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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到了三官宅附近就過不去了,路上全都是馬車和轎子,行進得很慢。因為太學和國子學是同一日入學,國子學的又都是高官子弟,整條街上都充斥著仆從的罵聲。
夏柏青讓姐弟倆下車,一起步行。入學前要先去國子監拜文宣王,國子監前便排了兩列長隊,太學在左,國子學在右。夏衍個頭小,站在隊伍里就被淹沒了。
國子學那邊的學生各個趾高氣昂的,互相之間不搭理,只有平日相熟的才會聊兩句。他們對太學的學生嗤之以鼻,而太學生多是平民子弟,對周圍的事物充滿好奇,忙著認識新朋友,嘰嘰喳喳的很熱鬧。
原本夏柏青和夏初嵐要走了,人群里忽然起了騷亂。
地上坐著一個少年,旁邊還圍著幾個趾高氣昂的學生,一個說道:“你這種下賤之人,怎么敢排到我們國子學的隊伍里來!”
“我,我只是排錯了。”地上的少年怯弱地說道。
“閉嘴!我讓你說話了嗎?”說話那人狠狠踹了一下少年的腿,少年痛得大叫。
這群衙內平日在家中就橫行霸道慣了,家里人送他們來讀書,多半是想讓他們修身養性,哪里真的指望他們學到什么東西。太學這邊的學生大都懼怕他們,無人敢管這件事。夏衍從人群里鉆出來,把地上的少年扶起,少年道了聲謝,那群人卻圍著他們不讓走。
“喲,好講義氣啊。你敢給這個愛哭鬼撐腰?”那人挑眉道。
夏衍看著他們道:“你們干什么欺負人?這位小哥哥只是無心之過?!?
“還敢頂嘴?”那人伸手狠狠推了下夏衍的肩膀,直接把他推倒在地:“你算什么東西?知道我是什么人嗎?我可是吳皇后娘家的人,你敢惹我?”
夏衍氣呼呼地看著他,從地上爬了起來,不甘示弱地說道:“吳皇后是國母,端莊賢德,是天下女子的楷模。她家里怎么會有你這樣仗勢欺人的晚輩!”
“嘖,你小子活得不耐煩了是吧?兄弟幾個,給他點教訓?!蹦菂切丈倌攴愿雷笥?,看樣子要打夏衍。剛才被打的少年護在夏衍身前:“他年紀還這么小,求你們不要打他了?!?
“我不怕。”夏衍大聲道,“同為國學的學生,沒有高低貴賤之分。你們打人就是不對!”
太學的少年們被他不畏強權的勇敢所激勵,紛紛開口道:“對啊,你們憑什么打人!”
“當我們好欺負嗎?以后當了官還不知道誰要向誰行禮呢!”
國子監的卒吏們看到門前鬧哄哄的,下來維持秩序,怎知道那些衙內都是帶了護院打手來的,連國子監的卒吏都攔不住。夏柏青和夏初嵐連忙走過去,人都打作一團,又穿著同樣的服飾,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混亂中,夏初嵐不知被誰猛推了一下,跌倒在地。
她正要爬起來,又覺得有些頭暈,按住額頭。這個時候,手肘被人托了一下,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她抬頭道謝,看到一個十分高大的玄色身影,側臉冷峻剛毅,英俊無匹,是蕭昱。十幾個穿著玄衣佩劍的人沖進喧鬧的人群中,三兩下就將那些打手制服了。蕭昱皺眉喝道:“都給我住手!”
他聲若洪鐘,又帶著強大的威勢,四周立刻安靜了下來。
“表哥!”吳姓少年跑到蕭昱的面前,似乎找到了靠山,威風凜凜地對眾人說道,“這是我表哥,皇城司的長官。你們敢惹我,統統死定了!”
皇城司這三個字說出去,意味著血腥殘酷,所有人都抖了抖。
蕭昱提著他的領子,一下子將他拎了起來,冷冷地說道:“吳宗進,舅父讓你進國子學讀書,沒讓你惹是生非,你給我老實點。又是你惹事?”
“我沒有!”那叫吳宗進的少年急忙說了一聲,蹬了蹬腿急道:“表哥,你快放我下來,這樣好丟臉!”
蕭昱依言松開了手,吳宗進就一溜煙跑回隊伍里去了。
這個時候,聞訊趕來的祭酒等人從國子監里大步出來。祭酒上前對蕭昱拜道:“不知提舉大人駕臨國子監,有何貴干?”
蕭昱負手道:“無事。我表弟今日入學,過來看看。國子監門口鬧哄哄的,不成體統。”
“是,敝監的事下官會處理好,不勞大人費心?!奔谰普f道。他不喜歡這些皇城司的人,整日里為非作歹,橫行霸道的,搞得人人都懼怕他們。
蕭昱又掃了吳宗進一眼,吳宗進趕緊縮到人群里,蕭昱便把手下都帶走了。
崇明原本要出去,看到蕭昱來了,又退回到巷子里,淡淡笑了一下。那邊學生們都陸續進國子監了,他才轉身離去。相爺不放心,特意叫他來看一眼。沒想到夏衍這小子還挺有骨氣的,若是說出相爺的名字,估計那些人也不敢欺負他了。
可他竟然沒有說。這孩子以后,應當會有出息的。
第五十三章
過了兩日, 吳均到顧行簡這里來,要告半日假。
“老師給小的說了一門親事, 女方那邊的家人想要見面。因此小的想出去半日, 不知相爺可否允準?”吳均畢恭畢敬地說道。
“是哪戶人家的姑娘?”顧行簡眼睛看著棋盤,隨口問道。
吳均沒想到顧行簡會親自過問他的事, 受寵若驚, 連忙一五一十地說道:“老師從前與新任臨安市舶司的市舶判官是同僚,知道他升官了, 家里有個十四歲的女兒待嫁,就替我上門說親去了?!?
夏柏青的女兒?顧行簡抬頭看了吳均一眼, 很干凈的年輕人, 十分秀氣, 性子也不錯,能靜得下心做事。一手字寫得漂亮,據說十分精通古文學和歷史, 還是吳皇后的族人。只不過是旁支的旁支,沒有那么顯赫了, 靠著祖蔭和才華,才被破格提拔進館閣。
“夏柏青為人正直,與你家倒也算門當戶對?!鳖櫺泻喴贿呄缕逡贿叺卣f道, “他棋藝卓群,你送禮的話,可挑與棋相關的東西?!?
吳均來了這么久,今日顧行簡同他說了最多的話。他躬身道:“多謝相爺指點小的?!彪y怪旁人都說, 百官的嗜好和為官的經歷,全都在相爺的腦海中。他從前還以為有些夸張,但今日聽到相爺連一個市舶判官的喜好都知道得如此清楚,不由地更加欽佩他了。
等吳均走了以后,顧行簡抬起左手,吃力地將脖子上的紗布解下來,放下右手活動了一下。他的右手早就能動了,筋骨也復原得差不多,韋從的方法還是保守了些。不過翰林醫官是給天家看病,做事自然得謹慎穩妥。
他將南伯叫進來,南伯看到他自己把紗布拆下來,連忙說道:“相爺,您這傷還沒好,可不能這么快將手臂放下來??!”
顧行簡將右手抬起給他看:“已經好的差不多了。之后一段時日,我盡量不用右手。”
南伯知道顧行簡決定的事,旁人更改不了,何況他自己也懂醫術,不會胡來的。南伯只能將換下來的紗布那些收了,又叮囑道:“您千萬擔心些,骨頭長不好,以后會很麻煩的。”
顧行簡應了聲,說道:“你派人去顧家一趟,找二夫人?!彼皆谀喜亩吔淮艘环?,南伯連連點頭。
……
夏柏青帶著夏靜月出門,也沒說干什么,夏初嵐猜大概是要去見那個年輕人。柳氏留在家中畫花樣,工筆細描,神情專注。她也是書香門第出身,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當初嫁給夏柏青算是下嫁了。但她這些年跟著夏柏青,從無半句怨言。
夏初嵐看到她畫的花樣,是鈴蘭花,綠和白相間,清雅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