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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學文清楚的記得朱大妮兒一家子走的那天,也是朱相慶留在他家的第一天,他連哭都不敢當著他們夫妻的面兒哭,只是低著頭任由自己跟王秀梅安排。
他可憐孩子一下子就跟姐姐姐夫分離,親自帶著他去洗澡理發,又跟王秀梅帶著他到街上轉了轉,把他們兩口子攢下的布票都拿出來給他做了新衣裳新鞋,因為朱相慶來時十歲了,卻連個字兒都不認識,他跟王秀梅借來小學課本,一點點給他補課,這孩子也聰明的很,等去上三年級的時候,已經將頭三年的內容全部掌握了。
可他們的用心換來了什么?
“走吧,咱們一道兒去公安局,”朱學文沉著臉對朱相慶道,“還有雪玢,雖然馬我就不是你公公的,但最后的態度我還是要表一個的,你要離婚的想法太草率了,當然,”
他看了一眼朱相慶,如果朱相慶身體一直不好,那他也沒有理由叫人家好好的閨女跟著外甥守活寡,“要是相慶身體一直治不好,那另當別論,咱們老朱家不是那種缺德的人家。”
朱家不是,但是宋家是啊,衛雪玢一笑,她可不敢靠朱相慶的覺悟,這個婚,早離晚離她都會離的。
見朱相慶不動,朱學文自然知道他擔心什么,“你放心吧,咱們就是去公安局問一下,你們廠里,我跟你妗子誰也不會說,以后你想咋跟人講都隨你,你管你娘是叫娘還是叫姑,都是你的事了。”
這正是朱相慶想要的,但他更希望是朱學文不去公安局,畢竟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洛平就這么大的地方,半城人都互相認識,“咱們這是家務事兒,公安局也不管的,俺看自己說清楚就行了……”
“弄了半天,最后我還是戶口本上倆公婆,家里另外倆公婆?朱相慶你還是在騙婚啊?你這錯到底認的是啥?”
衛雪玢哪里會叫朱相慶如愿,如果今天這事兒就這么著了,那她以后想離婚只怕更難,“我把話摞這兒了,想不離,四個人我只認兩個,而且還要是公開的,我衛雪玢一向光明磊落,跟人合伙蒙人的事兒堅決不干!”
“你,你就是不想認我的窮娘!”朱相慶算是看明白了,這個女人就是標標準準的嫌貧愛富。
衛雪玢“嗤”的一笑,“我不認有啥錯?沒有人告訴我你家里有一個窮娘,我看真不想認的是你吧?人家戲文里窮書生考中了狀元還回鄉接回受了一輩子苦的老娘親呢,你呢?連個戶口都舍不得改,這是啥?不就是怕人知道你有個窮娘嗎?你娘生你養你,一把尿一把屎的喂你到十歲,你連站出去說一聲這才是你親娘都不敢,還有臉來怪我?真是呸了!”
衛雪玢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朱相慶我不是小瞧你,你要是有種把你親生爹娘帶回廠里,跟廠領導解釋清楚你家這些亂事兒,我衛雪玢就答應你一個月給他們寄十塊錢養老!”她說她同意朱相慶給宋老二一家寄錢,可沒說認了宋老二夫妻,更沒說不離婚!
一個月寄十塊錢?!
宋老二兩口子可沒有聽出來衛雪玢話里的漏洞,他們的注意力全在十塊錢上了。
只要朱相慶認了他們,自家每月就能收到十塊錢啊,一年就是一百二十塊,這是多少錢啊!?
作者有話要說: 在這兒說一句吧,我弄錯標簽了,不知道幻想空間就是帶空間的意思,評論里有讀者指出來我才知道,但因為在榜期間,不能改標簽兒,真的沒有空間哈!
我好想自己有個空間,哪怕是能放個手機裝個鑰匙也行,省的背包兒了~^o^~
☆、第15章 反悔
宋老二跟朱大妮兒的眼睛都亮了,自打朱相慶去當兵,倒是月月兒給南固寄錢,但那錢實在是太少了,頭一年每月三塊,第二年每月四塊,好不容易熬到第三年他們才收到五塊錢。
也就第四年的時候,差不多點兒,每月六塊錢還頂些用,可朱相慶后來要轉業了,說是要走關系,再沒有多往家里寄過了,現在衛雪玢一張嘴就是十塊錢,比朱相慶一個人的時候給的還多!
“相慶!”朱大妮兒喜的差點咧開嘴,她忙拿粗布手巾捂住半個臉,“娘啥也不求的,你別為難……”
每月十塊,然后再找些借口隔幾個月問兒子“借”一些,慢慢攢幾年,兩個兒子的婚事都不愁了,因為太高興了,朱大妮兒愣是沒有擠出眼淚來。
“吭,”宋老二瞪了藏不住喜色的老婆一眼,這人就是沉不住氣,聽到十塊錢啥也顧不得了,“這改姓啥的真的沒啥要緊的,就當相慶隨了他娘的性……”
這無恥程度真是爆表了,衛雪玢沖著宋老二冷笑一聲,“您真是比那美帝還精明,這么一來,既跟爸媽沒關系了,也不用去公安局叫人知道相慶騙了國家騙了d!”
她沖宋老二一伸大拇指,“高,實在是高!”
這真是把她們兩口子當信球了啊,用的時候拿過來,不用的時候直接一腳踢開,王秀梅氣的一指朱相慶跟宋老二,“好好好,你們父子兩個還真是好算計,這樣也行,不過么,你當初入d的時候,人家往我跟學文單位寄調查信的時候,我們可是絕對不敢收的,要不相慶去跟你們廠里說一聲,直接寄到南固你們宋家村兒就行了,你就跟你們廠里的人說,你鄭原的爸媽死干凈了!”
說完一拉朱學文的,邊往屋外走邊向衛雪玢道,“雪玢,原想著咱們挺對脾氣,看來是沒有當婆媳的緣分了,不過我跟我家老朱想的不一樣,”
她瞟了一眼滿臉通紅的朱相慶,“這種人,你還是趁著才結婚,干干凈凈的離了吧,省得叫人給坑了!”說罷狠狠的沖著朱相慶呸了一口,早知道養出這么個白眼狼來,她當初就拼著跟朱學文鬧翻,也不叫能宋相慶進門!
王秀梅剛才的話對于朱相慶來說,簡直就是威脅了,就算不改戶口他依然姓朱,可是朱相慶前些天才把入d申請書交上去,家庭關系里清清楚楚寫著自己的父親朱學文,母親王秀梅,是光榮的人民教師,朱學文還是d員,要是朱學文跟王秀梅不認他了,他等于是在欺騙組織,可不只是入不了d那么簡單了。
“爸,媽,我錯了,”朱相慶撲通一聲跪在朱學文跟前,“是你們養大的我,我咋能不要你們,辦這種忘恩負義的事兒?”
哈哈哈哈,一個入d,還只是交了個申請書,就試出來朱相慶到底有多孝順了,衛雪玢只差沒有仰天大笑了,在自己的前程跟利益跟前,親情對朱相慶又算得了什么?
“你錯啥啦?錯哪兒啦?你認祖歸宗孝敬親生爹娘天經地義啊,有啥錯的?”王秀梅出言如刀,毫不留情,“你是怕自己入不了d,影響你的前途吧?”
朱相慶被衛雪玢的笑聲臊的滿臉通紅,他知道自己這輩子休想在衛雪玢跟前抬起頭來了,但現在他已經顧不得這個了,不是他不想認親生爹娘,而是現在這情勢不允許。
王秀梅在逼他,衛雪玢也在逼他,他雖然進廠才一年,但他是復員軍人,又上過高中,平時干活勤快,車間里已經將他定為重點培養對象了,若不是因為這個,金淑嫩也不會把衛雪玢介紹給他。
現在正是他干事業求上進的大好時光,絕不能因為家事給拖累了,“我錯了,當年大姑跟大姑父把我給過繼到爸媽家里,就是為了給您二老養老送終的,我不能忘恩負義大了就跑,爸,媽,是兒子糊涂了,你們就原諒我這一回吧!”
想清了利弊,朱相慶頭磕的極利索,“大姑跟大姑父還有懷慶跟來慶,你們卻只有我一個,從小你們就把我當親兒子一樣,給我吃穿,供我上學,是我不爭氣,鬼迷了心竅,兒子錯了,”
他轉頭又看幾衛雪玢,“雪玢,是我錯了,我不該騙你,”只要他認下鄭原的爸媽,衛雪玢就不能說他是騙婚!
這,這是咋回事兒?明明都說好了朱相慶歸她們了,怎么又不中了?
“相慶,你,”朱大妮兒剛要說話,又被宋老二在后腰上狠狠的捅了一煙袋,“相慶做的對,不管你舍不舍得,咱們莊稼漢吐口唾沫一根釘,不能騙人家學文跟秀梅,相慶咱不能要!”
宋老二雖然是農村人,也知道入d的重要性,現在人家掐著朱相慶入d的路類,這個軟必須得服才行。
“可,可是咱們懷慶還要結婚,來慶也要上學,靠家里那幾畝地,都哪兒刨錢兒去?”朱大妮兒不干了,兒子不認她,她找誰要一月十塊錢兒去?
“學文,姐知道對不起你,可你家秀梅根本就不待見俺相慶,要不是她慢待相慶,相慶也不會高中都不上自己跑去當兵去了,”朱大妮兒又開始掉眼淚了,“你不知道那年俺去鄭原看相慶,孩子瘦的,個子也低,”
哈,衛雪玢都要笑噴出來了,“懷慶跟來慶長的還沒有他哥高呢!”
宋家個個小矮個兒,朱相慶也不過才剛一米七,這年月不講這個,擱十年后,他就被劃到二等殘疾里了。
左右都是錢鬧的,朱學文不耐煩的擺擺手,“這事兒我不管,你也別哭了,相慶也娶過媳婦的人了,想走想留隨他的便,我們上午的汽車,得往車站去!”
朱相慶巴不得朱學文兩口子趕快走呢,在他眼里,朱學文兩口子簡直就是衛雪玢的后臺,只要他們走了,衛雪玢也能消停一點,“那我去送爸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