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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桃花落,一座簡舊的小院中,粉白的花雨紛紛揚揚。

謝笙睜開眼睛,幾片花瓣正直直地往下落,遮住了她的目光。

這巷子里還有桃花嗎?謝笙不解,明明上一秒還看見一桿冒著寒氣的銀槍向著她飛來,撞進了她的身體里呀。

花瓣很快貼著她的眼睛飛走了,在這一瞬間,她好像看見了自己院子里的那兩株桃樹。

謝笙有些傷感。

若是能過完這個冬天,她就又能看見桃花盛開了,可這該死的槍撞進她的身體里,她也要死了吧……

可惡,連十七歲的生辰都沒等到就要徹底離開這個世界了嗎?

她來這世上走一遭到底是為了什么呀?

什么都沒做,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一條不知名的小巷,世上再也沒有人能記起她了嗎?

“啊……腦袋好痛呀……”謝笙沒有力氣再往下想,眼皮也沉重得閉合了起來,在意識里面,她仿佛看見了一個個黑洞盤踞在她面前,虎視眈眈要把她一口一口吞噬掉。

“可我已經閉上眼睛了呀,怎么還能看見……”,謝笙痛苦而無力。

“啊,你要吃掉我,那我偏要讓陽光照進來。”

也許是求生的本能,也許是最后的倔強,謝笙全身涌起了最后一絲氣力,努力地想要睜開真正的眼睛,可意識里黑暗越來越多,越來越多,她微弱的掙扎很快就被完全淹沒了。

……

……

云散,風停,陽光重新閃耀大地。

這是一個偏僻的小院,前院種著兩株桃花樹,樹下的竹椅上躺著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

小姑娘的眼睛緊緊閉著。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漸漸暗了,也無人出現,只是小院的遠處傳來了若有若無的歌聲。

這是一首不知名的小調,是個女人的聲音,如泣如訴,余音婉轉。

聲音離小院越來越近,不多時,一個提著大黑漆食盒的中年婦人嘴里哼著曲子靠近了小院。

婦人臉色酡紅,仿佛喝醉了酒,如果謝笙還醒著的話,一定能認出來這婦人正是照顧她長大的林嬤嬤。

林嬤嬤輕車熟路推開了院門,一低頭就看見少女還躺在樹下,她怔愣了一下,酡紅的臉上隨即浮現出無奈的神色,呢喃道:“小姐還在睡呀。”

一說話嘴里的曲子自然停了,小院立時安靜極了,婦人輕輕關上門,小心翼翼從少女身旁走過,提著食盒進了屋子,出來時拿著一條厚毯想要替少女裹上,然而她伸手卻摸到一具發涼的身體。

林嬤嬤一驚,現在正是陽春三月,自家小姐又一向康健,就算天色已晚,也不該降溫得如此厲害,一瞬間,她的酒意全無,眼里全是焦灼。

少女父母早亡,來這府里一直是她照顧長大的,她既拿少女當主人又拿少女當女兒,少女若有個三長兩短……

昏暗的天色映出了少女蒼白的臉,林嬤嬤不敢再亂想,顫巍巍地去摸少女的鼻息,幸好,氣息還在。

林嬤嬤的心卻不敢就此落下,她開始大聲呼喊少女,試圖讓少女睜開眼睛,然而毫無作用,少女動都不動。

林嬤嬤的心被一絲絲扎緊,大腦發漲,手足無措,她不明白少女發生了什么,她只是去大廚房拿晚膳,雖然在那里多喝了兩杯酒,可也前后也不過一個時辰的時間,怎么好端端的人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這院子一直以來只有她和少女兩個人,她急切地想出去喊人,卻又不敢把這樣的謝笙一個人留下。

最后,她望著少女虛弱的模樣,狠掐了自己一把,穩了穩神,裹緊了毯子,提著一口氣,雙臂抱起少女疾步向院外走去。

少女還不到十三歲,身子并不重,林嬤嬤抱起來并不吃力,但她的心卻沉甸甸的,直到踏出院門,她才想起還不知道要找誰去求救呢?

懷里的少女名謝笙,府里排行第六,卻只是這謝府的養女,大約是性子的原因,多年不出院門,和府里的聯系甚弱,與少女關系最好的就是自己,可自己只是一個下人,剛才在大廚房聽見,老爺今日休沐,夫人正陪著老爺在花園的亭子里賞曲吃酒,這會兒子正院里怕只有夫人身邊的冬青姑娘。

林嬤嬤倒和冬青走動過幾次,知道幾位小姐的事都是這位在管,冬青雖只是個侍女卻深得夫人信賴又是個性子極好的,找她比貿然去花園找幾乎沒有見過謝笙的老爺夫人更妥當些,想定,她便邁開了步子往正院冬青那里趕。

走到半路,林嬤嬤已滿身大汗,氣喘吁吁。

周圍燈火漸漸明亮,路上幾個往花園送東西的侍女也不免打量婦人幾眼,心下詫異,可到底不敢耽誤手上的活計,無人停下和婦人搭話,林嬤嬤也不敢停下喘息,強咬著牙抱緊了少女繼續往前走。

燈火越來越明亮,拐了兩道彎,林嬤嬤終于看到了正院的大門。

幾個婆子正坐在門前的臺階上閑聊,見她急匆匆地抱個人來,唬了一跳,連忙四散開,林嬤嬤倒也顧不上和她們解釋,只

急說道:“六小姐不好了,求冬青姑娘找人來看看吧。”

靠里的婆子一時想不起六小姐是誰,但一聽是找冬青姑娘的,倒也不敢耽誤,快步進去通報了。

剩下的婆子見有人進去,就又都慢慢圍了上來,但見林嬤嬤去了半條命的樣子,想著剛才聽到什么不好了的字眼,倒也不敢伸手去接她懷中的少女,只能稍稍攙扶著婦人,讓她好好喘幾口氣。

很快,一個圓臉杏眼、粉腮明眸的女孩就被簇擁著從院里走出來了,門口的婆子們趕緊把路讓開,獨留林嬤嬤抱著少女。

“林嬤嬤,六小姐怎么了?”

這溫柔可親的女孩正是冬青。冬青一看婦人抱著的人動也不動,就知事情不好,也顧不上安慰,一邊詢問,一邊上前細看。

林嬤嬤一見冬青來了,兩行熱淚就忍不住滾落下來,哽咽說道:“剛才我從大廚房領了飯菜回星竹院,就發現六小姐在躺椅上動也不動,我怎么喊她都沒有反應,只能抱著六小姐過來找您,求您找大夫救救六小姐。”

冬青聽完心里一驚,趕忙喊了兩聲,果然少女動也不動,她不敢耽擱,趕緊讓眾人把少女接進屋內,同時讓人去喊府里的醫女,又派人一面去拿牌子請大夫,一面去稟報花園里的夫人。

……

……

報信的婆子一路小跑著來到了花園,這里燈火通明正熱鬧著,一群女伎正在新搭的臺子上舞樂,一群侍女嬤嬤都圍在不遠處的亭子外,亭子里面只有兩個嬤嬤、兩個侍女和一個男管事伺候著一對衣著華貴的中年夫婦,這對夫婦正目不轉睛看著臺上的表演。

婆子擠過人群,悄悄對著亭子中一個個頭較高的侍女示意自己的有事稟報,那侍女正好瞧見,便慢慢退到婆子旁邊。

“夏紫姑娘,星竹院的六小姐身子不好,昏迷了,現在正在正院里,冬青姑娘讓小的來稟報夫人。”婆子趴在高個侍女耳邊小聲說道。

夏紫聞言點了點頭,然后進到亭子里,悄悄告訴了正看表演的夫人。

女人眉頭一皺,對夏紫揮了揮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什么事?”旁邊的男人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扭頭問道。

這男人正是這座府邸的主人,大夏帝國的右相,謝淵,女人便是謝淵如今的夫人,出自兮州的名門之女,荀氏,閨名若水。

荀若水起身,想著人命關天,便說道:“六丫頭身子不大好,我過去看看,請老爺今晚歇在外書房吧,我派人馬上過去收拾。”

謝淵愣了一愣,才想起來荀氏口中的六丫頭是誰,那是個兮州謝家旁支的女孩,多年前父母雙亡,族里聽聞荀氏心善,有意收養孤女,便送來了京都,這些年聽聞身子一向不好,他倒從來沒有見過。

見荀若水要過去照看,他微微點了點頭,說道:“也好,你去忙吧,我讓秦升守在院外,有什么就吩咐他吧。”

荀若水沒有再說什么,行了一禮,便邁步走了出去,夏紫和其它三個伺候的人也趕緊行禮,然后緊跟上往正院走去。

剩下的中年男管事便是謝淵口中的秦升,他也是謝府的大管家,見狀趕緊招來亭外一個管事,囑咐他好好伺候老爺,便立刻跟了上去。

“夫人,需要小的去請大夫嗎?”秦升小步跑到荀若水身旁,問道。

荀若水頓了頓腳步,她心知冬青是個可靠的,一定去請了大夫,可恐怕請的只是普通大夫,那個一直在星竹院呆著的六丫頭平日也沒聽說有什么嚴重的病癥,這樣突如其來的急癥一耽擱恐怕是要命的。

“你拿著老爺的牌子親自去請李太醫來,快。”

荀若水決定多加一道保險。

秦升聞言趕緊告退,向外院奔去。

荀若水的腳步也不由自主的加快,跟著的人都不敢大聲喘氣。

不多時,荀若水一行人就進了正院,冬青和一個面色冷峻的侍女一起出來迎接。

冬青上前回稟道已將六小姐謝笙安置在了花廳的榻上,因怕人多礙事,里面只有兩個醫女和六小姐的嬤嬤林氏伺候。

荀若水聞言點了點頭,回頭示意后面的那一群侍女婆子都不用跟著了,自己帶著剛才亭子里的兩個嬤嬤當先向花廳走去,冬青和夏紫落后嬤嬤半步,跟在后面。

面色冷峻的侍女看著冬青走了,也想跟上去,就被跟在夏紫后面的另一個個頭稍矮的侍女拉住了胳膊。

“春竹,你干什么?松手!”

“秋石,進去那么多人干什么,我們落在后面,一會兒在門口守著。”

面色冷峻的秋石愣了愣,她本就對照顧病人不敢興趣,見春竹要拉著她一起守門,雖有些奇怪一向積極主動的春竹怎今日變了性子,但她懶得想清楚,便順從地跟著春竹落在后面。

荀若水走進花廳,倒也沒在意后面,只徑自向里面走去,兩個醫女正躬著身子在床邊忙碌,旁邊一個嬤嬤正伸頭焦急地看著榻上。

荀若水沒有出聲,湊近前去。一靠近,兩個醫女察覺到后面有人,忙

回頭,見是夫人,趕緊行禮,讓開。

荀若水這才看見了昏迷的少女謝笙。

面色蒼白,眉眼和記憶中相似,只是閉著眼睛平添了幾分柔弱,第一次見面時的倔強似乎完全消散了。

原來當年倔強的小姑娘一轉眼也長大了啊,荀若水在心里嘆了口氣。

她伸手替謝笙掖了掖被角。

一旁的林嬤嬤在見到荀若水如此快就過來看望六小姐時就感到十分驚訝,此時更是震驚地抬起了頭。

“你就是林氏?我記得你丈夫兒子都在大少爺身邊做事。”荀若水掖完被子起身也注意到了這個抬頭的婦人,她的記憶有些模糊,便開口問道。

林嬤嬤趕緊跪下,恭敬回道:“正是奴婢一家,多謝夫人掛念。”

荀若水點了點頭,知道這林氏確是當年從兮州帶過來的老人,還是可靠的,便仔細問道:“平日里,你家小姐身體可好?”

林嬤嬤不敢抬頭,聞言心下猶豫,小姐從小就不愿出門,夫人身邊的梅嬤嬤和冬青都問過,她一直說的是小姐身體柔弱,可事實上小姐身子一直很康健。

“這,之前六小姐身子倒是一直有些虛,府里一直配著藥,最近,六小姐身子倒還好,今日里,早膳和午膳都正常,午后,小姐多看了一會兒書,后來有些乏了,便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奴婢去拿晚膳的時候小姐還醒著在看桃花,奴婢回來,小姐就昏迷在躺椅上了。”

荀若水倒沒聽出這六丫頭平日身子有什么不妥之處,只是聽到最后一句眼睛瞇了瞇。

“夏紫,你去其它四位小姐院子里看看,然后讓她們都來正院,我讓秦升去請李太醫,一會兒順便給她們也都把把脈。”

“林氏,你也起來吧。”

荀若水有條不紊地說著,然后示意醫女們繼續照料,自己向一旁的椅子走去。

夏紫領命出去了。

林嬤嬤聽說太醫要來,喜不自勝,跪著又磕了三個頭才起來。

荀若水剛坐下,心里盤算著林嬤嬤剛才的話,一個小侍女進來稟報李太醫來了。

“快請。”荀若水起身,準備迎接李太醫。

夏紫出去正和秦升、李太醫打了個照面,那是個四十歲上下的瘦高個男人,跟著個小廝背著個藥箱,夏紫行了一禮,小侍女出來,秦升便帶著李太醫進去了。

李太醫一進來就見到謝夫人起身,他趕緊先行了一禮,荀若水也溫聲請李太醫起來,并把李太醫讓到榻前,察看少女的情況。

此時,少女的臉色依舊蒼白,卻不再出汗了,神情安靜得像睡著了一樣,李太醫有些詫異,這和路上說的六小姐昏迷不醒,馬上要咽氣了可相差太遠。

不過李太醫并沒有放下心來,如果病情危急,他救不過來還情有可原,可要是榻上這位一直昏睡,醒不過來,那他麻煩就大了,恐怕要長期包身于這右相府了。

他隔著手帕小心翼翼地觸在了少女的脈搏上。

廳里人見狀連呼吸都小心了起來,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功夫,眾人都覺得快要喘不過氣來的時候,李太醫的手終于抬了起來。

“稟夫人,六小姐的脈象浮而無力,按之中空,乃是血虛之兆,不過,在下觀之并不十分嚴重,開一副方子慢慢服用便會好轉,只是這昏厥之癥不知從何而來,在下只能先用金針刺激百會穴,看看是否能夠讓六小姐蘇醒,只要醒過來,就無大礙了。”

荀若水聞言點了點頭,示意兩個醫女上去幫忙。

然而李太醫的金針刺下去,少女沒有半分蘇醒的征兆,旁邊一直關注著太醫的林嬤嬤本要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來,李太醫擦了頭上的汗,他萬萬沒有想到這位六小姐的病如此奇特,隨后他又用金針刺了其它幾個穴位,然而,還是無用,少女動也不動。

李太醫再也顧不上擦汗,心里反復思索是否還有其它辦法,然而搜刮一空,也想不出榻上的少女為什么醒不過來。

荀若水一直在不遠處注視,見狀皺了皺眉,但也感覺出這位李太醫似乎無計可施了,心頭卻微感詫異,這位李太醫在人才濟濟的太醫院也算是中上的醫道好手,因為出身兮州,和荀謝兩氏有舊,謝府才有幸能夠偶爾請他過來看脈問診,六丫頭一個小小的昏迷他竟然治不了。

荀若水心頭陡然一驚,她嫁入謝府十幾年來,府里的孩子無一人夭折,這六丫頭眼看著平平安安到十幾歲了,難道今日就再也醒不過來了嗎?

見謝夫人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李太醫雖心中無奈,也只好硬著頭皮開口:“六小姐這……大概……也許……,在下不知道何時能夠醒過來。”

說完,他就迅速迅速低下了頭,面對病人,承認自己無能無力,真是一場噩夢。

誰也沒料到李太醫居然真的救不醒謝笙。

荀若水看著李太醫有些愧疚的面容,壓下心中的驚詫,溫聲安撫了兩句,讓他先開個方子,然后讓秦升和冬青陪著去旁邊的廂房找夏紫和幾位小姐。

“求求夫人再救救六小姐吧

!”林嬤嬤見太醫出去,噗通跪在荀若水面前,一邊請求一邊猛地磕頭,她知夫人已盡了力,如此這般再跳出來多嘴就有些強人所難,但她實在不忍心看見自家小姐就這樣無知無覺地躺在床上。

荀若水沒有計較林嬤嬤的莽撞,只是制止了磕頭,她回身看著靜靜躺在榻上的蒼白少女,心知要盡早做決斷。

“請百草堂的大夫再過來看看吧。”荀若水冷靜地開口道。

“萬萬不可。”

兩道反對的聲音同時響起。

荀若水沒有回頭,知道是一直跟著她的月嬤嬤和梅嬤嬤開的口,她心知被阻的原因,卻沒有改變心意。

“你們有什么更好的辦法嗎?”

兩個嬤嬤對視了一眼,右邊的梅嬤嬤輕輕搖了搖頭,然后左邊的月嬤嬤站了出來,輕聲說道:“夫人,您知道的,太醫院一直和百草堂有隙,今日我們先請李太醫過來,若再請百草堂,肯定惹太醫院生厭,日后李太醫恐怕不會再上門了,或許可以再請一位太醫,另外,老奴今日還聽到一個消息。”

她正要繼續說下去,夏紫卻突然進來,說二小姐已經把過脈了,要進來請安。

荀若水點了點頭,示意讓二小姐先進來。

“見過母親。”一道清麗帶著些孺慕之情的女聲在廳里響起。

荀若水回頭擺了擺手,示意她起身,然后走過去拉著少女落座。

“怎么不回去休息,還執意過來?”荀若水看著自己的女兒問道。

“聽秦升說情況不太好,便過來看看母親。”少女仰頭回道。

荀若水笑了了笑,撫了撫少女的手背,說道:“我沒什么事,治病的事情我也幫不上忙,你不用擔心,天色晚了,我讓人送你先回去吧。”

少女低了低頭,卻沒有出聲答應。

荀若水有些奇怪,不知女兒還有什么事情,正要開口問,就見少女又抬起了頭。

“母親,我剛才聽到月嬤嬤說再請一位太醫,女兒覺得不太現實,李太醫的醫術已稱得上高明,再請恐只有太醫院的院正才能真正高過他,可要請院正,是要去皇宮請旨的,女兒想聽月嬤嬤知道的另外一個消息。”

荀若水一愣,旋即明白女兒怕是猜到了什么,便看向月嬤嬤,示意她繼續說。

月嬤嬤苦笑了一下,她雖內心不愿當著二小姐的面說,但也不敢違背夫人的意思。

“老奴聽說星辰閣的木念姑娘下山了,今夜住在衛國公府。”

荀若水聞言眼睛亮了亮,不由說道:“木念出身百草堂,現在又在星辰閣修行,地位尊崇,醫道高明,確實是個好人選。”

“確實很好,只是如此好的人選自然不容易請到,女兒愿意前去,一定保證把木念請回來。”少女眼睛眨了眨說道。

荀若水聽到這認真的聲音,臉色變了變,無奈地看著少女說道:“原來長汐是在這等著我這個母親,不過,我不同意你去,就讓月嬤嬤帶著夏紫和秋石去走一趟吧。”

月嬤嬤不等少女再說什么,隨即領命告退,出門就看到了春竹和秋石,她讓春竹進去伺候,然后讓秋石去喊夏紫,三人一同出了院子。

花廳里,少女長汐有些生氣,低著頭問道:“母親為何不讓我去?”

荀若水沒有回答,她站起了身,往榻邊走去,接過了醫女手中的帕子,在林嬤嬤捧著的水盆里洗了洗,然后輕輕地為榻上的謝笙擦臉,順勢探了探謝笙的鼻息,見謝笙氣息雖弱但還算穩,心里倒安穩了些。

謝長汐看著母親輕柔有序的動作,心里不安,面皮發漲,她知道自己剛才有些急躁了,也明白自己在這里確實幫不上忙,還讓母親分心。

這樣不好,謝長汐心里告誡自己,然后腦袋回復了清明,起身說道:“母親,女兒去看三位妹妹診脈,這里勞煩母親,女兒告退。”

荀若水見女兒懂了自己的意思,便沒有多說什么,只一只手向后擺了擺,示意自己知道了。

謝長汐慢慢退了出去。

荀若水又接過勺子,喂了謝笙幾口水,才停下來。

進來后一直站著的春竹見夫人站在榻邊沒有離開的意思,便迅速搬過來一把椅子,放在荀若水的身后。

荀若水坐了下來,把碗和勺子還給了醫女。

醫女和林嬤嬤接著交替在旁邊濕帕子、換水、喂水、喂藥。

荀若水一直靜靜地坐著,注意著謝笙的情況,過了一個時辰,月嬤嬤終于回來了,跟在她身后的是一個背著黑色木劍的白衣少女。

這不是荀若水第一次見木念,早在五年前,皇城北面,神山之上的星辰閣拿出兩塊星石,分別送給她的女兒謝長汐和百草堂的木念的時候,她就悄悄去百草堂看過木念,只是木念不知道,當時的木念還是一個渾身沾滿藥草的小姑娘,如今也出落得氣度不凡起來。

荀若水有些感慨,如果長汐也接受星辰閣的邀請,會不會也變成和木念一樣,她有些好奇,不過面上并沒有表露出來。

她微

笑見禮,白衣少女木念平靜回禮。

“勞煩木念姑娘。”荀若水首先開口。

木念點了點頭,沒有多言,徑自走到了榻旁。

春竹趕緊放了一個凳子,木念坐下,開始把脈,誰知她手剛一觸摸到謝笙的手腕,她懷里的自從五年前就一直隨身攜帶的星石就有了動靜,居然變得溫熱起來。

木念雙眉一挑,裝作若無其事繼續觸摸謝笙的脈搏,然而懷里的星石越來越熱,木念內心震動,松開了謝笙的手腕

荀若水見狀眼皮一跳,不解其意。

“謝夫人,我需要一個更加安靜的環境。”木念回頭盡可能平靜說道。

荀若水愣了一下,便輕輕笑了笑,揮了揮手示意眾人都出去,同時對著木念點了點頭,自己也向外走去。

林嬤嬤走時忍不住回看了兩眼,然而木念一直等到看著她們都走出花廳,關上房門,才收回目光,取出懷里的星石。

那是一塊黑色的閃著點點銀光的石頭,看上去和她背上的那把木劍材質很像。

木念看著手中這塊比平時更加明亮的星石,有些奇怪,如果她沒記錯的話,當初和她一起入選星辰閣傳人的是那位謝家二小姐,另一塊星石應該還在謝府里頭,可榻上躺著的這位她記得那個老嬤嬤說過是謝家六小姐謝笙,怎么平白無故也會讓星石發生變化?

難道這個謝笙的昏迷和星石有關?

木念皺著眉頭掀開被子,把星石貼近謝笙的胸口,剎那間,星石大放光明,黃濛濛的星光籠罩住了謝笙的整個身體。

木念大吃一驚,松開了星石,星石完全落在了謝笙的胸口,整團星光開始緩緩地流動,木念不由得退后了兩步。

她從未見過如此景象,這塊星石只是星辰閣歷代傳人身份的象征,神山之下,星石從未出現過任何異變,她完全不理解謝笙身上有什么讓星石發生如此異變。

不過,她并沒有取回星石,結束這種變化,而是靜靜地等在一旁,等待著這變化的結束。

籠罩在謝笙的星光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循環流動,最后匯集到謝笙的胸口,然后一點點變淡,整整一夜過去,星光才完全消散,星石又恢復了原來的模樣。

木念收回星石,自我感覺星石里面的星光減少了許多,這到底是徹底結束了還是星石里的星光不夠?木念有些好奇,想了想,她走出花廳,打開了房門。

門外已是清晨。

冬青正等在門外,昨夜幾位小姐診完脈,她送李太醫和幾位小姐回去,回來就守在門口,后來夏紫和秋石回來,夫人出來,便讓她和春竹休息,讓夏紫和秋石在門口守著,她剛來換班。

“勞駕取一下府里存放的星石,我需要借用一下。”木念看著冬青說道。

“星石?”冬青有些發愣。

“是的,請盡快。”說完,不待冬青再問,木念又退回去關上了門。

冬青見狀只好去正房里找夫人,荀若水后半夜才睡下,如今剛起身,見木念守了一夜還大清早的要那塊星石,心下也有些詫異,不過她還是讓人找出了那塊石頭,讓冬青送了過去。

木念接過石頭,關好門,又將這塊星石放在了謝笙胸口,然而毫無變化,木念又將懷中自己的那塊也放了過去,然而仍舊毫無變化,沉思了片刻,她開始替謝笙把脈,平穩有力,無絲毫病癥,她皺了皺眉,取回星石,拿出銀針,扎進了謝笙的百會穴。

謝笙輕“啊”了一聲,似乎就要醒來,木念收回銀針,拿出謝府的那塊星石,出門還給了冬青,她要先回星辰閣把這件怪事告訴師父。

謝笙睜開眼睛看到一片光亮,很快,光亮消散,變成了一張通紅的婦人臉。

謝笙張嘴,嗓音沙啞。

“林嬤嬤?”

“是,是我,謝天謝地,小姐您終于醒了!我給您端湯來。”林嬤嬤喜極而泣地說道

“水。”謝笙皺了皺眉,說出了自己最需求的,現在,她感覺自己的喉嚨里像有一把火在燒,急需一碗涼水來澆滅它。

“嗯。”林嬤嬤見謝笙大腦十分清醒,便擦了擦臉上的淚,從茶壺里倒了一碗溫茶送了過來。

謝笙已掙扎著坐了起來,她身子雖虛,卻還有些力氣,接過茶碗,咕嘟咕嘟喝完,又要了一碗,喝完,她才感覺自己徹底活了過來。

這時,她才有心情看周圍的擺設……都是她沒見過的東西。

謝笙大腦一片空白,有些反應不過來自己目前所處的狀況。

“林嬤嬤,這是什么地方?”謝笙仰起頭看著這個唯一熟悉的人。

聽到謝笙的聲音不再那么沙啞,林嬤嬤笑了笑,說道:“這是夫人正院里的花廳,昨天小姐您昏倒,我抱著您過來找冬青姑娘幫忙,后來夫人過來,不僅找了太醫,還請星辰閣的木念姑娘過來為您治病,多虧了她們,您現在才醒過來,冬青姑娘她們怕您醒過來換了地方不能適應,便沒讓其他人進來,只讓我過來照看您。”

正院……夫人……冬青……太醫…

…星辰閣……木念……

謝笙愣了愣,不由問道:“現在是哪一年?”

林嬤嬤也呆了呆,有些不安,小心翼翼說道:“元朔七年三月十二,再過一個月就是您十三歲的生辰了,小姐,您不記得了?”

謝笙沒有回答,聽完林嬤嬤的話,她覺得自己的大腦可能出了問題,明明記憶中是元朔十年的十一月,梁王突然謀反,攻入京都,城里一片混亂,一隊叛軍進入了丞相府,她只好和林嬤嬤從一道不起眼的小門逃了出去,后來,混亂中兩人失散,她誤進了一條死巷,正要往回走,從天而降的一桿銀槍撞向了她的身體。

后來就是劇烈的疼痛和……桃花。

桃花,謝笙仿佛抓住了什么,“桃花開了嗎?”她急切地望向林嬤嬤。

“桃花……”林嬤嬤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說道:“正開著。”

“我要去看看。”謝笙斬釘截鐵說道,然后就要掀開被子,下榻。

她身上還是昨天的衣服,木念一走,她就醒了,林嬤嬤沒來得及給她換衣服,但是,現在衣服的問題并不重要,她剛醒,只喝了兩碗茶,怎么能下地走路呢?

林嬤嬤堅決不同意,強行按住了謝笙。

“小姐,桃花在咱院子里,不會跑的,您先把藥和湯喝了,我們再去看。”

謝笙見拗不過,只得催促快些。

林嬤嬤心里惴惴不安,又不敢去找冬青和夫人,只得先把藥和湯端過來與謝笙喝了。

“現在可以去了吧。”謝笙喝完放下碗說道。

林嬤嬤無奈地苦笑道:“小姐,您醒了,要先去給夫人請安,打個招呼,才能離開。”

謝笙皺了皺眉,她還沒搞清楚眼前的情況并不想去見什么夫人,可是看到林嬤嬤為難的樣子,她知道自己應該點頭,讓林嬤嬤少些麻煩,于是,她點了點頭。

林嬤嬤讓謝笙先在廳里等著,她先出去找冬青說一說情況,看夫人這會兒是否有空見她們。

冬青聽見林嬤嬤確認謝笙清醒,很是高興,又聽林嬤嬤描述六小姐醒來后的奇怪表現,也不明白,只得進去回稟請安的事情。

荀若水在屋里喝茶,聽完冬青的話,她看向了侍立在一旁的月嬤嬤。

“你怎么看?”

月嬤嬤想了想,說道:“六小姐,從昏迷到清醒都透露著一股怪異,我們不明白,想來她也不太明白,不如等六小姐自己清楚了,再見她吧,這會她急著回去,想必也是為了先弄清楚自己昏迷的事情。”

荀若水點了點頭,讓冬青過去告訴她們等謝笙身體好了再過來請安,今天先回去吧。

林嬤嬤和謝笙聽到這個回答都松了一口氣,冬青送來了一頂披風,又安排著一頂軟轎,把謝笙送回了星竹院。

站在星竹院的院里,看著十分眼熟的桃樹,謝笙確信眼前的桃花就是她記憶中疼痛之后見到的那些桃花。

謝笙目光下移,看到了那張老舊的竹椅和散落在地的書。

“昨天,我就是躺在竹椅上昏迷的,是嗎?”

“是的,小姐,您想起來了?”林嬤嬤驚喜地望向謝笙。

謝笙長吸了一口氣,裹緊了披風,太陽雖已出來了,可是,她還覺得后背滿是涼意。

“我昏迷后,你就抱著我去正院,太醫和星辰閣的木念都來看過,他們都說了些什么?”

“李太醫說您是血虛加昏厥之癥,他對昏厥之癥無能為力,后來木念姑娘來了,夫人和我們都出去了,她和您呆了一夜,聽冬青姑娘說,早晨木念姑娘出來要了府里的星石,不過,很快,木念姑娘就出來送還了星石,還說您要醒了,接著她便離開了,后來的事您都知道了。”

“是這樣啊,血虛、昏厥、星石。”謝笙獨自呢喃道,跟自己的記憶完全不一樣呀,她無意識地走向竹椅,然后躺了過去。

看著閃著金光的桃花,謝笙的大腦飛速地轉動著。

記憶中元朔七年到元朔十年的日子雖然無甚出奇的地方,但是每一段都很清晰,不像是做夢,就算是后來逃亡的每一個畫面,也都清晰地刻在她的腦袋里。

要知道,自從六歲從家鄉來到這座右相府,她就沒出過門,根本不可能知道外面的樣子,那一切,都不像是她妄想出來的。

可桃花、林嬤嬤、正院、星辰閣,這么多人和物,也不像是假的。

如果兩個都是真的,謝笙只能得出一個荒謬至極的結論,元朔十年十一月在不知名小巷因一桿銀槍而死亡的謝笙不知為何靈魂又回到了元朔七年三月的謝笙身體里,造成了這時的謝笙血虛、昏厥,然后被星辰閣的木念治好了。

木念知不知道她的情況?這是謝笙理清思路之后產生的第一個疑問。

木念拒絕了謝府的護送,獨自來到了謝府側門外一輛不起眼的黑色馬車前,馬車上隱隱約約有個星辰的印記。

兩個負劍的年輕男女正侍立在車旁,他們和木念的裝束很像,只是不是白衣黑木劍,而是灰衣鐵劍。

他們的表情平靜而嚴肅,仿佛所在之處并不是普通的街道,而是莊嚴的神殿。

“回神山。”木念淡淡的開口。

負劍的年輕女子跟著木念一起進了車廂,年輕男子坐在前面駕車。

一夜的精神高度集中之后,木念很是疲累,她輕輕地揉搓著太陽穴緩解,年輕女子見狀從旁邊的柜子里取出一個茶壺,倒了一杯溫茶遞給了木念。

木念飲盡,感覺舒緩很多,遞回茶碗,便開始閉目養神。

馬車內一片安靜,馬車外卻漸漸喧囂起來。

謝府所在的地方是勛貴云集的北城區,城區的最北側就是皇城,神山還在皇城之北,馬車無法直接穿越皇城,只能先在北城區向東到東城區,然后出東門再向北。

此時正是朝會結束的時候,北城區的街道上擠滿了各府的馬車,有些爭道的在那里吵吵嚷嚷,黑色馬車很小心地避開了這些地方,平穩而迅速地向東行進。

不多時,便來到了更加喧鬧的東城區,大夏的東部州郡因為道路通暢、物產豐富,所以貿易很是繁榮,大部分從東邊來的客商都聚集在東城區,所以這里也是京都最繁榮的地方,很多有名的商行總部都在這里。

百草堂總部也在這里。

不過,黑色馬車并沒有停留,而是輕車熟路地穿過一條條較為偏僻的街巷,直奔東城門而去。

木念睡了一路,直到馬車停下,她才睜開眼睛。

年輕女子見狀先下了馬車,木念停了五息,調整好狀態,才下去。

馬車停在山腳下的一個兵營之中,這是護衛神山的星辰軍,兵營內不過兩百之眾,年輕男子也是其中的一員,他們恭敬地看著木念,然后無聲地行禮。

木念輕輕點了點頭,然后向著高處望去。

入目的是一座巍峨而肅穆的黑色大山,山體全由黑石堆積而成,細看上去很像木念懷中的星石,只是沒有星石之中的點點星光。

山上很少樹木,有一條黑石砌成的階梯直通上面,只是黑山太高,站在山腳,只能看見石梯消失在云霧中,而不能知曉云霧之上是什么。

木念在軍營中用了些膳食才和年輕女子一起上了山。

她的速度越走越快,年輕女子很快被甩開,木念注意到了,卻并沒有減慢速度,而是急速向山上掠去,她身姿飄渺,步法輕盈,和山間的云霧很快融為了一體,只有背上的那抹黑色一直在移動。

很快,木念便爬完了一千九百九階石梯,來到了主峰的山腰處,階梯盡頭是一座高大的石門,門口有兩個灰衣鐵劍的女子在值守。

木念與她們平靜見禮,然后就向門內走去,穿過一片黑石鋪就的廣場,就看到了一座白色的宮殿建筑群,木念沒有進入宮殿里面,而是徑直走向宮殿建筑群的后面,那里矗立著一座更為高大的黑石鑄就的宮殿,既神秘又莊嚴。

門口侍立著六名灰衣女子,只是背上沒有負劍。

“師父在里面嗎?”木念站立在門前,問道。

為首的一名年長的女子回道:“昨夜星象有變,大辰師在里面守了一夜,吩咐我們在這等您,讓您一回來就進去。”

木念點了點頭,然后推開了黑色的大門。

宮殿深處,一個高髻白衣女子正站在一座石臺前專心畫著什么,聽到門開的聲音,她身形一頓,卻又轉瞬恢復如常。

木念沒有出聲,靜靜走到石臺的遠處,然后悄然站立。

這女子正是她的師父阿雅,星辰閣的現任主人,也是大夏皇室正式冊封的大辰師,鎮守神山,觀測星象,推衍星象真意。

偌大的宮殿里只有阿雅大辰師和木念兩個人,清冷又寂靜,不知過了多久,阿雅大辰師終于停下了手中的筆,將繪制好的星圖往旁邊移了移。

昨夜她正坐在星鏡前看書,忽然,星鏡大放光芒,她忙拿著觀星鏡上觀星臺上去看,才發現星空發生了大變化,東西星域的大星們突然大放光芒,直到清晨才散去。

她看了一夜,才注意到在大星輝映的星空中,一些小星在漸漸消散,其中,一顆小星不知為何在消散中途又凝聚了星光,閃耀了短短的瞬間又歸于寧靜,此外,還有東西星域的參星和商星在昨夜交替閃耀。

這些異常都被她畫進了這張星圖里。

沉思了許久,她另取出一張紙,寫了八個字。

等字晾干,她才把這幅字和那張星圖分別裝進一大一小兩個黑色木筒里。

“好了,阿念過來吧。”

把木筒隨意地放在石臺上,她才抬頭招呼自己唯一的弟子。

“師父辛苦了。”

木念恭順地走過來向女子請安,沒有絲毫久候的不滿。

“再過三年,你就可以接觸這些了,不要著急,過早窺知形象對你來說有害無益。一會兒你把這兩個木筒送進宮里,親手交到皇上的手中,記得不要偷看。”

完成了任務,阿雅大辰師難得的教導起了自己的弟子,平時,她都是讓木念自己看

各種星辰閣的藏書。

木念點了點頭,同時從自己懷中掏出星石,將謝府中發生的變化仔仔細細說了一遍。

“你說引起星石變化的是謝六,不是謝二謝長汐?”阿雅大辰師有些驚訝,比當時謝長汐拒絕加入星辰閣還驚訝。

“是的,師父。”木念確信地回道,然后又不確定地問道:“有沒有可能傳人的事情當時弄錯了,是謝六不是謝二?”

“不可能,星鏡不會有錯。”阿雅大辰師想都沒想就否定掉這個可能。

“那謝六身上星石的異象是為什么?”木念皺眉。

阿雅大辰師忽然想起了昨晚那顆消散中又突然明亮的小星。

“可能是一場機緣。”她不確定地說道。

“機緣……那我們要關注她嗎?”木念有些好奇。

關注,阿雅大辰師輕輕地笑了笑,自己的徒弟還是太年輕,看來要多教她一些東西。

“阿念,人生于世,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機緣,而星辰閣只有我們和你師叔三個人,要管的事情太多,能做的事情太少,我們要把有限的時間精力放到最重要的事情上,你師叔行走世間,接觸萬物,這種機緣的事情歸她管,我在這山上最重要的就是查閱典籍,思考真意,推衍星象以及培養你,你最需要做的就是鍛煉自己的心,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先做到這一點,才算你入門了。”

木念認真地聽完,知道自己還有很長的道路要走。

“弟子明白。”

“那把木筒帶出去,不要忘記送,為師要休息了。”阿雅大辰師揮了揮手,示意木念可以出去了。

木念把木筒塞進懷里,出門才發現已是正午了。

她走進一座裝滿書籍的白色宮殿,在里面吃過午膳,才獨自下山而去。

黑色馬車順著清晨的路線,來到了皇城前面,木念拿出一塊黑色的木牌,順利通過了守衛的檢查。

不久之后,木念站在一座宮殿前靜靜等候。

殿前的牌匾上寫著氣勢非凡的三個大字,點蒼宮,渾然透漏出一股指點蒼生之意,這就是大夏皇帝姬燁的寢宮。

姬燁正在前殿看書,他的太監小順子來報說木念少辰師來了,他只好放下手中正入迷的書,整理因剛才坐姿太過懶散而有些凌亂的衣服。

整理好了才讓小順子帶木念進來。

木念平靜地進來問安,然后拿出了兩個木筒交給了小順子,讓他呈給皇上。

姬燁坐在書桌后面看著那兩個木筒,有些好奇,星辰閣已經有半年沒有送過新的星圖過來了,大的木筒是熟悉的式樣,小的木筒里面裝的是什么呢?

不過看著木念在場,姬燁并沒有表露出這種好奇,任由小順子把木筒放在桌子上,而沒有再看,反而望向了木念。

“大辰師還有什么囑咐嗎?”姬燁禮貌說道。

“師父向您問安。”木念瞎扯道。

“好吧,衛國公夫人身體怎么樣?”

“保養得不錯,不過,腿上的舊疾還不能根除,幸好,現在天氣暖和,沒有大恙。”

“嗯,辛苦你跑一趟,就在宮里歇兩天吧,無憂昨天還吵著要去衛國公府找你,你就先去云起宮歇一歇,林苑一直在為你打掃著,這兩天你就還住那里吧。”

“謝謝陛下,木念遵命。”

說完,小順子領著木念退出了前殿。

姬燁這才打開兩個木筒,大木筒里果然是一張新的星圖,不過姬燁并不懂這些,他只看了一眼便又把星圖裝了回去,然后拿出了小木筒里的那張紙。

見到了那八個字:靜極思動,動如參商。

姬燁臉色一變,這還是他繼位以來,星辰閣第一次給他文字預言。

沒有人名,沒有時間,沒有地點,只有八個字的征兆,卻攪亂了他的心境。

他拿著紙起身走到殿里的香爐旁,掀開蓋子把手里紙張扔了進去,直至看見那紙燃成灰燼,他才又把蓋子蓋上。

他回到書桌前,想要再看會兒剛才覺得入迷的書,卻怎么也看不進去。

“小順子,舒朗回城沒?”姬燁少見的高聲喊道。

小順子趕緊跑進來,回道:“啟稟皇上,昨天聽說舒朗少爺回國公府了,這會兒應該還沒出城。”

“你派人去召他進宮。”

“是。”

姬燁望著小順子的背影,眼神暗了暗,想著那雖已變成灰燼卻也刻在他心上的八個字,難道這預示著平靜讀書的日子就要結束了嗎?

那他該如何擔負起這大夏皇帝的重擔?

小順子出門后沒有立即出宮,而是先找了一個小太監去請自己的師父福山公公過來伺候皇上,才趕緊向著宮門走去。

他師父才是這點蒼宮的總管太監,也是先帝留給皇上的老人,只是前幾日他師父染了風寒,才讓他在皇上跟前頂替,如今皇上讓他出宮,點蒼宮豈能沒有個管事的,他只能讓人去請師父過來,幸好昨晚他去看過師父,知道師父已經

快好了。

就在小順子在宮門口牽馬的時候,外面突然來了一輛馬車,小順子好奇地看了一眼馬車的徽記,原來是陶樂大長公主的車駕,想來是向太皇太后請安的,他也不甚在意,就拉著馬低頭退在一旁。

誰知陶樂大長公主一掀車簾就看見了他的臉。

“順公公,這是要出宮?”

陶樂認出了這牽著馬的小太監正是皇上身邊的紅人小順子,便出聲打了個招呼。

小順子見被認出來了,趕緊把韁繩遞給一邊的禁衛,上前請安。

“奴才見過殿下,衛國公府的舒朗公子回城了,皇上讓奴才去請他進宮。”

“哦,原來是找舒朗呀,那本宮就不耽誤順公公的公事了。”陶樂一聽沒什么要緊的事,便也沒有再打聽。

“恭送殿下。”

直到陶樂大長公主的車駕完全過去,小順子才直起身,接過韁繩,向宮外奔去。

陶樂已年近四十,只是自出生以來就養尊處優的生活,讓歲月很難在她身上留下痕跡,看起來,她就像才剛剛三十歲的女人。

她坐在車內,摩挲著手中的玉如意,有一搭沒一搭地和車內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嬤嬤閑聊著。

“九嬤嬤,你知道舒朗為什么突然回城嗎?他不是當眾宣稱要成為虎賁軍的統領再回來嗎?”

“殿下,那只是舒公子的玩笑話,即使他是皇上最親近的伴讀,也不能無視軍紀想當統領就當統領的,老奴聽說舒公子這次回來是因為星辰閣的木念姑娘來為衛國公夫人診脈。”

“哦,衛國公夫人身體又不行了?”

“聽說沒有大礙,不過,木念姑娘不知怎么又到謝府去了,今早有人看見她的馬車從謝府出來。”

“謝家的手可真是越來越長,宮里知道這件事嗎?”

“木念姑娘剛才進宮了,宮里應該知道吧。”

兩人說著說著,馬車就停了,說是馬車不能再往前走了。

陶樂只得和九嬤嬤一起下來,步行前往太皇太后居住的萬拂宮。

不多時,陶樂一行人便到了。

太皇太后剛剛午休醒來,陶樂被喊進后殿。

宮女正在梳理太皇太后的滿頭銀發。

陶樂熟練地接過宮女的梳子,親自為老人打理頭發。

“你來的正是時候。”太皇太后笑著拍了拍陶樂的手。

“能為母后梳頭是兒臣的福氣。”陶樂也笑了笑,順著回道。

過了一盞茶功夫,陶樂就為老人梳好了一個簡單又大氣的發髻,太皇太后很是高興。

陶樂又伺候老人換了衣服,兩人才坐下來喝茶。

“說吧,進宮來除了來看我,還有什么事情?”太皇太后端著茶碗問道。

“母后真是明察秋毫,其實除了兒臣想念母后之外,青州的梁王兄也一直思念著母后,他派人送了一封信到兒臣府上,托兒臣替他向母后請安。”

“嗯,還算他有這份孝心。”

“梁王兄還問他的世子姬臻什么時候能回去?畢竟姬臻明年就要及冠了。若是明年還不能回去的話,他想請母后主持姬臻的加冠禮,還讓母后替姬臻挑一個妻子。”

“嗯,我知道了,他倒是對兒子掛念得緊,不過,臻兒確實年齡大了,也該給他好好物色物色,你家的容姝和皇上、無憂也都該開始相看了。”

“容姝,兒臣還想多留兩年,母后,你知道的,兒臣最喜歡這個女兒。”

“我沒記錯的話,容姝已經快十七了吧,也該相看起來了,這事不能再拖,你心疼她年紀小,就在京都里找戶好人家就行。”

“是,母后,是兒臣想差了。”

“嗯,你回去也先替臻兒看看,弄些人選讓我來瞧瞧。”

“是,母后。”

……

……

謝府星竹院內,謝笙看著桃花,不知道木念的事情該如何下手。

她既不認識木念,也不知道昨夜發生了什么。

她在這個世界唯一認識的就是林嬤嬤,母親、父親、弟弟、奶嬤嬤這些她曾經最親近的人早在六歲的時候就全都離開了這個世界。

這些年來,她的世界里只有這座小院子和林嬤嬤。

謝笙有些寒冷,也有些難過。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死亡,也不知道為什么死后又讓她回到十三歲的時候。

想著這些或許永遠不會有答案的問題,謝笙的身體不由自主蜷縮起來。

一直注視著她的林嬤嬤趕緊過來摸了摸她的腦袋,見溫度有些高,就伸手把她抱回了屋子。

謝笙沒有反抗。

沉浸在自己孤獨世界里的她生不出一起力氣來。

林嬤嬤小心地把她放在床上,蓋好被子,輕輕說道:“小姐,您再睡會吧,等您一覺睡醒,身體就會好的。”

“嬤嬤,我睡不著。”

“那我給您唱個曲子吧。”

說著,林嬤嬤就搬了個凳子坐在謝笙的床邊,輕輕唱了起來。

聽到熟悉的調子,謝笙一愣。

這是林嬤嬤剛來星竹院的時候,見她晚上堅持一個人在屋里睡覺時在院子里唱的。

林嬤嬤那時知道謝笙睡不著,想用這曲子安撫她,卻不想屋里的謝笙越聽越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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