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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如心里面咯噔咯噔的,她直愣著眼睛看著前面,就跟一個鬧劇一樣,一時之間恍惚了,到底是在夢里,還是在現(xiàn)代呢,這其實只是一個歷史是不是?
她看著王三姐居高臨下,插著腰指著宋為民,就跟以前的判官對著死刑犯一樣,看見宋清林被人推開了,碰到了椅子,又看到宋清婉去跟王三姐撲打,最后被嬸子死死的抱住,一起癱在了地上。
舉目四看,亂糟糟的,竟然是離魂一樣,王三姐疾言厲色,指著那老太,“老太婆一個,竟然沒看出來你是滿族皇室的,活到這年紀(jì),不知道剝削了多少民脂民膏,罪該萬死。”
一切都亂了,鄰居都沒有敢過來的,這閩南會館已經(jīng)變天了,大門上傳承百年的對聯(lián)成了春風(fēng)里渣滓,一吹就散了,換成了張貼的歪歪扭扭的劣質(zhì)品。
“廟小神靈多,池淺王八多。”
這是王三姐說的,別看著會館不大,但是里面的壞分子多了去了,宋家不是第一家,也不是最后一家,王三姐現(xiàn)在已經(jīng)神氣的不行了,滿院子里的人都要經(jīng)過她的眼,生怕被她頂上了。
所以宋家這么大的動靜,竟然沒有人出來說話,那老太自己拍著地面,忍不住仰天嚎哭,“這還有沒有天理啊,老天爺,你不開眼啊。”
上年紀(jì)的老太太,聲音里面包含著幾代風(fēng)云的滄桑如同驚雷一聲,宋清如跟自己說,這不是夢,這是現(xiàn)實,這些受難的都是你最親愛的人。
她覺得自己是慫,什么都怕,膽子也不大,最喜歡貪生怕死。但是事有所為有所不為,于是對著王三姐就沖上去了,最起碼不能這么隨意打人。
可是還沒等著開口,王三姐就跟剛看到她一樣,確實是第一次見面,這么長時間,竟然沒有見過宋清如,想了一下才覺起來,“這是你們家的病秧子吧,沒想到還活著啊?”
“是,我活著,你最好不要氣我,不然我死了,你們都是害死我的人呢。”
宋清如梗著脖子站在一群紅袖章面前,氣喘噓噓面色慘白,就跟快不行了一樣,期望這樣子可以讓他們不要那么瘋狂。
但是,沒用的,宋清如頂多是被推開了,這個樣子也沒人動手看和就不是長命的人。屋子里面掃蕩了一遍,那老太跟宋為民直接就帶走了,一個是叛國敵特,一個是封建剝削階級。
剩下一個后娘,帶著三個半大孩子,宋清婉頭都破了,自己捂著,還要來拉著宋清如安慰,“三兒,沒事,沒事的。”
怎么能叫沒事呢?這被拉出去的人,沒有哪一個是囫圇回來的,不死也要脫皮,宋清如抱著宋清婉哭,宋清林也在一邊抹眼淚。
父親就是天啊,王三姐倒不是空口白話,她是拿著檔案來的,里面清楚地寫著,國民黨軍需官,這個帽子摘不下來了。而且剛才箱子里,竟然有一本國民黨的委任書,應(yīng)該是宋為民這一輩子最輝煌的時候了,即使是一個小小的軍需官,所以這個看起來無比平庸的無比謹(jǐn)慎的男人,竟然還好好的保留著,沒想到現(xiàn)在成了索命的刀。
檔案是街道辦存放的,一般是沒人去翻看的,尤其是宋為民在這里幾十年的人了,街道辦的人都換了不知道幾茬子了,根本就不會去翻看檔案。
可是世界上從來不缺少有心人,王三姐兒最近因為志同道合,跟革委會的一個主任打的火熱,借著形勢干的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一副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架勢。
只是房子緊張,要閃婚的時候沒房子,王三姐真的是個毒物,竟然看上了宋家那兩間北正房,這才想著去找找宋為民有沒有什么錯處。
沒想到一個大驚喜,撲灰的檔案打開,沒幾頁就看見了,早些年宋為民竟然是國民黨的軍需官,又去看那老太,竟然是滿族的,祖籍是那拉氏的。
就連已經(jīng)死了的那遇春,曾經(jīng)是皇親國戚,只不過大清沒了,一群滿腔遜孫隱姓埋名,也翻出來一段鮮為人知的歷史。
那遇春不是那老太親生的,那老太以前是那遇春親媽的陪嫁丫頭,那遇春親媽才是真正的皇親國戚,姑奶奶一個,只是后來敗了,最后竟然只帶著那老太出來了,還有一個襁褓里的那遇春。
貴族女子多體弱,世道艱難,竟然熬了幾年就病死了,那遇春也托付給了那老太,那老太也是忠仆了,送著姑奶奶走了,又看著那遇春走了,現(xiàn)在又接過了宋清如,一輩子沒歇氣。
宋清如自己擦擦眼淚,腦子無比的清晰,從醒過來以后,前所未有的清晰,她知道,這場浩蕩沒這么簡單的,也沒那么光明的,能做的就是在最壞的世道里活著,生存。
她低著頭仔細(xì)的想著,想著這時候有什么好的去處,肯定是能走的就走,留在這里沒用,早晚折磨死,這里現(xiàn)在是最亂的地方,政治風(fēng)暴最嚴(yán)重的地區(qū)。
要不說她其實是宋家三個孩子里面腦子最好使的,心眼最多的,倒是讓她想出來了一個好地方,陜北,去當(dāng)知青,這時候北京知青,一般都去云南跟西北,還有東北地區(qū)少一點,幾百萬北京知青陸陸續(xù)續(xù)下鄉(xiāng)。
自從過了年以后,火車站那里每天都是知青專列,一車一車的離開北京,學(xué)校也一直宣傳政策,希望畢業(yè)生提前報名下鄉(xiāng),可以看的出形勢嚴(yán)峻,糧食是真的不夠了,即使以菜代糧,也養(yǎng)不活這些青年們。
陜北是個好地方,根據(jù)后來的知青回憶說,陜北并沒有很大的政治風(fēng)波,人民樸素又善良,很無私的接受了這些知青們,當(dāng)成自己的孩子們,而且陜北條件最為艱苦,只有成分不好的人才去那里,她想著對于兄姐來說,這是最合適不過的地方了。
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也不是軟柿子,只不過是有點現(xiàn)代人的自私油滑,這下沒辦法了,家里就只能靠著她去混社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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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世道艱難
“大家不要哭了,聽我說, 大哥二姐, 你們前天不是說學(xué)校里面有下鄉(xiāng)名額,你們?nèi)ハ锣l(xiāng)吧, 去陜北,就去那里。”
宋清如一手拉著一個,目光殷切, 學(xué)校里面給大家開大會, 要有意愿的學(xué)生下鄉(xiāng)去,這是政策硬性規(guī)定, 只要是畢業(yè)生,家里面按照政策基本上都要去一個的, 其余的人自愿。
只是誰也不想去, 都知道是城里要疏散人口,沒那么多工作崗位了, 下鄉(xiāng)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而且留在城里的孩子,都是要頂替父母工作的,所以誰也不愿意下去。
宋清林跟宋清婉就是隨口一說,他們還不是畢業(yè)生, 暫時沒有這個煩惱, 但是也不愿意下去, 下去了就不能繼續(xù)學(xué)習(xí)了, 倒不是為了別的, 就是想上學(xué)。
到底是孩子,宋清林跟宋清婉都嚇壞了,這時候六神無主,只是不走,“我們不走,爸爸跟姥姥還不知道怎么樣,我們怎么能走?”
宋清林一邊擦眼淚一邊說,他覺得自己是男子漢,家里吃飯最多的人,這時候怎么能不管家人呢,平日里看著下鄉(xiāng)是個苦差事,可是現(xiàn)在倒是成了避難所了。
“是啊,三兒,我們走了,你怎么辦,家里怎么辦呢?難道看著他們受苦,我們自己跑了?”
宋清婉一陣頭暈,竟然還看見宋清如在笑,真覺得這世道瘋了一樣。
宋清如確實在笑,“你們必須要去,而且要馬上走,明早上就去學(xué)校,上午的火車知青專列是吧,你們跟著走,記得去陜北。”
“不要說話,都聽我說,爸爸跟姥姥這邊沒問題的,他們只要堅持住了,總不能要人命的,只是吃苦多一點,你們留在這里沒用,是要等著餓死的,去下鄉(xiāng),還能有個活路不是。”
“難道你們要在這里看著爸爸姥姥被□□,看著他們逼著你們斷絕關(guān)系,揭發(fā)檢舉親人,走吧,趕緊走。家里有我呢,我是我們家里最聰明的孩子,我知道的比你們都多,我是個病秧子,沒看他們今晚都不敢碰我。”
最后就連夏冬梅都明白了,要下鄉(xiāng),要去陜北,那里雖然條件窮苦,但是民風(fēng)好,沒有這邊這么亂,再留在這里,不是被折磨死,就是被餓死,以后家里只怕是沒糧沒工資了。
“林子啊,你聽三兒的,你是男孩子,老宋家的根啊,必須要走,家里你什么都別擔(dān)心,只管走就是了,你好好的我們家里都好好的。”
夏冬梅別的不擔(dān)心,只掛心宋清林,自己爬起來,家里都不收拾了,去給宋清林收拾行李去了。
“那你呢,三兒,你能走嗎?”
宋清婉抱著自己妹妹,知道是白問,宋清如走不了的,她一天學(xué)也沒上過,是個文盲,下鄉(xiāng)人家都不要的。
“沒事的,姐,你也去收拾行李,能帶走的就帶走,家里大概也留不下來東西了。”
宋清如很果斷,竟然給一家子拿了主意,幾個人通宵沒睡,夏冬梅把家里糧食拿出來,都給孩子們做成了餅子,里面放油放蔥,有幾個雞蛋也全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