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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小腳女人,半輩子辛勞,剛過好日子沒幾天,沒想到這個局面,竟然堅毅的厲害,不哭不鬧騰,只知道做飯收拾。
“別哭喪著臉,先吃飯,該走的走,咱們日子不是照過,社會也不能總是這個樣子,早晚有變好的時候,咱們總能等的到對吧?”
一番話說的在理,就連宋清如都跟打了強心針一般,可不是,這只是暫時的,總有好的時候,一定能等到,而且她心里清楚,就這么幾年了,撐住就好了。
幾個孩子冷眼看著,這夏冬梅雖然是相處時間短,但是遇到這樣的事情,竟然也沒有想著離開或者是有其他打算,只一心等著事情變好。
平日里不聲不響,這時候卻是頂梁柱的作風,就跟中國幾千年以來的勞動婦女一樣,任勞任怨,用世界上最強大的忍耐力跟自信心支撐著生活的黑暗。
“嬸子,家里我藏著糧食呢,我們全拿出來吧,過了今天大概都沒了。”
宋清如現在只覺得慶幸,她疑心病重藏了細糧,剛才老兵子用的是粗糧,現在拿出來的卻是一等面粉,這是留著攢著過年包餃子的。
這一晚上,后半夜應該是最后的平靜了,已經帶走的不知道受到怎樣的待遇,留在家里的也要在黎明的時候,接受最嚴格的審判。
夏冬梅一停不停,那白面粉給做了大饅頭,來不及發酵,蒸出來全是硬邦邦的,只留了兩個,其余的大半給了宋清林,小半給了宋清如。
“你們路上吃,去那邊就晾起來,這樣放的住,林子啊,你要是吃不飽,就寫信回來,給你寄糧食過去。”
夏冬梅一臉關切的看著宋清林,雖然不是她生的,但是比親生的還要心疼一些,她覺得自己以后就是宋家人,要在這里養老的,以后靠著的是宋清林,所以一直掏心掏肺。
這一點,顯然宋清婉也相當能理解,后媽對自己跟大哥是兩個態度,但是只要對自己哥哥好,沒什么挑剔的。
家里能收拾的東西都收拾走了,留也留不住,三點鐘天還黑著,宋清林跟宋清婉就去了學校,姐妹倆走著去,宋清如不放心,怕走不了,一路跟著。
等著老師來了,簡單了解了一下情況,也覺得可憐,“你們這種情況,是去不了其他地方的,沒什么可以挑的,都是些艱苦的地方。”
宋清如就知道是這樣,“老師,沒事的,我們家成分不好,兄姐愿意去最艱苦的地方去,愿意改造自己,而且很迫切,現在就去,您看,行李都帶過來了。”
那老師一看,確實是行李都帶來了,沒什么好阻攔的,就是有點趕,等著人寫完了,蓋了章就是了,“街道上還需要蓋章,你們得去一趟,不知道能不能趕上今天的列車了。”
宋清如一聽,還需要這個啊,她也不了解,只是接到辦那里,現在他們家已經是臭老鼠了,這章不知道蓋不蓋。
“你們先去火車站,沒事的,到點就走,來得及我就給你們送過去,要是來不及也要上車,到時候我讓你們學校的同學帶過去,反正天天有車。”
說完就跑著走了,得趕緊獲取蓋章,不然只怕王三姐這王八蛋要使壞了。
你說這個來勁啊,今天還刮著北風,一跑起來嗓子眼就跟拉風車一樣,不知道是要咳嗽,還是要剖心。但是這也沒什么用的人,宋清如覺得自己這輩子大概也是操心受累命,沒辦法,她覺得家里自己最能干。
這也是事實,過來人而且是先知,肯定是要冷靜睿智的多,她真的是操碎了心,事發之前上面還有高個子,日子過得滋潤不成問題,事發之后她就成了高個子。
好容易到了街道辦事處,那大媽才來開門呢,看著宋清如眼生,一邊開門一邊打量。
這街道上沒有她不認識的孩子,看著宋清如喘氣都不勻,很是熱心地問了一句,“哪家的孩子啊,有什么事?”
“大娘,您給看一下,這是我兄姐的材料,要去當知青了,走之前才想起來,這會兒人都到了火車站了,我趕緊跑回來蓋章,您看這趕時間,回頭我還得送過去呢,不然火車都開走了。”
嘴皮子前所未有的利索,看著那人眼睛里就跟有星星一樣,那大娘也覺得是個老實孩子,趕緊開門了,“你先拿過來我看看,這樣的事情也能忘,你們家里人也是心大了。”
這時候人辦事情認真,我在這個位置上,就要干好這一份事情,就是再替宋清如著急,那也得先看看材料,那章到底能不能蓋。
大媽在那里翻看,一看戶籍那里,就拿著眼睛覷了一眼宋清如,宋為民那事情她也知道,檔案就是從這里查看的,王三姐就是不說,也能揣測出來,再加上這一大早就要去做知青。
“你是宋為民什么人啊?”
來了來了,宋清如心里面石頭落了地,她自己輕微的咳了咳,本來寬大的衣服越發在空氣里搖曳,“大娘,我是他小兒子。”
原來是那個小兒子,一說出來那人就知道了,大家都知道宋家有個養不活的小兒子,一直沒見過,現在一看,果真是病弱的樣子。
“你們家這種情況,還沒有弄清楚呢,按理說是要繼續考察的,上面也要找你們談話的。”
宋清如冷笑一聲,還要怎么弄清楚,翻不了身的,王三姐一定是要踩死了他們家才算完,可恨小人得志,嘴臉難看,繼續留下來,備不住這個母老虎要吃人的。
抬手揉了揉眼角,剎那間泛紅,宋清如可憐巴巴的,“大娘,你跟蓋章吧,除了那樣的事情,我兄姐是打定主意要與家庭脫離關系了,積極響應號召,要去基層去農村,不然大好青年就在這里待著了,沒有發揮的余地了。”
“我家里的事情,他們也覺得過意不去,都是正直又擁戴群眾的人,昨晚也是思考了很久才做出來這樣的決定,接受了這么多年教育,思想上要求進步,所以才要去最艱苦的地方,您看看,這是要去陜北呢。”
宋清如輕聲說話,跟承受不了這樣的打擊,還要故作堅強一般,看得人也覺得心里怪難受的。
那人想想也是在理的,你說宋家這個爛攤子,留下來干什么,孩子想走也是應該的,要是留下來,這一家子養不活的,到時候還得街道辦來安排工作,走一個是一個。
拿起章就蓋了,這時候已經到了上班時候了,人來人往的多,宋清如自己拔腿就跑,心臟都要出來了,也不知道幾點了,但是覺得應該能趕上了。
火車站里已經是人來人往了,宋清林跟宋清婉忍不住難過,一樣胸前戴著大紅花,可是人家來送的都是父母親友,只有他們兩個形單影只。
借著低頭整理行李的功夫,擦了擦眼淚,心想老三大概來不了了,不知道是來不及了還是人家刁難了,想想以后家里的日子怎么過啊?
已經要上車了,馬上就要開車了,宋清婉也難受,眼巴巴的看著外面,一邊跟宋清林說,“哥,咱們走吧,來不及了。”
倆人好容易找到座位,也來不及看身邊的人,周圍哭的都跟他們沒關系,列車慢慢的開始往前走,宋清林突然站起來,“我回去吧,你去那邊,我留在家里。”
被宋清婉一把拉住,“胡鬧,你沒聽見三兒怎么說的,穩住了,你回去難道是等著死嗎?你想清楚了,我們能出來一個算一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宋清婉一字一頓的說,伴隨著火車加速的聲音,無比的堅定,看著這一車廂的人,都在哭,哭自己以后的苦日子。
可是對于他們倆來說,應該笑,因為走了才有活路,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要是進了干校里面去,那可真的是沒活路了。
現在壞家庭出來的孩子,不叫壞分子,有一個特定的稱呼,叫做能夠被教育的人,意思是要繼續教育,進去了干校,那就是精神上無情無盡的折磨,湖底不知道有多少人呢。
當斷則斷,宋清婉這個姑娘,是個人物。
宋清如累斷氣了跑過來,結果看到那火車已經開走了,氣死了,身體根本承受不了了,但是想著兄姐不知道怎么擔心,自己真的是拼了命,吧唧吧唧的跑。
胸口都沒感覺了,“宋清林,宋清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