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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的心思一直掩飾得比較好,只不過想著石頭年紀小,給點好處就能說動,所以才先透了這個口風,哪知道石頭會那么瘋?
從沒見過護姐姐護成這樣的。
不過他也不是很擔心。畢竟這個家能做主的人又不是石頭,歸根到底還是要看兩個大人的意思,侯小田自覺討好安氏還是很有成效的,齊老三對他的勤勞也很欣賞,不信留不下來。
……
用鹽腌好的肉塊用藤條穿了孔,都掛在了灶房里。
之前開荒的時候挖出來的樹根便有了用武之地,這種樹根燒起來煙最大,而且耐燒,兩三個架在一起便能燒一整夜,讓濃煙一點點將肉塊熏干熏透。這么熏上十幾天,臘肉就算是做成了,可以掛在通風處放一整年也不會壞。
自從熏肉的火燒起來之后,周敏烤火的地方就從火爐邊轉移到這里來了。
一來她不怎么耐煩看到侯小田和安氏的友好交流,二來這里的空間更窄,感覺也就更暖和。而且火堆直接燒在空地上,將燒紅的木炭扒開,將土豆埋進去,要不了多久就能夠吃到表皮脆黃、味道香甜沙軟的烤土豆了。
開始還只是周敏自己在這里,沒多久石頭也過來了。
姐弟倆在這里自成一統,也挺自在。周敏興致來了,便給他講自己還記得的那些書中的故事。她講的方式很雜,什么都摻了一點。因為周敏自己對這些內容也是不求甚解,只知道個大概,倒是很全面,很適合初學者聽。
不過真正的空閑時間也不多,因為要準備各種年貨。
殺豬清理出來的內臟,大腸殺豬宴上就吃掉了,小腸則留著灌臘腸。
肉是從各處切下來的邊角料,用五香作料和酒腌制好,削一截兩個指節左右長度的細竹管,將小腸穿過之后翻過來套在竹管上,然后用筷子將切成小條的肉塞進去,灌滿之后,用細麻繩扎緊,而后用針在上面細細的扎一拳,將空氣都放出去。灌完之后,跟臘肉一起掛起來熏。
這樣做出來的臘腸比臘肉風味更濃。吃的時候直接切下來洗凈煮熟,然后切片擺盤即可。
剩下的豬血則是做了血豆腐。——將剛剛榨出來還熱騰騰的豆腐壓碎,跟豬血和剁碎了的板油一起拌勻,然后再重新捏成小團,上籠屜蒸熟。然后用荷葉仔細的裹住,然后就擺在熱度足夠的火爐邊,不能直接放在火上,必須要讓它一點點烤出油來。這樣做出來的血豆腐足夠緊實,才不會散開。
血豆腐的味道也很獨特,帶著豆腐的干香味,又和干豆腐不完全一樣,不論是干吃還是下飯都很好。
除此之外,安氏還蒸了不少扣碗,主要是鹽菜扣肉和黍米飯。
鹽菜是安氏秋天的時候自己做的,扣肉用的是特意挑選出來的五花肉,保證肥瘦相間,油全部蒸出來之后,半點都不油膩,還帶著一股鹽菜蒸出來的香味。
不過最下飯的還是下面泡在油里的鹽菜,因為是扣碗,也就是蒸的時候用另一只碗扣在上面,這樣味道全都鎖在里面,十分入味,就著可以吃下幾碗米飯。
黍米飯則是甜的,黍米泡發之后拌上油和糖,蒸出來之后,黏在一起,口感非常細,很受小孩子喜歡。
這兩樣扣碗在鄉村是非常盛行的,只有過年和宴席上才會做。蒸出來之后凍在外頭的雪里,有客人來時拿出來蒸熱了,將扣碗一揭,香氣撲鼻,又方便又體面。
灑掃除塵,做米餅,推豆腐……忙忙碌碌,轉眼就到了年三十。
今年的春聯是從成立回來的齊世云幫忙寫的。他在縣衙從前是書吏,這會兒已經大小是個吏目了,平日里做的就是替上官抄寫諸事,一筆字不提風骨,至少架子很好看,是端端正正的臺閣體。
為著這個,村里還有不少平時與他家相熟的人家,也上門去求春聯,以至于年前這段時間,他日日提筆懸腕,同樣忙得不可開交。
三十這日一早,周敏指揮著石頭和侯小田將去年的舊春聯摘下,送去灶房燒了,又親自調了漿糊,將新的春聯貼上。除了春聯,還在大門上貼了一對門神:左邊關二爺橫刀立馬,威風凜凜,右邊猛張飛手提板斧,怒目大喝,端的是諸邪辟易、神鬼不侵。
齊老三提了豬頭在灶下燒。——豬皮雖然去了毛,但也不算干凈,所以要先用火燒過,刮去上層皮質才能用。而且豬皮質地堅硬,燒過之后更加柔軟,煮出來才咬得動。
這豬頭燒出來之后,只簡單的切上幾刀,然后便放入大鍋之中,整個燜煮。齊家沒有大鍋,只能用壇子來煮。周敏見此情景,不免打定主意,等到家里稍微寬裕些,一定要再打一口大鍋回來,否則許多事都不方便。
等到豬頭煮透了,豬皮用筷子一插就破時,便撈出來放在堂屋點香上供,這就是主祭之物了。
而撈出豬頭之后的油湯也有用,將蘿卜和土豆切塊放進去,小火煨熟,吸飽了油脂之后,味道比平常更好。沾上一點辣椒醬,十分爽口下飯。冬日天氣冷,這一鍋湯,便可吃到大年初三了。
周敏和安氏則在火爐邊準備其他的菜。
花生米過油炸得金黃,撒上一點鹽,用來待客勸酒最好。豆腐切成薄片下油鍋,同樣炸成金黃色,做菜的時候直接取幾片切絲用來炒肉,最為合適。除此之外,用面粉打上幾個雞蛋調糊,下鍋炸成雞蛋大小一團的“福俑”,不管是直接吃還是汆湯都可。
此外周敏還炸了一些秋天時曬的土豆片,金黃酥脆,味道極好。
至于石頭和侯小田,齊老三殺了一只雞之后,便交給他們去料理,這會兒正在跟雞毛做斗爭呢!
應該是那天周敏說的話起了作用,反正人前石頭和侯小田再沒有起過齟齬,看上去相安無事。周敏雖然猜到多半是偽裝出來的,但她既然決定要用侯小田試試石頭,便沒有多過問。
等到這林林總總的雜事都弄完,天色也就不早了,將雞肉封進壇子里燉成老湯,將菜品端到堂屋里供過,點了香燭,便可以收回來開飯了。
一年到頭,也只有這一晚的餐桌上最為豐盛。日子好過一些,不饞肉了,周敏就又找回了自己在現代時吃東西的矯情勁兒——肉不是用來吃,而是用來提味。
所以別人吃肉,她只吃菜。
燉得幾乎成了白色的雞湯十分入味,越冬的白菜將外頭的老葉子撕掉,只剩下一點黃色的菜心,因為經霜打過,所以只要在雞湯里稍稍一燙便可入口,脆甜之中帶著幾分雞湯的香味,又全無油膩之感。
吃完米飯,再將一小把細白的粉絲滑入雞湯之中,同樣只需燙一會兒,便可以撈出來了。澆上辣油、鹽和醬醋一拌,味道同樣很好。最后再添上一小碗雞湯下肚,一頓飯便算是十分滿足了。
吃完飯,將碗筷等物收拾好,周敏便將炒好的花生和瓜子端了出來,一家人圍爐夜話。
能說的話題不多,不知不覺就轉到了侯小田身上。
一開始是侯小田說九洞村的故事,原來九洞村這個名字的來歷,是村子后面的那座山,山有九口,通往山腹之中。而從九個入口進入,最后都會抵達同一個地方,自然造景之奇,有時候遠勝人工。
當年九洞村的先祖就是發現了這個地方,覺得這是上天給予的某種指示,才在此定居,并將這座山命名為九洞山,山下的村子,自然也就是九洞村。
九洞村里的孩子們對九洞山都十分熟悉,侯小田在叔叔家住得不痛快,經常躲出門去,就是在九洞山里游蕩,所以對這里更熟悉。這會兒解說起來自然十分細致。
根據侯小田的描述,周敏猜測這應該是個地下溶洞。即便如此,能自然形成九個入口,還是十分少見的。
聽到他滔滔不絕,簡直有些收不住的話頭,石頭便開口問,“小田哥,過完年,你是不是要回你們村子里去?”
侯小田帶著幾分興奮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雖然想留在齊家,但也知道這種事自己開口沒有用。何況他年紀也不小了,以什么理由留在旁人家里?正是因為這樣,他才會將主意打到周敏身上去。他對自己的家和姓都沒什么歸屬感,對上門入贅也并不反感,至少齊家的日子比九洞村要好得多。
問題是齊家又不是只有一個孩子,人家有兒子,根本不需要女婿入贅。所以侯小田才想著從拉攏石頭開始,慢慢透出這個意思來。只要石頭能容他,長輩們也不反對,那事情就成了。
至于周敏,在侯小田的算計之中,考慮她的地方最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