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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給我兩年時間,兩年之后,邵家絕不會再成為你的掣肘!至于大伯,我會讓他安分守己的!”
對于妻兄臉上略顯猙獰的神色,趙秉安佯做不知,他心里著實已經膩味了邵氏的糾纏,就算礙于媛馨母子,他要保全邵氏顏面,但那也不意味著他能容忍有人對五叔五嬸不敬。
尤其在眼下這個敏感時刻,誰敢在五嬸的傷口上撒鹽,趙秉安就敢在他的心口上插刀!
邵柏博攜怒而返,在邵氏大宅里掀起何等風雨尚且不提,就說眼下,趙秉安受邀踏足唐府,這就讓寒門一派人心惶惶。
唐耀山從西山歸來之后便久臥病榻,如今已是時日無多,可唐府至今沒有上乞骸骨的折子,這讓工部尚書的接替人選多了一層疑云。
趙懷珺身為忠義伯,按說是沒有可能躋身六部堂首的,可架不住其子妖孽,趙秉安從踏足仕途開始便是一個異數,往往化不可能為可能,如今他手掌湖湘又依傍皇嗣,要想從董臻手里撬走工部尚書一職也并非癡人說夢。
唐家五子兄友弟恭,大老爺唐雎出任魯南地方,遠離京城,二老爺唐玨與三老爺唐阪蒙蔭入仕,一直兢兢業業,謹慎為官,其余兩房雖領了泰平帝賞賜的官職,但很少在前朝走動,唐家子孫起于清貧,對詩書傳承倒是重逾官身權勢。故而不用董臻謀劃,唐家人就自動退出工部權柄的爭斗,這次邀請趙秉安過府相敘,也不過是為了圓老爺子的心愿。
幾日未見,沒想到精神矍鑠的唐閣老已是氣若游絲,趙秉安心生感慨,坐在塌邊吶吶難言。
老人家年事已高,經過杖刑之后便高燒不退,如今泰半時間都在昏睡,唐府長孫唐玉煙跪在一旁伺候著,誰也沒忍心打擾。
直到午時,日晷碰針,水鐘鳴磬,唐耀山才悠悠轉醒。
“閣老……”
“你來啦。”
“玉煙,去把你二叔三叔喚來,老夫有事要交代。”
唐玉煙很不放心留下兩人獨處,可又不能忤逆祖父的意思,只能憂心忡忡的退下了。
“淮揚河道工程繁巨,非能吏不能修繕,董臻其人雖心術不正然干才非凡,留他參與治河國政,可人盡其用。”
“是。”
“中樞不振,地方難平!原本河南即是政局靡亂,而今……,朝廷已經抽不出人去治河了,遑論清查腐吏,先竭盡全力救災吧,能免一部分百姓苦難也是好的。”
“晚輩已著有司準備賑濟的錢糧,只是苦于無外放的人選。”
“從吏部選,如今沈炳文離巢,吏部是最孱弱的時候,你可著手抽調其精銳遣赴河南,叢嵐尚在,只要增添京官在河南的陣營,自可讓地方勢力投鼠忌器。”
“只要熬過大災之年,其余之事你可徐徐圖之,切勿操之過急,謹記。”
“晚輩受教。”
“老夫大限將至,回顧一生,悲喜兩端。幼時讀書,求功名富貴,顯耀門楣;中年為官,屈卑于君威,未盡忠言直諫之責,眼見忠臣良將含冤而終;老來卑鄙自保,冷眼旁顧黨爭伐異,于國務民生無功無績,忝活高齡。”
“閣老莫如此說,您心憂天下,務實忠懇,若無您這樣的中流砥柱,朝局哪能維持至今。”
“老夫悔不該放任先帝以嗣為蠱,若無諸王相爭,我大朔的朝局該何等清明!明誠,你萬不可重蹈老夫的覆轍!”
唐耀山緊緊握著趙秉安的手,渾濁的雙眼里滿是懇切。
“當今甚于先帝,明誠縱是有心卻也只能被迫輾轉其中。”
“您還不知,晚輩已被點為東宮講經,可犬子卻被詔入毓慶殿行走,圣意難揣,晚輩如今亦是如履薄冰。”
“當初你就不該幫他即位,而今所有人,都騎虎難下了……”唐耀山身為臨死之人,說話已是百無禁忌,況且房中僅他們老少二人,有些事實說出來也無妨。
“形勢所迫,造化弄人,都是無奈何。”
“趙氏一族已經行至風口浪尖,不進則死!老夫不探究你是否有其他打算,只問一句,明誠能安社稷否?”
“……,晚輩定會鞠躬盡瘁。”
趙秉安的回答讓唐耀山有些失望,他的臉色漸漸消沉,血色漸失。
“安國置于自保之后,老夫本身如此也無顏對你強求,只是,當今那位行事愈發邪祟,恐非圣君之相,江山交到他手里,怕是貽誤蒼生。待老夫與沈炳文雙雙離世,這大朔朝野連個能攔得住的人都沒有,要是事有不怠,誰可力挽狂瀾?”
“故此老夫有意拆分寒門,將忠君體國之人移送乃父麾下,你意下如何?”
“勛貴限于文職三品,這是歷朝歷代默認的規矩,閣老盛情,家父恐難消受。”
“事在人為,規矩是人定的,自然也可由人來改,季清質儉純樸,老夫屬意。”
“您怕是意不在此吧,讓家父進取工部尚書,隨后顧椿等人會迫不及待的將家父擢入內閣,做個像黎煥中那樣的傀儡閣老,如此既予了工部體面,也擋住了晚輩的‘癡心妄想’,對否?”
“您既想我匡扶社稷,又不想我入閣為宰,憑什么呢!”
“憑你年輕!弱冠太傅,聳人聽聞,你享的是實權不是虛爵!功高懾主,你難道還看不清這淺顯的道理嗎!”
唐耀山聲嘶力竭,他覺得這是對趙秉安最好的安排,只要淡漠無爭的趙懷珺占據閣老之位,那至少能把趙秉安摁在太傅的位子上十幾年,哪怕到時候朝局上還是無人能與其爭鋒,可不惑之年的權臣也比如今這般容易讓天下臣民接受,有些時候,文人就是想要這么一塊遮羞布來自欺欺人,予他們就省了許多波折。
“今晨,西山傳來消息,馬如艮被賜死,事實上,太醫院如今已經十不存一。”
趙秉安乖坐在塌邊,輕輕握著老人家瘦骨嶙峋的手掌,嘴里吐出的話卻足以讓天下大亂。
“靳嘯隸歸京,桂西軍團卻無處安置,其與京郊四方駐軍勢必有一場惡斗;蒙喆與皇室結親,戍守宮闈,但四萬兵馬中屯疆、御林派系分明,想整頓軍務,至少需要兩三載的功夫,在此期間,禁軍戰力只能發揮五成;師芎因師泰之死對朝廷仇怨頗深,他已公開表示支援東宮,因此新近崛起的南郊武勛亦被拉攏到東宮陣營,還有郭涔麾下的遼河軍團,一向是與黑云一系共進退,眼下雙方戰力基本持平,可若是晚輩出面應援,驍騎營的上萬兵馬便會倒戈東宮,屆時扶持誰,就不用晚輩多說了吧。”
“江南士族想重演太廟之變,結果作繭自縛折了沈炳文的首輔之位,而今你又要冒天下之大不諱,再行一次弒君之舉嗎?!”
“不,明誠為臣,怎會以下犯上。不過那些把持朝政、禍害朝綱的奸佞之徒晚輩打算一次肅清,還天下臣民一個朗朗乾坤!晚輩要成事只能借助東宮的兵力,這也是無可奈何……”
唐耀山急促的心跳緩和了下來,他剛才就怕聽見趙秉安要謀逆作亂,現在一聽只是打算清君側,心下安了許多。
不過設想是好的,但對朝堂進行大清洗要誅殺多少人,文臣要是都死光了,誰來鉗制那些擁兵自重的武勛,非萬般無奈之下萬不能讓趙秉安行此險招。
“不必倚重兵權,想收拾朝堂,我們自己來即可。”
“但晚輩實力不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