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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元，你這又是何苦呢……”

趙懷珺從未見過董臻如此卑微的一面，他也是個父親，若是相同境遇下，他可能比董臻做的更過分，但可惜，殺人的是沈氏，是他胞弟的岳家，立場不對，他沒法主持這個公道。

“趙兄，只要太傅有心，你我聯(lián)手，合刑部工部之力，必能與沈炳文一爭高下！如今吏部內(nèi)斗的厲害，正是動手的大好時機(jī)——”

“子元，我理解你喪子之痛，可朝局如此六部中哪一個地方都經(jīng)不起波折了，西山龍帳對沈栗一案遲遲未有明旨，我以為你該明白其中用意。”

皇帝垂危尚撼動不了沈炳文的首輔之位，只能將其扣職閉府，董臻一個小小侍郎又能如何。

況且，唐耀山是極力保沈的，他的意見影響著寒門與工部不少人，畢竟死的不是自己的親兒子，哪值得破釜沉舟與江南士族拼死一戰(zhàn)。

董臻咧開嘴，笑著把眼淚舔進(jìn)肚子里，這一夜，他努力的前半生都成了一個笑話。他與沈炳文、蘇袛銘之間的差距不在于能力手段，而是姓氏！不是士族出身，他就要跪著從唐耀山那里求一個主持公道的機(jī)會，而唐耀山至死都把他玩弄于鼓掌之上，就是吃定了寒門對士族的畏懼。

他是不把趙懷珺放在眼中，可一旦唐耀山離世，沒有遺書薦表，內(nèi)閣不會擢他晉升尚書之位，寒門空為趙氏做嫁衣！

“本官要面見太傅！”

只要能報仇，董臻無謂尊嚴(yán)，而且他心心念念的寒門名錄肯定已經(jīng)落在趙秉安手中，就算為了自己在寒門一派中的地位不被動搖，他也得與趙氏虛與委蛇。

董臻對自己的實力很有信心，他斷定趙秉安不會拒絕自己的投效。

九月下旬，唐府發(fā)喪，一代名臣唐耀山病逝家中，長子唐雎、次子唐玨、三子唐阪全部上折丁憂，乾清宮未有批示，僅由司禮監(jiān)擬旨下敕禮部按舊矩操辦。

而圣駕在西山蹉跎月余，京中流言紛紛，直至重陽賞菊，才有明旨傳來——大選之期照舊，交由中宮全權(quán)操辦。

至于皇帝，行營山清水秀利于龍體養(yǎng)傷，故而皇帝要在西山起一座行宮，待至年終大祭。

太傅趙秉安奉旨迎回皇后太子協(xié)同百官家眷，龍帳未詔其覲見，不過由榮寶出面索回了禁軍兵符，除此之外，皇帝在刑部尚書與唐耀山的身后安排上皆無表示，奴才們只說等內(nèi)閣票擬，其余撬不出一句話來。

而此時的內(nèi)閣老弱病殘，除了蟄伏于野的沈炳文，也就蘇袛銘與邵文熙兩位閣老署理國事，要讓他們在人選的議案上點頭，趙秉安勢必要下一番功夫，

第282章 傷心

“禮部欺人太甚，如此條陳, 談都不必談！”

周瑞濤怒發(fā)沖冠, 若非書房內(nèi)不全是自己人, 他非把這請封折子擲于污泥好生唾上幾口。

“漫天要價, 坐地還錢，邵閣老還沒老糊涂到人事不分的地步。”何蓀揣摩著座上那位的心思，謹(jǐn)慎出面攔了一句，可惜卻沒人領(lǐng)情。

“可若真的是讓玄熙先生入仕，那太傅將來在朝上情何以堪！”

“樸師兄所言甚是，邵氏一直將恩師與玄熙先生割據(jù)于朝堂之外，邵閣老此番動作, 怕不是想以名份壓人, 強打東宮的主意。”

皇帝滯留西山, 朝野早就人心惶惶，這時候誰握住了太子，便在朝上占據(jù)了先機(jī)，而同作為名義上的太傅, 趙秉安又比顧邵之流更得天家親賴。

樸士淼搖頭不止, 對邵家如今的走向已是失望至極，他咂摸了兩下嘴皮子，還是把不中聽的話講了出來。

“賢主征辟名仕可成佳話，但這上趕著求官可就成了笑話，玄熙先生超凡豁達(dá)，晉兩榜之身而癡于山水, 或許他不在乎外面那些閑言碎語，但他畢竟是太傅的岳丈，兩姓姻親，休戚與共，他的臉皮也關(guān)乎著太傅的官聲啊！”

這番話說到了眾人的心坎上，隨著趙秉安在前朝地位幾番躍進(jìn)，邵家卻一直停滯不前，且不提禮部過往數(shù)度見死不救，就說如今這結(jié)盟條件開得也是匪夷所思。

刑部中蔣系一波私下撇嘴，暗嘲邵氏這“得體的清貴”，同時對于勢力愈發(fā)大成的湖湘眾骨干又有一種幸災(zāi)樂禍，等著看熱鬧的心思摻雜其中。

邵家之所以敢這么獅子大開口，無非是仰仗著太傅看重膝下大公子，要留存其母家顏面，可再厚重的情分也擋不住幾次三番的折騰，看太傅眼下的神色，可不就是厭了嗎……

趙氏出身勛貴，對嫡長名分本就不如士大夫看重，要不然當(dāng)年也輪不著太傅出頭！

如今趙秉安著手整頓刑部，又借著吏部孱弱之機(jī)從地方大筆抽調(diào)親信，刑部早就不再是湖湘的一言堂，而趙氏在六部的布局也逐漸在朝野顯露，數(shù)不清的擁泵使關(guān)注著趙秉安的各方勢力都大驚失色。

趙氏麾下戶部、兵部兩方實力不濟(jì)，在這暗潮洶涌的氛圍中只能保持緘默，他們倒是對邵閣老的得寸進(jìn)尺頗有微詞，可想想邵氏不僅握著太傅的嫡長子，背后還站著邵雍這么座大靠山，頓時便偃旗息鼓，安安分分的坐著冷板凳。

馬季怒瞪著樸周二人，一臉的恨鐵不成鋼，方才那話豈是他們該說的，這不是上趕著給外人看笑話嗎。

工部董臻清咳了兩聲，撣過這封草擬的奏折，不屑一顧。

“邵文熙這個局設(shè)的惡心，但要破殊易，只要玄熙先生本人避離京城也就無妨了。”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玄熙先生乃是邵氏嫡出，享宗族供奉多年，而今邵文熙既敢替弟求官，想來也是逼著邵氏四房點頭了。”

“既是邵氏家事，不如托于邵翰林料理？”

“呵，前日邵柏?fù)?jù)才被踩了一腳，降級留用，邵氏子侄這鍋子爛肉好不容易被邵文熙悶在了自家門墻里，爾等若執(zhí)意戳穿，那鬧將出來不還是讓太傅顏面無光嗎。”董臻面上繃著訓(xùn)斥，其實心里早就樂開了花，你趙秉安也有今天，娶了聲名狼藉的邵氏女當(dāng)個寶貝似的供著，這下好了，癩蛤蟆跳腳面，膈應(yīng)不死你！

“行了，不把眼光投放于兩部尚書的接任上，倒都惦記著這點無稽之談，你們還真是對得起我苦心孤詣的安排！”

太傅一發(fā)話，偌大的書房里立時噤聲。馬季聽著那句無稽之談，嘴邊忍不住冒出苦笑，邵家那幫蠢貨，到底是把情分傷了……

趙秉安眼神凌厲的掃過底下心思各異的下屬們，最后在那封奏疏上逗留了片刻，嘴角抿的很緊，藏住了他磨牙的動作。

十月末即是大選，京中各大公主府緊急操辦賞菊宴，從中挑選、拉攏好苗子。而永安侯府也在這幾日開了一席，請的都是正當(dāng)權(quán)的武勛，老侯爺親自迎的客，相看了好幾家姑娘，這讓京中好些人摸不著頭腦。

玉函院中，蔣氏看著日漸消瘦的兒媳，對幼子罕見的著了惱。

“日日宿在衙門里也就罷了，這好不容易過個節(jié)，回府吃個團(tuán)圓飯，他倒好，一溜串的大臣扎進(jìn)書房里，還要高堂妻兒侯著，可真是好出息！”

三爺闔起茶盞，佯裝困倦，對于自家夫人給兒子拆臺的行為不予理會，年輕的時候，他也走過這樣的彎路，想想蔣氏當(dāng)年受的那些苦，他至今還是很愧疚。

秉安什么都好，就是對身邊的人容易鉆牛角尖，其實沈氏也好，邵氏也罷，何必計較的那么清楚，無非就是對兒媳不夠上心，舍不得放下一些東西罷了。

邵媛馨嫁進(jìn)侯府一年余，侍奉公婆，料理家事，沒有不妥帖的，三爺不能說自己兒子涼薄，但就眼前看來，那混賬是著實沒有放進(jìn)心里去，兒媳這個人吧，怎么說呢，對幼子又太過謙讓了，這隱忍的他們老夫婦倆都看不下去……

日子不是這么個過法，夫妻之間，光有真心實意不夠，還得能說上話啊，哪怕是大吵大鬧也比這種死氣沉沉的平靜勝過許多！

三房里氣氛壓抑，邵媛馨呆呆愣愣的依著床框，眼眶不知不覺就紅了，等她無聲無息的哭過一場之后，前院來了下人通稟——太傅去了宴上，晚膳在華廈用，讓夫人不必候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