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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他要我的長子娶孟家女為婦!”
老爺子倒抽一口氣,整個人都怔愣了,隨后他輕輕吐出一點,忍不住整個人往后縮,呵,那位還真是法眼如炬,小十唯一的缺點擺的很清楚,重情!他能為了一個隔房堂弟的母家大費周章,能舍出泰半家產給姐姐陪嫁,小六作天作地他也能一忍再忍,這都說明他極重家人,那他將來所出長子所占的分量,不言而喻啊!
“你應了?”
“我沒有退路,老太爺既然開口,就沒有給我第二種選擇?!壁w家前些年首鼠兩端,已被太子厭棄,其他諸王在趙秉安看來機會委實渺茫,況且,良臣不侍二主,趙家改投他人,不僅惡了圣上東宮,恐也不會得新主看重。
可要在東宮有一席之地,總要人引薦吧,孟家是最好的人選,當初孟家長孫孟守德找上他的時候,他就知道孟家的心還沒有死,不管他們瞧中的是他背后邵家沈家的勢力也好,還是純粹看上他這個人也罷,他都不能放過這個絕好的梯子,有了孟家,他就能體面的爬上東宮這條船。
老爺子靠在椅子上沉默良久,神色漸變,“呵,呵呵,哈哈哈……好,好,好??!”聲色暮沉,老爺子壓抑不住的笑,笑他老眼昏花,誤以為自家養了頭幼虎,熟料這是只更可怕的海東青,此等梟雄,絕不是秉宣可以駕馭的。
“好孩子,過來,讓祖父好好看看你,看看,我趙家的麒麟兒……”
老爺子神態悲涼,讓趙秉安無法拒絕,一手側立,他朝著書桌又跨了一步。
“祖父,我……”
“不必多說,拿著吧,這算是我僅能給你的了。”
一塊精鐵令牌從袖中應聲而出,扣在了書案上。趙秉安只思慮了一秒,便伸手接了過來。
背面純黑一片,瞧不出什么不同來,只入手確有些份量,翻過身來,只雕著一個“棣”字,這是?
“這上面刻的是第一代永安侯的名諱,世代交由長子嫡孫傳承,拿著它,可以敲開一半京中軍門。另外,你可以憑此令牌調動府中暗衛,這些人或隱于各宅府,或藏于京中街頭巷尾,若有需要,你可以在華廈后河放一道竹筒,它會沿著京中河道秘制的通路,飄向四面八方,很快便會有消息傳來,這,才是咱們永安侯府數百年在京中立足的根基,不是你那點小打小鬧所能比擬的?!?
“這,這是該由大伯傳承的東西,孫兒不能拿?!闭f不動心是假的,這可是永安侯府數百年的積累,可是,老爺子既沒有廢世子的打算,又不是什么慈愛心爆棚的長輩,突然來這么一手,真的很惹人生疑啊。
“呵,小兔崽子心眼真多,連祖宗都防著,行了,你大伯不知道這個,他以后,或許也不會知道了……”老爺子對府中這局面也是無可奈何,長孫身邊就剩一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小二,其他的早就被小十架空了他都還不知道。自己手下這些利刃,可都是會噬主的,秉宣,他握不起來啊,交給小十這也是為了保他的無奈之舉,要不然,終有一日,這兄弟倆必刀槍相見,到時,以小十的心性謀斷,老大這一房說不定就絕了。
趙秉安躊躇了片刻,終究還是收下了。
“你在府里那些動作,我都可以視而不見,只一個底線,”老爺子深吸一口氣,輕輕吐出,“別傷了你大伯,他對你無壞心的?!?
“孫兒無意永安侯!”這是趙秉安對老爺子的承諾,只要大伯不對他指手畫腳,他也不會打府中爵位的主意。
到底是年輕人,老爺子從不信什么承諾,人在紅塵,身不由己的事情太多,小十現在還留著一絲良善,待到他將來在官場里滾上幾遭,要還能說出這話,他倒是愿意勉力一信。
“你手下那個叫沈林的,到底是外姓人,時候到了,就料理了吧。趙康不錯,府中老幾輩的家奴了,信得過。你要是施展不開,我這還有些人手,待會讓趙忠交給你。秉安,你記住,你姓趙,你的子子孫孫傳承的都是這個姓氏,千萬,不能忘了?!?
趙秉安心里對老爺子的某些想法不能茍同,但當此情境,他也不會傻乎乎的反駁難得軟化的老爺子。“是,孫兒記下了?!?
老爺子揮手送走了這個孫子,在昏黃的夕陽下望著他跨過門檻的身影,在心里和自己說,“我給了你大伯永安侯,卻給了你永安侯府,這個決定到底對不對?懷珩,懷珺,都是我的兒啊……”
第82章 出京
“非去不可嗎,老四就是把天都捅破了, 那不還有你大伯和秉宣嗎, 憑什么讓你一個小兒家的去啊, 咱們一家欠他們父子的嗎, 毀了大郎還不夠,又來禍禍你,這不是要我的命嗎!”玉涵院內,蔣氏哭的死哩嘩啦的,拉著小兒子的手就是不答允。
她才不管大房死活,這些年她早就看透了,那一家子就沒個好人, 當初明知道蘇州是個火坑還面不改色的想騙大郎進去, 后來見誘騙不成就惱羞成怒, 生生毀了大郎前程,逼的她大兒最后沉淪到那個境地。要不是老爺再三攔著,她早就和大房撕破臉了?,F在可倒好,居然還敢把主意打到她唯一剩下的小兒子的身上, 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說什么呢, 蘇州這次事關重大,咱們府上要是過不了這一劫,說不準就沒日后了,安兒再怎么說也是趙家子孫,這個時候出力也是應當應分的。”三爺就算心里也不舍得放小兒子去蘇州,但大勢所迫, 也只能妥協了。
“老爺!老爺,咱們眼前就剩這么一個了,他要是出了什么差錯,那我,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啊 ……”蔣氏色厲內荏的開口,聲淚俱下的收尾,兒行千里母擔憂,蔣氏連趙秉安去河北應試都不放心,更別提放人去蘇州那地界了。
“唉,你放心吧,這次給咱們孩子帶上的人手都是最好的,再說,老四才是蘇州的主官,萬事有他在前頭頂著,只要安兒不強出頭,就不會有什么事的,對不對,安兒?”三爺這句也算是無奈了,兒子太精明,說他也不見得能聽進去,多余這一句,也就是希望他能顧及家里老父母,在外多小心吧。
“是是是,娘你放心,我多聰明啊,遇事肯定躲得遠遠的,等到了蘇州,把祖父大伯他們的意思和四哥一交代,我立馬跑路,蘇州就是藏個天仙都留不住我。”
“你這孩子喲……”蔣氏苦笑著戳開兒子的腦袋,她這個時候還能說什么呢,小兒子這語氣,就是篤定了要去蘇州,她就這個命,生出來的有一個算一個,都是犟種。
“你在外面可不能和你四叔學,哪些不正經的女子不能去招惹,別人來找你的也不能搭理,那都是吃人的妖精知道嗎?”
“是,我都記住了,母親大人?!?
“你別貧,我跟你說正經的呢,人邵家的姑娘可都等你好幾年了,要不是你今年要科闈,這門婚事早就該提上日程了。你這一走,又是大半年的行程,怎么說也得去邵府上遞個信兒,別讓人牽掛著?!笔Y氏很滿意邵家的姑娘,經常和沈氏過府相見,這小兒女之間的心思早就看得分明,只可惜自家這兒子就是不開竅,見天忙,讓他去回邵府都得三催四請,這天長日久,將來再把人家女郎的心給冷了可怎么好。
蔣氏一說,趙秉安的腦子里也立即冒出了一道清麗的身影,他從未去過邵家內宅,那不合規矩,只是每年元宵端午節慶的時候,他在邵府做客,能在后花園“偶遇”一回佳人,每回只能隔著杏花樹說上幾句,聊聊詩書,談談他在國子監求學的趣事。印象里是個安靜靦腆的女子,每次他稍稍走近一些,都能羞紅了粉頸,女工也很好,上次還送了他一個錦囊,繡的很是精致。
以前,趙秉安對于他未來的妻子并沒有什么感覺,從某些方面來說他本質上是一個有些冷情甚至可以說冷酷的人,于他而言,長久的陪伴比一見傾心來得更為可靠。那個杏花樹下的女子,雖然很少抬頭,但每次眸中溢出的歡喜都讓趙秉安有些心虛,他的心里揣著太多東西,能給這個女子留的余地太少了,就算將來,他也絕不敢保證自己會愛上她,對于趙秉安來說,愛太難,保持在喜歡的程度讓他最有安全感。
“呃,事態緊急,兒子明日午后就要出發,邵府,恐怕趕不上了。要不我手書一封,您去邵府的時候捎上吧?!?
“怎么那么急,那你東西都預備好了?出門在外可不比家里 ?!?
“田二早就在回文閣里收拾了,您不用惦記,倒是您自己,這幾年好不容易調理好的身體,可得好好注意,早睡早起,太醫的醫囑不能忘了,我會讓人看著您的,您要是不配合,那我就不成親,您就抱不著孫子了……”
“哎呦,好了,好了,我還用你啰嗦,你姐見面就念叨這個,忘不了?!?
……
趙秉安坐在小書房里,整個人隱在燭光下,神色平靜冷淡,讓底下一屋人都琢磨不透。
“蘇州之行,準備的怎么樣了?”
“萬事具備,五爺發出的信件已經先行一步,咱們的人馬按時日算也該到了地方,前站沒什么問題?!鄙蛄诌@些年早就磨練出來了,當初蘇州那件事剛露出風聲,他就加派諜衛趕了過去,這會兒應答起來自是利落的很。
“隨行五十人,都是府上的好手。不過里面逾半是世子摻進去的沙子,依主子看,要不要……”雖說這些年因為主子的吩咐,趙康一直對大房采取避讓之策,但真要動起手來,他還真不怵大房那幾個人。
“不必,讓他們跟著吧,翻不出大浪來?!贝蟛┠暧l多疑,不帶走明面上這些人,暗地里恐怕也少不了。
“兵馬司怎么樣了,那五百人都握在手里了?”
“是,除了七少身邊一些親衛,其他兩位偏將現如今也都是咱們的人,這些兵馬按您的吩咐都嚴格訓練裝備精良,現在就差見血了?!?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