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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沒有。只是爹娘雖滿意,我卻沒見過對方,總覺得心里沒底。”夏靜月也是個挺有主見的女子,畢竟是從未見過的人,總要自己相看過了才能放心。否則就跟關(guān)撲一樣,全憑運氣了。
“這有何難?你若害羞,便找個人將他約出來說話,你躲在旁邊看清楚不就好了?”夏初嵐干脆地說道。
夏靜月想想也是,立刻有了精神:“我去跟爹爹說說。”
***
顧四娘子竄了門回來,想立刻回房沐浴。但侍女說老夫人有請,她只得過去一趟。
一進門就看到地上桌子上全都是畫像和名帖。她道:“娘,您這是做什么?”
“素蘭,來幫你弟弟看看,挑哪家的姑娘做妻子好?”老夫人招手道。
顧素蘭以為自己聽錯:“那個冰碴子愿意娶媳婦了?”她跟顧居敬可不一樣,非常不喜歡顧行簡。剛認回家的時候,他就對他們很冷淡,根本不像一家人,這么多年也沒緩和過。
老夫人皺眉道:“那是你弟弟,你怎么說話的?”
顧素蘭徑自坐了下來,拿起茶幾上的水果吃:“娘,我勸您就別操心了,那人不會領(lǐng)情的。只有二哥才把他當寶,這些年他為我們做過什么?還不是居他宰相高位,不愿認我們這幫親戚么。”
顧素蘭跟顧行簡之間是結(jié)了梁子的。她在顧家沒有發(fā)跡以前,喜歡上同鄉(xiāng)的一個書生。那書生家中清貧,幾次科舉都不中,郁郁寡歡,后來染上好賭的惡習(xí),顧素蘭就一直拿家里的錢貼補他。那書生眼見顧家越來越好,賭得也愈發(fā)大,還在輸紅了眼的情況下,將對賭的一個衙內(nèi)的手臂打折了。
書生后來被抓了起來,那衙內(nèi)家里向官府施壓,他被判流放沼瘴之地,跪求顧素蘭救他。那時候顧行簡還不是宰相,但也算個不小的官,只要他愿意開口,書生還是能留在都城里的。可是任顧素蘭說破了嘴,顧行簡也不為所動。最后書生就病死在了流放之地。
顧素蘭自此成了寡婦,膝下也沒有子女。她對書生的事耿耿于懷,加上顧居敬生意越做越大,富甲一方,她也就騎驢看戲本慢慢挑。至今還賴在顧家,靠顧居敬養(yǎng)著,不用侍奉公婆,也沒有妯娌小姑鬧心,也覺得挺好的。
她今日便是去參加忠義伯夫人辦的雅集。其實她從小沒讀過什么書,哪里知道雅集,純粹是去湊個熱鬧,打發(fā)時間。順便穿上新裁的裙子,剛買的頭面,去人前風(fēng)光一把。
老夫人知道她素來跟顧行簡不合,喊她來挑,不過是因為她對京中這些世家貴女都很熟悉,多少能給個意見。
顧素蘭漫不經(jīng)心地挑了幾個,就算完成了任務(wù),然后便起身道:“娘,我今日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老夫人知道她心思根本不在此處,也懶得與她多說,放她回去了。又招手叫來一個侍女,將顧素蘭挑出來的畫像一一卷好,放進她的懷里:“你把這些畫像都送到相府去,讓相爺挑一個出來。就說他若十日之后不給我個結(jié)果,我就絕食。”
那侍女嚇了一跳,呆在原地不敢動。這豈不是在威脅宰相?
老夫人瞪她:“愣著干什么,還不快去?”
侍女不敢怠慢,苦著張臉,抱上東西出去了。
第五十二章
午后, 日頭還有些盛,街上的游人為避烈日, 鮮少走動, 只有賣涼水的攤子前圍著三五個人,買消暑的飲品。侍女抱著東西到了相府, 門房沒讓她進去, 只讓她把東西留下來了。
她抖著嘴唇說:“老夫人還要奴婢轉(zhuǎn)達一句話。要相爺十日內(nèi)挑出個人來,否則就……絕食。”
門房的守衛(wèi)聽了后面面相覷, 侍女不敢久留,立刻就告辭了。
南伯正在院中侍弄花草, 天氣炎熱, 花花草草都沒什么精神。他聽到守衛(wèi)的稟報, 搖了搖頭:“東西就留在門房吧,相爺不會看的。至于老夫人的話,晚點我去轉(zhuǎn)達。”
守衛(wèi)見南伯無動于衷的樣子, 也不敢多言。
南伯一邊給花澆水一邊想,老夫人真的有些得寸進尺了。雖說想著讓相爺成親沒錯, 但是絕食威脅,傳到言官耳朵里去,又得給相爺招惹不小的麻煩。這些年相爺表面上不說, 明里暗里都維護著顧家,否則老夫人哪來現(xiàn)在安生的日子過?
他把水瓢放下,拍了拍手,負手往顧行簡的住處走去。
韋從正在顧行簡身上各處按壓, 檢查他內(nèi)傷的恢復(fù)情況,然后坐下來道:“相爺應(yīng)該知道,自己的身子骨本就比常人弱一些,恢復(fù)起來也比較慢。左手的紗布可以拆了,但還是不應(yīng)過多握筆。右手等十日之后,下官再來拆掉紗布。您千萬注意,別過度勞累。”
顧行簡點頭道:“我知道。醫(yī)官回去就跟皇上說我好得差不多了。”
韋從拱手道:“相爺放心,下官曉得。”
顧行簡又側(cè)頭看了崇明一眼,崇明會意,走出去關(guān)上了門。等屋中沒有旁人之后,顧行簡才問道:“皇上的身體,到底如何?真的難有子嗣了?”
原本這是天家的秘密,說出去要殺頭的。但韋從不敢欺瞞顧行簡,說道:“官家的年紀大了,加之身體狀況的確不佳。翰林醫(yī)官院和太醫(yī)局商量了很久,也一直在進補湯藥,但縱使后妃再有身孕,千辛萬苦地生下來,也會如莫貴妃之子一樣早夭。而且官家近來已萌生退意,還告訴皇后,宮中不再納新人。相爺您得早作打算。”
顧行簡沉吟了好一會兒。對于執(zhí)政者來說,天子是否支持直接關(guān)系到政治生涯的長短和今后施政的成效。顧行簡能穩(wěn)坐中書之位,與皇帝的鼎力支持自然是分不開的。
皇上已經(jīng)年老,顧行簡卻還春秋鼎盛,等皇上退位或者駕崩,他還得執(zhí)政中樞,誰成為繼任君主便顯得尤為重要。一位安平郡王,一位普安郡王,早年都被皇上發(fā)配到外地去了,兩人如今如何也未可知……他的確得早作打算。
顧行簡讓崇明送韋從出府,南伯把茶點端進來,將顧家來過人的事情稟告了一下,最后還說道:“老夫人應(yīng)該也就是說說,不至于真的如此。”
顧行簡眸底閃過一絲冷意,她可不止是說說而已。早年那邊也催過婚事,但每次都不了了之,這次忽然這么著急,必定有蹊蹺。他也懶得深想又是誰在她耳邊吹了什么風(fēng),不是要他成家么?十天之后給她一個交代便是。
每次一提到顧家,顧行簡的心情都不好。南伯嘆了口氣,他不希望相爺跟家里人鬧得這么僵,每年除夕別人家都是熱熱鬧鬧的,只有相爺一個人冷冷清清。但除了二爺以外,老夫人和四娘子的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燈,怨不得相爺不喜歡。
“你讓人去打聽一下,夏柏青住在何處。”顧行簡起身吩咐道。
南伯愣了愣:“相爺,不知這位夏柏青是……?”
顧行簡剛才被氣到,一時也沒說清楚,補了句:“初嵐的三叔,新任臨安市舶司的判官。”
原來是夏姑娘的三叔,南伯連聲應(yīng)道:“是,我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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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兩日,臨安終于下了場雨,暑氣散去一些。夏柏青去市舶司拜見長官,轉(zhuǎn)運使兼任市舶使對他十分熱情,一見面就稱兄道弟的。還問他住處有沒有什么困難,可以幫著解決。
夏柏青以前在泉州市舶司就是個公事,很小的官,吳志遠都不一定能每天見到。轉(zhuǎn)運使是正三品的大官,充任市舶使也只是暫時的。而判官只比市舶使低一級,實際上便是市舶司的最高長官了。
夏柏青沒有因此而沾沾自喜,反而覺得肩上的擔(dān)子更重了。市舶司是國之門戶,近年所納的賦稅更在國家所有的財稅中占了很大的比重,前一任市舶使可是活活累死在任上,所以他更得把好國門這一關(guān)。
他從市舶司回來,夏衍已經(jīng)換好了嶄新的太學(xué)生服飾,正在向柳氏和夏靜月拜別。他今日便要入太學(xué),要有一段時日見不到了。
夏柏青和夏初嵐一起送他前往。他坐在馬車上,雙手攏在袖中,不像平日那樣話多,有點緊張,還有幾分期待。也不知道同窗和老師們會不會好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