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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蘇州事了(一)
蘇州城下,馬關成瞧著城門樓上狼狽的兩個人, 氣得臉色都憋紅了。他死命攥著韁繩, 壓抑著自己殺上去的沖動。
“陸冉你個王八羔子, 本官饒不了你!”
涂漢中也沒料到他一來面對的就是這樣的局面, 能主事的都成了人質,那這城到底還攻不攻?
“馬大人,本將手里的兵馬不能長期離開隴江,咱們必須速戰速決。”
“本官知道,可現下情況有變,蘇南諸位大人都在城中,咱們不能輕舉妄動。尤其是城樓上的那位杜大人, 你也知道他和殿下的關系, 這位要是出了差錯, 咱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涂漢中自然了解馬關成的難處,可他說的也是實情,老頭子雖然離了隴江,可他執掌軍隊近四十年, 誰知道暗地里會有多少眼線, 到時候他老人家要是知道今夜自己的所作所為,恐怕連被貶去寧波的待遇都沒了。
偏偏眼下是他翻盤唯一的機會,馬家在兵部根生蒂固,只要他們答應運作,那自己完全可以越過父親繼承涂家軍,再不濟也可以把老二調去北疆作戰, 只要礙眼的人都走了,父親就沒有別的選擇。三思過后,涂漢中還是決定遵從馬關成的吩咐,他已經走到這一步,不能和馬家撕破臉。
“好吧,馬大人,本將就聽你的暫且緩一緩,但最遲到明晨,你一定要下決定,不然本將只能撤回隴江了。”
“好,你容本官再想一想。”馬關成死盯著城樓上的幾個人,心里猶疑不定,此刻攻城,陸冉那個瘋子說不定就抱著杜聞汪明全他們一起死,那么多人,身后站著不少家族呢,真都死在蘇州,就自己一個平安回到京城,恐怕很難不被記恨。可就此罷手,等著朝廷派人來那不還是個死嗎。左也是死右也是死,還不如豁出去搏一把。
馬關成剛想下令攻城,就聽見他們軍隊后方一陣嘩亂,好像是出事了,他挑眉望向涂漢中,發現對方也是一副茫然的神色,雖然急躁但還是壓住火,無奈的派人去查到底出了什么亂子。
原來,涂康柏、涂漢群雖都趕赴臨猗剿匪,但涂家幾個孫輩因經驗不足都還留在軍營里操練。忠于涂漢中的嫡系只有兩千人,還是后來納降的編制,戰力駁雜,但涂漢中為了在馬關成面前展示實力,想把大本營里的精銳都調出來,由于他本身沒有權限,就只能動了歪腦筋,他挾持了涂漢群涂漢武的四個兒子,強迫他們手下的兵馬開到了蘇州城下。
這幾乎就是明目張膽的叛亂了,等涂家幾位孫少爺反應過來的時候都急壞了,他們也沒想到一時輕信大伯會造成那么嚴重的后果。
雖然都是半大小子,但他們從小跟在父親身邊行軍,指揮打戰或許還不行,但身手都不錯,幾人瞅準機會掙開了綁在身上的繩子,直接跑了出來。
逃出來之后他們并沒有回大營,只派了最小一個兄弟去臨猗報信,剩下的當機立斷打算補救這個場面。涂家軍里頭絕大部分認得是涂漢群,連帶著他們幾個小的威信也不低,原本底下這些大頭兵也不知道自己是來干什么的,一聽這些少爺說是被忽悠來造反的,當即嚇壞了很多人。
涂漢中聽到下屬的回報簡直鼻子都要氣歪了,真是老二老三的種,和他們一樣能惡心人。
“將軍,幾位少爺已經把人手給聚起來了,他們截斷了梯隊,現在頂在前面的就剩咱們的人手了。”
“廢物!幾個半大孩子都看不住,要你們有什么用!”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趕緊想想怎么應對吧。”馬關成現在真想一腳把涂漢中踹下馬,他終于明白涂家老頭子為什么廢長立幼了,真要把家業交給這么個廢物那恐怕死了都閉不上眼,他當初怎么就鬼迷心竅答應和這么個人合作了呢。
“沒事的,馬大人不用憂慮,本將麾下士卒都是以一當十的好漢,縱使沒有其他人的支持,咱們照樣可以拿下蘇州城。”這句話說出來糊弄糊弄外行人還勉強,可馬關成是誰,西驍大營里打滾長大的,軍隊里面有幾成貨色他打眼一瞧就清楚九成九,精銳都撤到后方了,就留下前面這些歪瓜裂棗,別說對付陸冉,恐怕連城里的衙役都夠嗆。
城下的軍隊變動自然逃不過陸冉的法眼,他當即長舒一口氣,這次又讓趙家小子蒙對了,涂家還是有不少聰明人的。
“他們已經自亂陣腳了,咱們接下來怎么辦?要不要主動出擊?”
“不需要,這種時候一動不如一靜,維持住現在的局面咱們就穩贏了。”
趙秉安想得倒是挺好,但他忘了一點,馬關成從來不是謹慎思考的人,身后退路皆斷只會讓他破釜沉舟一錯到底。
“不好,公子他們好像往城門這邊來了。”
聽到這話,趙秉安和陸冉齊往下看,確實,馬關成身邊的幾列兵馬正在往城門這邊涌動,而外圍那些涂家軍卻一直按兵不動,看來是要做壁上觀了。
“你和谷一用先下去吧,接下來這邊的事你們也幫不上忙了。”陸冉是將,一旦涉及戰事,他立時就成了場上的絕對主角,連趙秉安都不能輕易反駁他的決定。
而且瞧著底下馬關成那狠決的神色,趙秉安也不覺得這時候還有什么策略能緩和雙方的矛盾,這一戰終究要來。
回望城外,趙秉安忍不住嘆了口氣,今夜這戰火一開,就坐實了蘇州叛亂事件,雖然早先在奏折里他們就預料到了這件事,但如果早早控制,很有可能不用走到這一步,只是若非如此,怎能把誠王拉入萬劫不復之地……
“公子何以嘆息,擔心陸將軍守不住嗎?”
“不,我是在為城外的兵將嘆息,也是為城內諸位大人惋惜,過了今夜,恐怕蘇州的天就要換了,到時候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谷一用沒法接這句話,他心里清楚,自己送進宮的奏折有多重的分量,誠王不會再有翻身的機會,同樣蘇州這些大人也不會有,沾上謀逆大案,自古以來有幾個能脫身的,等朝中人一到,蘇州立時就會血流成河。
“好歹咱們自己保全了不是……”
是啊,對趙秉安來說,他好歹保全了永安侯府,對谷一用來說,他好歹保全了織造局,在這場斗爭中,他們算得上為數不多的勝利者了。
蘇州城外殺聲震天,縱使待在知州衙門后衙也能聽到那動靜,就更不用說城里的百姓了,這種時候都不用打更的來提示宵禁,家家戶戶就自覺閉緊了門鑰,就連平常最勤快的小販此時也都歇了生意,導致一大清早街面上冷冷清清的。
“十弟,這都已經打了快三個時辰了,涂康柏也該到了呀。”趙五昨夜一宿未睡,就在衙門大堂轉悠,時時盯著城門那邊傳來的消息,就盼著這喊殺聲能停下來。
“哈啊”谷一用忍不住打了個哈欠,隨后用勁甩了下頭,強迫自己清醒過來,“沒那么快的,從蘇州到隴江只要一個時辰,可從隴江到臨猗至少要半天呢,而且涂康柏往這趕也需要時間,最快也得是巳時才能到,咱們再等等吧。”
“可……”
“五哥放心吧,陸冉的能力你我是清楚的,他已經守了一夜,也不差這幾個時辰,而且涂漢中他們奔襲而來連夜作戰,肯定都疲乏了,久攻不下他堅持不了多久的。”趙秉安也是守了一夜,他倒不是不信任陸冉,只是擔心會有什么突發狀況,畢竟涂家在外面還有四千兵馬在觀望呢。
果然,辰時還沒過去,城門那處傳來的動靜就小了很多,衙門外駐守的護衛也回報說聽到了鳴金的聲音。聽到這個消息,大堂里面的人都松了一口氣。
“給兵士們的飯食和藥材都準備好了嗎,立刻送上去,不能讓人餓著肚子帶著傷拼命。”
“公子放心吧,織造局缺什么都不缺銀子,昨兒就把東西預備好了,等那邊一消停就送過去。”
“那別等了,咱們現在就過去吧,順便也可以看看外面的情況。”
“好。”一直在大堂枯等確實不是事,谷一用他們也惦記外面的戰況,去看一眼才能安心啊。
只是過去了一夜,蘇州城門就好像換了個地方,城墻上方隔老遠就飄來一股焦炭味,臨近的房子也都被拆成了傷所,隨處可見負傷的兵將,不過軍心還是穩的,城樓上進進出出完全沒有受下面這些人影響,而且傷員看上去也都是極有經驗的老卒,一個個的都不怎么出聲。
陸冉瞧著趙秉安帶來的物資,臉色倒是好了很多,他在官場上見慣了又想馬兒跑又想馬兒不吃草的上官,初入軍營的時候不知道被坑過多少次,這趙家小子還算是有良心的。
“戰況如何?”
“涂漢中沒什么本事,他手下的這些水匪倒都還有些彪悍之氣,不過沒經過陣法苦練,發揮戰力有限。他們前后發動了三波攻擊,都被擋回去了,估計接下來能消停一兩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