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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臣見過父皇,見過太子殿下。”
“兒臣見過父皇。”
魏王和康王不管心里對太子是什么態度,行禮的時候都是特別恭敬的,唯獨誠王,他早前最多對太子行半禮,今天急著和乾封帝解釋,這半禮都省了。所以當太子給誠王行了一個全禮卻沒有得到回應的時候,場面一度有些尷尬,不過太子反應快,很快恢復姿勢,把話題扯到了一旁的魏王康王身上。“兩位皇弟快快免禮。”
乾封帝又不瞎,自然看見了誠王對東宮是何等的無禮,儲君先施禮居然還敢視而不見,這還是當著自己的面,那平時誠王在太子面前該是何等放肆。
“嘭”一封奏折從御案上扔出,直接砸到誠王的臉上,“混賬東西,看看你做的好事!”
第97章 爭奪主審
“貪墨”、“行刺”、“叛亂”,一個詞接一個詞從奏折中蹦出來, 駭得誠王都不敢繼續往下翻, 可令人感到諷刺的是, 這里面絕大多數事情, 誠王卻也是被蒙在鼓里的,他根本就不知道蘇州那些人能膽大包天至斯。
但是事態已經發展到了眼下這個地步,他就是長了八百張嘴估計也撇不清楚關系。誠王心里現在只殘存著一點點僥幸,那就是蘇南的賬目還沒有徹底清查,父皇并不知道他往京中抽調了多少銀子,到底聯系了哪些人,只要這件事不暴露, 縱使他被貶位或是除爵, 來日也還有翻盤的機會, 大不了他沉寂幾年就是了。
誠王想的原本沒錯,可他偏偏漏了一個谷一用,不是所有人都是傻瓜,蘇南不穩也不是一兩天造成的, 身在局中有遠見的人都會給自己多備兩條后路。田文鏡是這樣, 譚志鵬谷一用也是如此,他們手里攥著各時期蘇州官場交易的賬目,這些東西永不見天日也就罷了,一旦曝光,頃刻間就能把誠王所有的布局毀得一干二凈。
而就乾清宮得到的消息,田文鏡手里那本老賬簿現在就擺在御史臺, 等著十五一過恐怕就要被拿到朝堂上說事,而谷一用手里的兩本現在也正躺在御案上,剛剛被翻閱完,接下來就等譚志鵬的奏折和他那本誠王黨新密賬送進京,估計到時候誠王的敗局也就塵埃落定了。
“兒知錯,但求父皇息怒!”誠王現在頭也不敢抬,直接一磕到底,連在其他幾位皇子面前長兄的尊嚴都顧不得了,這位皇長子清楚,眼前這道坎要是過不去,皇圖霸業不提,恐怕身家性命都難保。所以他以有史以來最低微的姿態匍匐在乾封帝面前,哀婉懇求。
“呵,知錯,那你告訴朕錯在何處?”乾封帝打定主意,要是誠王現在悔改認罪,全盤拖出,那還不算無可救藥。
“兒臣,兒臣識人不明,所用非才,禍及地方。”
“皇長兄您可真是謙虛,奏折上可不是這樣寫得。”魏王從剛才老大跪地請罪的時候就搶過了奏折翻看,一開始他還不明白為什么織造局的奏折比蘇州地方衙門還要先進宮,但稍一打眼里面的內容,他就差點要笑出聲來。
老大真是活該,當初他吃相那么難看,把整個蘇州都劃拉到自己碗里,其他人稍微想插點手都被他擠兌,現在可倒好,看他派出去的那些蠢貨,一個個張狂的連宮里的人都想動,這不是明擺著打父皇的臉嗎,真是些不知死的東西。
“老五你……”
“本王可是實話實說,皇兄你可不要避重就輕,真當大家都是傻子呢。”魏王頂了老大一句,隨手就將奏折遞給了一旁裝乖孩子的康王,大家都是沖著誠王在蘇州地方的勢力來的,沒道理自己一人在前面做急先鋒啊。
康王原是不想接的,他在宮里的消息靈通的很,早就知道了大概,所以一點也不想摻和到蘇州謀反的事情里,這種事不管最后結果如何,粘上就是一身騷,在父皇心里落不著好,可蘇州那么大一塊肥肉,真的很難讓人做到無動于衷。
“這,這,這不是真的吧,皇長兄,你門下那些人真的在蘇州如此橫行嗎?簡直是視朝廷法度如無物,他們眼里還有父皇,還有您這位主子嗎,誰給他們的膽子!不行,這次的事一定要徹查,要不然如何向蘇南百姓交代。”
魏王冷眼瞧著老六一臉正氣的在那演,好像他真多痛心疾首似的,忍不住嘴角抽了抽,能做到像老六這樣,含沙射影于無形的也真算一種本事了,估計是從穆貴妃那里學來的,這母子倆臉皮都夠厚。
“你們……”誠王從一開始就沒盼著這倆人能說什么好話,但也沒想到他們居然開局就落井下 石,嘴臉那么難看也不怕招來父皇的厭惡。
兩位王爺還就真不怕,一來這幾年乾封帝對老大的態度越來越冷淡,幾乎就是光明正大的打壓了,他們這時候對老大的態度決絕一點說不定還能撇清自己與謀逆案的關系,減輕父皇心里的猜疑。二來,他們與誠王的關系原本就不咋地,要是在這時候貿然求情,那才顯得怪異,說不定就被父皇誤會成同黨了,那才冤呢。
“兩位皇弟,慎言。”太子從魏王一開口,眉頭就漸漸擰起,等這倆人把地上的誠王擠兌的差不多的時候,果斷站了出來維護這位落魄的長兄。
“蘇州之事尚未蓋棺定論,皇兄是否牽涉其中尤待詳查,你二人不可無禮。”
“是。”
魏王和康王可以肆無忌憚的懟誠王,但不代表他們能不把太子放在眼里,尤其是這位儲君還極為受寵的時候。兩人對視一眼,心不甘情不愿的給跪在地上的誠王施禮道歉。
“此番是皇弟失禮了,請皇長兄見諒。”
“皇弟心直口快,不會說話,若有冒犯還請皇長兄寬恕則個。”
人家都這樣說了,誠王還能怎么辦,也只能大度的表示原諒唄。
底下幾個皇子之間的波濤云詭乾封帝這會兒沒心思去搭理,他現在正沉浸在對老大的失望中,這個孩子浪費了自己給他的最后一次機會,都到這個時候了還想著如何欺瞞過去,一點對事的擔當都沒有,將來如何能擔大任。
“夠了,都別在朕面前扯皮了,蘇州之事刻不容緩,得立刻拿出個章程來,你們都有什么意見,說出來聽聽。”
“父皇,蘇州現下的境況有一半是兒臣識人不明的責任,請您給兒臣一個機會,兒臣想親自徹查那些國之腐碌,肅清風氣整頓朝綱。”
“皇長兄有這個心是好的,可蘇州六品以上官員幾乎都是經由您門下舉薦去的,這個時候是不是更應該避嫌。兒臣提議從朝中選派能力上佳的官員到蘇州去調查此事,或許更能堵住悠悠眾口。”
“兒臣附議。”
“太子?”
“兒臣亦覺得可行,處理蘇州之事宜早不宜遲,否則時間一長,流言四起,恐怕民心思變。”
“那這人選,你們想派誰去?”乾封帝面無表情掃視了下面一眼,似是無所謂的拋出了這個最關鍵的問題,正好借這個機會,他也想看看這些兒子手底下都招攬了哪些能人異士,整天就沒攛掇他們學一點好。
誠王終于聽到了這句,眸光一亮再亮,趕緊搶在五六兩位皇子之前開了口,“兒臣推舉刑部湖廣清吏司郎中岑鳳舉,其人在刑部供職多年,參與糾察了不少起官場貪腐案,在這方面經驗豐富,若讓他去蘇州,那必定事半功倍。”
康王從一開始進殿就笑呵呵的,就算誠王和太子出面呵斥他都面不改色,但這會兒一聽誠王提的這個人選,他的臉色就突然冷淡了下來。刑部,那是他母家穆家的地盤,而岑鳳舉這個人更是他外公刑部尚書穆赟頓頗為看重的人才,誰想到私底下居然是誠王的人,那過去那些試探拉攏恐怕都被老大當成好戲看了吧,真是可惡。
“兒臣以為不妥,這岑鳳舉雖說能力是有,但品級太低,不過是五品郎中,就算外放再升一階也不過是從四品,如何審得了蘇南官場大大小小的官員。而且刑部審理的一般就是普通案子,像蘇南這樣的大案,兒臣以為還是交給大理寺比較妥當。”既然是誠王先挑釁,那康王也不畏縮,刑部太招眼他不好提,可大理寺就沒什么問題了,合情合理,關鍵是大理寺少卿趙懷琰是永安侯府的人,最近已經和老大撕破了臉,讓他主審,老大鐵定吃不了兜著走。
太子當然不樂意了,永安侯府這邊已經真心投靠他了,這點以后是瞞不了人的,讓大理寺主審,那不就是讓自己在誠王脖子上架刀子嗎,以后父皇回過神來該怎么想他,以前做的努力不就毀于一旦了嗎。
“大理寺固駐京城,從無重缺外放的先例,要想讓大理寺主審,恐怕還得把蘇南所有涉事官員押送進京,這是不是太麻煩了?以孤淺見,還是從六部挑人吧。”
“那也可以讓都察院派人去,他們早先對蘇州之事毫無發覺已是無能,這會兒總不會連事后處理都不會吧。那御史臺左儉都御史大夫趙懷玨不是父皇都稱贊過的人品清正、能謀善斷嗎,讓他去,肯定能處理好蘇州的局面。”
康王從剛才開始就覺得奇怪,太子一般這種時候都是不出聲的,就是父皇追問他一般也是含糊其辭,這次居然挺身站出來替大理寺推掉這個燙手山芋,那就說明大理寺里有東宮的人手,且位置不低,可大理寺能拿得出手的就大理寺卿和少卿這兩個高官了,袁枚那個老頭子早就是半退隱的模式,平常也不出來交際,就大朝會的時候能見上一兩面,那么剩下的就是趙懷琰這個少卿了。大理寺的位置太重要,而且趙懷琰身后不止他一個,更是牽扯到一座煊赫的永安侯府,康王覺得他得試探試探。
太子隱蔽的望了康王一眼,眉頭輕輕皺起了一些,六皇弟還是那么敏銳,真是不好糊弄啊。
不過,這回倒是沒讓太子煩心太久,因為誠王再次發聲了,他強烈反對派趙懷玨去蘇州,開玩笑,現在京城里的局面是誰造成的,歸根究底不就是趙家老五追著蘇州那些爛賬不放非要把事情鬧大嗎,他人還在京城就已經把誠王黨折騰的精疲力竭了,再讓他去蘇州那個事發地調查,那大家干脆直接伸長脖子吊死算了。
康王沒從太子臉上再看出什么,只能遺憾的把這件事記在心里等以后留意了。
接下來隨著誠王又拋出幾個人選,魏王和康王也有些坐不住了,他們今兒來的主要目的不就是要分蘇州這杯羹嗎,這個關鍵時候可不能掉以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