖然還有些糙,但卻站住了道理。
不看侯小田的臉色難看得馬上要滴出水來了?石頭連后頭的事都替他規劃出來了,他總不可能說自己不想走,愿意留下吧?
“三叔和嬸子好心收留我,我總要回報一二再走,否則豈不是沒心肝了?”侯小田愣了好一會兒,才強笑著開口道。
“使不得,我們留下你,又不是為了你的回報。”安氏立刻假意板起臉,“再說,難道你回去之后,就會要與我們斷絕往來不成?你有這份心,以后常來常往就是,不能耽誤了你。”
侯小田一口老血差點兒噴出來,他意識到自己平時表現得太過了,除非將自己的打算挑明,他留在這里就跟長工沒兩樣,安氏自然是覺得委屈了他。畢竟在她想來,別人家哪里比得上自己家?
但現在顯然還不是挑明的時機,而且這種事本來也不能當眾說,尤其是當著周敏的面。
或許這幾天找機會單獨跟安氏提一提,效果會更好。
琢磨著這個念頭,侯小田稍稍冷靜下來,點頭道,“嬸子說得是。不過村子里要等二月才開山,倒也不是很急,還可以慢慢謀劃。”至少別破了五就把他趕出去!
安氏點頭稱是。而這邊石頭則是看向周敏,雖然沒開口,但眼中詢問的神色卻是十分分明。見周敏微笑著點頭,眼中立刻閃現出一抹光彩來。
周敏是真的覺得好笑。
她也想過石頭會怎么做,卻沒想到最后成全了他的,居然是一直不太能夠拎得清的安氏。
不過這件事也讓她明白了一個道理,每個人都有自己合適的位置,只要用得好,沒有未必不能有所成就。像安氏這種性子,用來打發那些沒有自知之明找上門來的人,就很有用。
大多數人即便是上門求告,也是要講個臉面的,不好大咧咧說自己是來要錢要東西,只能委婉的暗示。但安氏不會去思考旁人的深意,委婉的說法她根本就聽不懂,反而會把那些客氣話當真。那真是氣死人不償命,偏偏還無法發作。
如果對方拉下臉來,不打算委婉,那就更簡單了,齊老三和她足夠應付。
正月初二,往小河村安家去拜年時,周敏沒有去,而是讓齊老三帶著安氏和石頭回去。反正那邊看起來并不歡迎她,去年跟去也是因為不放心安氏,現在有齊老三在,自然不需要她操心。
至于年禮,也沒費心操辦,直接稱了二十斤土豆送過去。
去年周敏種出了土豆之后,周圍的鄉鄰們就開始關注起來,已經有消息靈通的人打探到,縣里的幾家大戶,都采買了不少土豆種子,打算今年在自家地里種植。有了這樣的聲勢,跟風的小民自然更多,還沒過年,縣城里的土豆種子早就已經售賣一空,如今就算有錢都沒出買了。
所以周敏篤定,安家不會把這份禮物拒之門外。這二十斤土豆,品相跟上次安大舅瞧不上的完全一樣,安家捏著鼻子接下,也算是讓安氏出了一口氣。
這樣一來,家里就只剩下周敏和侯小田兩個人了。
在侯小田看來,這是個難得的機會。
他還沒找到機會跟安氏提這件事,但是最近卻是將這件事翻來覆去的想了一遍,終于明白了自己的疏忽之處。既然是周敏的婚事,齊家的兩位家長又開明,說不準會問她自己的意思,如果周敏不愿意,就算他將其他人都打點好了,又有什么用?
其實他以前也不是沒想過討好周敏,只不過不知道為什么,在齊老三和周敏面前,侯小田始終有種很不自在的感覺,好像自己的想法對方都能看出來。而且兩人對他的態度也都淡淡的,始終不熱絡,侯小田這才轉向了安氏。
但這會兒,他不得不硬著頭皮坐在周敏面前,努力的尋找話題。
周敏舀了一升的黃豆出來,坐在爐火前慢慢將品相完好的那些挑出來。因為一直低著頭,所以最開始她根本沒有意識到的打算,直到對這干巴巴的話題有些膩煩,抬起頭來見侯小田盯著自己,才品出幾分不對勁來。
來了月事之后,周敏也重新正視了自己的身份,在這個時代,她這個年紀已經是可以議親了的。只不過家里暫時還沒提過這件事,周敏也樂得輕松。但她在這種事上,是敏銳了許多。
所以到這時候,終于回過味來,弄明白了侯小田的打算。
這才真是人心不足,好心收容他,沒想到反而把心給養大了。尤其對方打的還是自己的主意,周敏心里不免有些惡心。好在侯小田年紀不大,估計還沒開竅,算計的也只是齊家家產,并不是女色之事,但即便如此,周敏心里還是一陣陣的氣往上頂。
難怪把石頭氣成那個樣子,直接動手打人,只嫌打得不夠重!
“小田哥。”周敏將小簸箕往桌上一放,抬起頭來看著他,似笑非笑的道,“破五之后你就要走了吧?”
“什么?”侯小田吃了一驚,承認也不是,拒絕也不是,“這個……我還沒想好,要準備的太多了。”
他也不知道哪里出了問題,明明之前相處得還算好,但自從在石頭面前露出那個意思之后,好像全家人都隱隱約約的透露出趕他走的意思。
回九洞村去做什么?跟著村里的男人們進山打獵,辛辛苦苦忙活幾天,最后拿回來的東西卻只能勉強糊口嗎?
好日子誰不愿意過,侯小田并不覺得自己這些算計有什么不對。他跟著叔叔嬸嬸過日子,如果不是自己有眼色手腳勤快腦子也靈活,早就餓死了。他又不害人,只是想過得更好,有什么錯?
何況他這個打算,對齊家也沒什么壞處。畢竟香火傳承最重的時代,不是什么人都愿意入贅的。到外頭去找,不是潑皮,就是那些懦弱無能被欺壓的倒霉鬼,相較而言,他有哪點不好?
那句話怎么說來著,斗米恩升米仇,有些人,你對他太好,反而會讓他看不清自己的位置,以為這些好理所當然。但凡以后有一點不如意,反倒成了你的不是了。
侯小田就是這樣的人,他這會兒鉆進牛角尖里,心下便越發憤恨,只覺得齊家不識好歹。大概是因為齊老三這個一家之主的成年男性不在家,只有周敏一個,侯小田不像平時那么壓著,膽子也大了不少。
他當然不敢做出太出格的事,畢竟這是在萬山村,周圍都是姓齊的,根本逃不過去,但嚇唬一下周敏這個小姑娘,讓她以后乖乖聽自己的話總不成問題。要是能讓她主動開口說愿意嫁給自己,那就更好了。
心里這么想,臉上自然也不免帶出了幾分。至少他看周敏的眼神已經跟之前不一樣。
周敏察覺到了這種變化,立刻冷下了臉,“小田哥,我給你講個笑話。從前有個人,冬天上山時撿到了一條蛇,見那蛇凍得渾身僵硬,他心中憐惜,就把蛇放在懷里暖著。結果這蛇一被暖過來,就反要了這人一口,讓他中蛇毒而死。”
她語氣生硬的將這個故事講完,一雙利眼看向侯小田,“你說這故事是不是很好笑?”
此情此景之下,這個故事的指向性實在是太明顯了,侯小田面色一變,“敏敏,你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