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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洽談甚歡,遂擱下這個話題,共飲一杯,預祝成功。迎春早已備好宴席,大家入座。劉姥姥這回不止是挨著邢夫人坐了,寧珊視其為合作伙伴,待遇一下子就提高到可以上桌共飲了。
因為是家宴,又圖個雙方合作熱鬧圓滿,便沒有用往常的單桌高幾,而是擺下了兩張大圓桌,賈赦領著寧珊、賈璉開了一席,邢夫人則帶著迎春、黛玉和惜春陪著劉姥姥開了一席,鳳姐兒要立規矩,被邢夫人免了,就挨著劉姥姥坐了下去。板兒仍舊不敢回來,琮兒也在書房一邊啃螃蟹一邊奮筆疾書。
眾人肆意喝酒吃蟹,席上又沒有礙眼之人,劉姥姥說話雖然村野一些,卻十分有趣兒,因此人人盡興而歸。寧珊還有所控制,賈赦和賈璉卻喝的不少,都有些醉醺醺的,女眷席上,除了劉姥姥倒是沒人多喝,可是她老人家酒量也著實不錯,喝了那么些黃酒、果酒、燒酒的,也沒見有什么醉意,頂多就是吃的有些撐著了。
散了席面之后,邢夫人伺候著賈赦回房睡覺。賈璉自然撇給鳳姐兒照管,迎春帶著妹妹們也各自去歇遲來的午覺。寧珊則領著劉姥姥到自己的莊子上去看新種糧的產量,劉姥姥又拉著莊頭仔細詢問種植方法、注意事項等等,不一而足。
待到晚間,大家重新聚了一席,按照侯府往日規制,各自吃飯,琮兒沒被禁足,罰完抄寫的內容也領著板兒跟著一塊兒坐了席。不過兩人都有些拘謹,沒敢肆意吃喝,更加不敢玩鬧。吃完,鳳姐兒又領著劉姥姥往各處轉了一轉,便都回房休息去了。
獨劉姥姥帶著板兒,先來見鳳姐兒,說:“明日一早定要家去了。住了兩三天,日子雖不多,把古往今來沒見過的,沒吃過的,沒聽過的,都經驗了,難得老爺那樣慈善,大爺那樣和氣,姑奶奶并那些小姐們,連各房里的姑娘們,都這樣憐貧惜老照看我。而且大爺還把新種糧的重任交托給我,還給了那么些銀子,讓我去安置旁人,又體面又威風。我這一回去后沒別的報答,惟有請些高香天天給你們念佛,保佑你們長命百歲的,就算我的心了。”
鳳姐兒笑道:“不過這些子小事兒,最難得的是我們大爺看重您老,托了那樣的重任,且放在心上才好。我們旁的人不過是湊個熱鬧,也就算了。倒是有一件事,我也想同您老商量商量呢。”
劉姥姥急忙道:“姑奶奶有話,只管吩咐。”
鳳姐兒叫人把女兒大姐兒抱了上來,給劉姥姥看,道:“我這大姐兒時常肯病,也不知是個什么原故。”
劉姥姥道:“這也是常有的事。你們這等富貴人家,養的孩子大多太嬌嫩,自然禁不得一些兒委曲,再她小人兒家家的,過于尊貴了,也禁不起,以后姑奶奶少疼他些就好了。”
鳳姐兒笑道:“這也有理。我想起來,她還沒個名字,你就給他起個名字。一則借借你的壽,二則你們是莊家人,不怕你惱,到底貧苦些,你貧苦人起個名字,只怕壓的住他。”
劉姥姥歡喜不已,只覺得十分體面,笑著問道:“不知姑奶奶是幾時養下的姐兒?”
鳳姐兒秀眉微蹙,道:“正是生日的日子不好呢,可巧是七月初七日。”
劉姥姥卻一拍手,笑道:“這個正好,就叫她巧姐兒。這叫作’以毒攻毒,以火攻火’的法子。姑奶奶定要依我這名字,他必長命百歲。日后大了,成家立業,或一時有不遂心的事,必然是遇難成祥,逢兇化吉,卻從這‘巧’字上來。”
鳳姐兒聽了,自是歡喜,忙道謝,又笑道:“只保佑她應了你的話就好了。”隨后,送了劉姥姥一大堆家常的吃穿度用,有把寧珊囑咐賬房撥下的一千兩銀子都換成散碎的交給劉姥姥。劉姥姥一定不肯要這筆錢,她親眼見了莊子上堆成山的新糧食,還親口嘗了嘗,便是戰神大爺都當面吃給她看了,劉姥姥心中再無懷疑,想著自己一定要做好了這樁大事,便是倒貼錢都在所不惜。
鳳姐兒跟她紛爭了半天,終究無法讓劉姥姥收下那一千兩,遂道:“那就折中,您老拿五百兩。這可再不許推辭了啊!便是你不要,旁的人家還要呢。再說了,我們大爺的吩咐,這府上可是無人敢不聽從的,我今兒為您老可是破了例,便看在我的面子上,這錢也得拿著。”
劉姥姥見鳳姐兒把話說到這兒了,知道再推辭下去也是難為姑奶奶,便道:“承蒙大爺看重,肯用我這老家伙,我便是賠上這把老骨頭,也會將事情辦好,讓盡可能多的人改種這新糧食。姑奶奶說我不收錢,您不好交差,那我也就厚著臉皮,拿三百兩回去。”
鳳姐兒也不想再多費唇舌,橫豎該說的該做的她也都做了,劉姥姥一定不要,寧珊也怪不到她頭上來。又讓平兒給準備了半炕的東西,裝車就裝了足足兩輛。次日一早,打發小廝親自押送,外帶一大車兩種新種糧,劉姥姥祖孫兩人來,四車回,讓他們街坊鄰舍看著也狠狠的熱鬧了一回。
第135章 南疆之爭(一)
把推廣新種糧的重任交托出去以后, 寧珊著實心情不錯了好些日子, 朝上朝下都能感受到他那春風拂面般的和煦笑意, 一直阻攔著婚事的兩皇感受的就更加直接了。
北疆那里還在鬧騰不休, 這是皇上想出來暫時妨礙寧珊把瓔華公主娶回去的最大借口, 寧珊強烈懷疑給他出主意的人是貴嬪。那個茜香國的女人在朝政方面給予皇上的幫助還是不小的,雖然在后宮的力量上,她一直被壓制著。
而太上皇的借口則是疏離了小閨女多年, 要留她在宮中多一些時間,以便彌補錯失的父女天倫。寧珊對此嗤之以鼻, 瓔華公主也非常不屑于這個借口。她干脆利落的要求盡快出嫁,被甄貴太妃指責有失體統, 不夠矜持尊貴。瓔華公主毫不客氣的直接一巴掌揮了過去, 而且是當著太上皇的面兒。
太上皇剛要發火, 瓔華公主就面無表情道:“父皇不是說要寵兒臣么?怎么, 兒臣打了你一個小妾都不行?”
當然不能說不行,不然還怎么拉攏瓔華, 進而讓她去拉攏寧珊?何況甄貴太妃雖然受寵,但畢竟上了年紀,不可能再如年輕時候一般, 讓太上皇愛不釋手, 一點兒委屈都不肯讓她受的。如果太上皇對她是真愛,早就封后了, 也不可能等到如今都只是個貴太妃。
所以, 這一巴掌, 她只能咬牙忍了,心中雖然痛恨瓔華公主,但更恨的卻是太上皇。口中說著寵愛她,卻幾十年都讓她只能是一個妾,只能對著生了瓔華公主的那個女人的牌位行禮。然而,她還不得不聽命于太上皇,如他所愿的去幫忙阻止一陣子婚事。
太上皇希望寧珊可以帶著聽命于他的兵馬將士對自己俯首帖耳,皇上則指望他再出征一回,把北疆徹底打服了。而甄貴太妃和貴嬪則都希望寧珊戰死沙場,一個希望借此讓瓔華公主悲痛欲絕,而另一個則希望可以報復滅國之恨。
綜上所述,寧珊似乎面對著又一次出征的需求。然而,這一回,寧珊干脆利落的拒絕了。“皇上不是深信東平王么,而東平王也不像前南安王那樣兵敗被俘,他不過是一直在跟敵人兜圈子罷了。從兵法上來說,也并非行不通。故此,末將拒絕出征。”
兩皇都有些費解,不明白寧珊為什么要把到手的兵權往外推。但北靜王卻對寧珊的拒絕相當滿意,明里暗里的在太上皇面前貶低了寧珊許多難聽話,在朝上朝下也不消停的蹦跶,找自己一方的御史暗諷他怕死。
寧珊對此不理不睬,只一心盯著內務府查驗聘禮,一旦通過了,就立馬上折子要求公主下嫁。他這個婚從下了圣旨開始算,都等了快一年了,再不給人,他就要給兩皇點兒顏色看看了。
宮里有瓔華公主囂張跋扈的上打貴太妃,下罵新貴嬪;朝上有寧珊的出工不出力,還拖著戶部、工部、兵部這些他曾經一游的部門一起耍滑脫兒,皇上被幾個部門同時撒手逼得焦頭爛額,太上皇雖然心中暗暗趁意,但卻越發揪著瓔華公主,不讓她早早下嫁了。一心指望用瓔華公主吊著寧珊,什么時候他徹底臣服了,什么時候再嫁瓔華過去,好得到最大利益。
在這個利益的內容里,就包含有被寧珊上交了兩次的兵符。太上皇手里雖然有一部分人馬,但大頭兒還是在皇上手里的,起碼名義上,是在皇上手里的。然而兩皇不知道的是,黎老將軍忠心的是曾經的寧家老侯爺,惦記著的唯有邊城百姓的身家性命,根本就不服從兩皇的指揮。
而遠在曾經的茜香國持續訓練不懈的新水軍更是寧珊一手建立的,還留下了最忠心的兩個副將在管理,不管有沒有兵符,這一支部隊都只可能服從寧珊的指揮。
而寧珊也并非不想要兵權,他只是沒必要再去已經屬于自己的隊伍里刷存在感了而已。現在寧珊的目光是放在西南一代的,那里曾經是東平王的地盤,換防調走東平王,除了打壓一下傳統四王八公,現在兩王六公的力量,也是為了將來自己能插手西南邊疆軍備兵馬做準備。而現在,就是一個好機會。
不知道第幾次拒絕皇上要求出征北疆的寧珊突兀地在朝中提起了西南邊境的騷亂,并興致勃勃的主動請纓出征。皇上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該不該派寧珊出征,而是拼命回憶東平王走了之后那一塊的守備換給了哪個將軍?是不是自己一方的人。
寧珊老神在在的瞧著皇上為難,心中以此取樂,太上皇卻十分高興,他希望寧珊手上有兵,這樣才能為維護他的權力和地位做貢獻。他用瓔華公主這個自己半點兒都不喜歡的女兒拴著寧珊的目的就是想利用他的能力和勢力;而皇上則一腦門子霧水的猜不透寧珊拒絕了北疆的戰場卻主動往自己不熟悉的西南跑的理由。
賈赦比兩皇想的都少,他直接反對到底:“不行,你不能再去打仗了。”賈璉也拼命點頭贊成賈赦。舊年里寧珊出征西海沿子的時候他們過的都是什么狗|屁日子?他受夠了,絕對不想再來一回。前有史太君挾宮中賈嬪的威風帶著二房落井下石,后有賈赦失魂落魄猶如死了大半個的行尸走肉給他拖后腿,賈璉打了一個寒顫,那樣的日子,他絕對不要重來一次了。
寧珊安慰賈赦道:“這次不是去海疆了,陸戰我拿手著呢。”
賈赦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說不行就是不行,你要是敢去,我就敢跟去。”撒潑打滾耍無賴是賈赦的拿手好戲,史太君親傳的三鬧神功絕對有效。
寧珊頭大不已:“你跟著能干什么啊?”這不是給他添亂么?帶著賈赦能干什么?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連馬都不能騎,帶著他都不如帶著琮兒去體驗沙場省心省力呢。
賈赦坐在地上,抱著寧珊大腿耍賴:“兒砸,咱不去啊!哪兒都不去,就在京城里享福多好。”
寧珊伸手往下撕賈赦,然而撕下了一只手還有另一只,□□一條腿還有另一條,賈赦循環往復的堅持不懈,寧珊終于放棄,任由賈赦黏在他身上,猶自想辦法說服他。
此時,鳳姐兒突然插話道:“要我說,大哥就是家里沒個可人兒拴著,這才總想著征戰沙場去。早些把瓔華公主娶回來多好著呢。”近來賈赦想抱孫子的渴望水漲船高,她和賈璉都有點兒被逼得喘不上氣,但是琮哥兒太小,一時還指望不上,只有盼著寧珊早些成婚,能分散一下她的壓力。畢竟,鳳姐兒覺得自己很冤,她又不是不想生,是肚子不爭氣啊,她比誰都盼著早些生個兒子出來,才好徹底站穩腳跟兒呢。
賈赦連連贊同:“實在不行,我豁出去這張老臉,進宮去求太上皇,兒砸乖啊,咱們留家里娶媳婦,那倒霉地方,誰愛去誰去,橫豎爹不讓你去。”
迎春把手帕子攪得都開了線,現在沒有她說話的地方,但她心里也盼著大哥哥不要再離開家了。且不說大哥哥走了隔壁會施加給他們的壓力,那征戰沙場哪里是好頑的,古詩有云:“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并不是開玩笑的,饒是大哥哥有“戰神”的美譽,和迄今為止百戰百勝的戰果,迎春也還是忍不住會擔心。總怕一旦生離,跟著的便是死別。但是這話太不吉利了,她壓根兒沒膽子開口。
黛玉和惜春坐在迎春身后,只覺得尷尬。人家不把她們當外人,談論家國天下也允許她們旁聽這倒是好事兒,可是現在看著耍無賴的賈赦和即將也要開始耍無賴的賈璉,這就很尷尬了。這種家族私密,不要隨隨便便露給外人看好么?很影響形象的。
畢竟在黛玉和惜春的心目中,賈赦的形象不說有多么高大偉岸,起碼也是沉穩可靠的,這么一個抱著兒子大腿就差滿地打滾兒了的半老頭子是誰啊?她們一點兒都不想認識好么?
猶不自知自己的形象已經自我毀壞到極點了的賈赦還在努力試圖說服寧珊:“兒砸,聽爹話,沒錯的。別再去打仗了,咱們現在權力地位都有了,就該享清福了,再這么下去,你就得那個···什么來著,功勞太大皇上就要整治你了。”
“爹是想說‘功高震主’吧。”迎春終于插|進一句話來了,實在是看不下去她爹絞盡腦汁的想詞兒了,知道她爹不學無術,書本認識他,他卻不認識書本,然而大腦內存中也不至于連這么簡單的詞匯都找不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