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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瞧著風風火火跑過來的肉團子,趕緊蹲下身接住他,又掏出了手帕幫他擦著那滿頭大汗,到底是五月天,這孩子也不注意些。
“跟著你的下人呢,怎的叫你一個人出來了?”
“安哥兒和他們玩捉迷藏,結果那群人好笨吶,安哥就藏在花叢里,他們一個也沒瞧見我。”
那是裝著沒瞧見你,要不然就你這個頭兒,得瞎成什么樣才能看不見!
趙懷玨這些話也就在心里想想,可不敢說出口,當初自己就說了這小子一句,說他胖的有點像球,天理可鑒,自己真的是實話實說,結果這小子嚎啕大哭,還要挾著不肯吃飯,把自家師妹心疼的直掉眼淚,一連半個月都沒給自己好臉色。打那以后自己就知道這小子沒面上那么憨厚,心眼里壞著呢,等等,他剛才說從哪來來著。
“安哥兒,你剛才在哪玩捉迷藏的?”
趙懷玨也顧不上看妻子的臉色了,著急的問著,心里期盼著千萬不要是……
“還能是哪,當然是咱家后花園啊,話說最近花園里好像又栽了好多漂亮的花兒,嬸娘看,安哥兒特地挑了最漂亮的那朵摘來送你的。”
胖胖的小手里攥著一朵皺巴巴的紫紅色牡丹花,這不是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青龍臥墨池又是什么,趙懷玨只覺得一口氣堵上了嗓子眼,差點氣得昏了過去,這青龍臥墨池乃是貢品,外面極少流傳,就是岳父大人簡在帝心,承蒙皇恩,也只得了一盆,自己好不容易豁出臉面要到了手,因這花品性實在霸道,獨養極難成活,自己又花重金買了不少名貴的品種一同移栽在后花園里,耗了多少心血,全毀在則小畜生身上了。
“趙秉安!”趙懷玨氣得顧不得疼,一巴掌拍在了紫檀木書桌上,“今兒,我非叫你知道知道厲害。”
沈氏和趙懷玨朝夕相對,自然知道自家相公在那些花上花了多大功夫,要她說拔了也好,還能省出些時間夫妻相處呢,只是現在不是說這話的時候,眼看著夫君就要過來了,她趕緊把肉團子往身后一塞,起身擋著他。
“師妹,你讓開,這個混賬行子實在是無法無天,我今兒非好好教訓他一頓不可!”
趙懷玨也知道,要真的動手不說自家師妹不許,就是自己也下不了手,可這口氣不出實在難平,這回非好好嚇嚇這小混蛋不可。
“相公,好了,不就是幾株花嘛,明兒我就回學士府問我爹再要一盆,咱們安哥兒也知道錯了是不是,以后可不能再亂摘了啊,快,給你五叔認個錯,說以后不犯了。”
“五叔,我知道錯了,我以后一定聽話,再也不亂動了,上次遇到的新嬸娘,我下次絕對不再抱她了。”
小胖子眼眶紅紅的,那淚珠眼看著就要滾下來了還故作堅強的含著,小身子笨拙地縮在沈氏身后,雙手緊緊的抓著沈氏的裙擺,就這幅神情,確是像在誠懇的認錯,當然忽略那言語的內容的話。
“什么新嬸娘,安哥兒在哪遇見的?”
雖說沈氏對自家師兄有信心,但這兩年,師兄為人處事越發沉穩,身上的氣度更勝從前,自己天天瞧著都會時不時的心神蕩漾,何況外面那些不知羞的,再說女子天生就比男子老的快些,自己雖注意保養,到底不如那些小姑娘一般水嫩,想來師兄也是看膩了。
瞧著師妹感傷的模樣,自己的心就跟被狠狠碾過一樣,趕緊摟過來好生安撫,“師妹,你別聽這小畜生胡說,我統共才帶他出了幾回門,哪回不是一群婆子護衛跟著的,你要是不信可以把他們叫過來問問,但凡我要是在外面不規矩你就讓老師可勁兒地收拾我。再說了,師妹,都這么些年了,我對你的心意你還不明白嘛。”
趙懷玨到這時哪能還看不出來自己是著了這小混蛋的道了,打蛇打七寸,拿自己沒辦法,就對師妹下手,趙秉安,你可以的,等我過了這關,有你好瞧的。
再說那小胖子,實在是被自家叔叔的厚臉皮嚇著了,我還在呢,你們就當著我的面打情罵俏真的好嗎,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嗷的一聲,捂著眼跑出去了,一邊跑,一邊大聲喊“我什么都沒看見,安哥兒什么都沒看見。”
那神態就是篤定看見什么了,聲音大的整個靈犀院都聽見了,院里院外的下人都別有深意的看著正房里,想著五爺實在是太不節制了,這青天白日的,不教壞小孩子嘛,大宅門里能有什么秘密,到晚膳的時候,看著大哥二哥三哥看著自己欲言又止的眼神,趙懷玨真是恨不得立刻把安哥兒那個混小子吊起來狠狠打一頓,簡直不當人子。
第10章 蒙學
今日玉函院從一大早就忙祿了起來,丫鬟們手忙腳亂的,讓蔣氏發了好一通火,趙懷珺坐在膳桌上有些不以為意,不就是去蒙個學嘛,用的著那么興師動眾嗎,當然他也沒傻到在這時候去撩蔣氏的虎須,有那功夫兒自個兒還不如好好品一品手上的雨前龍井呢。
看著趙懷珺悠閑的模樣,蔣氏就來氣,不能幫忙就會添亂,沒看我這人手不夠嗎,還讓人給你煮茶,怎的不喝死你,抬手奪過趙懷珺手里的茶盞,“你還有閑情喝茶,還不趕緊去看看安哥兒準備好了沒有,待會就要去沈家了,也不知道安哥兒怕不怕,你說咱兒子那么老實,在里面要是叫人欺負了怎么辦 ,要我說,咱自家的族學就不錯,宰哥兒在里面學的不就是好好的,你偏偏非要這番折騰。”嘴上抱怨著,手上的活計倒是沒停,又把小書箱檢查了一遍,確定沒什么遺漏才算是松了口氣。
趙懷珺實在是受不了蔣氏來來回回的絮叨,這幾句話她都說了幾百遍了也不嫌累,當初到底是誰一聽說湖湘學院的邵雍老先生到京都定居休養,就火急火燎的催自己找關系要把小兒子塞過去當弟子的,要不是沈大人跟邵老先生當年有同窗之誼,五弟妹又在其中下了大力氣 ,累死自己也搭不上這條線,也不想想邵老先生那是何等人物,人家前三十年盡情山水,名篇佳作不要錢似的往外淌,后來又在湖南那等貧瘠之地一力建起了湘湖書院,這些年出了多少個舉人進士,為社稷培養了多少人才,朝堂上下哪個見了不得恭恭敬敬的喊聲先生,自家小二能拜上這樣一位大儒,也算是祖宗庇佑了。
當初要不是老先生明言精力有限只能擇一二小兒教導,自家又已經占了一個名額,大兒子也是想叫他去試試的,只能說時也命也,到底是自家小二有福氣。其實自己也明白,要是換成大郎,沈家未必會這么盡心盡力,人家跟你一文錢關系都沒有,為什么要白搭自己的人脈資源,這次可是欠下五弟妹一個大人情了。自家這個蠢婆娘恐怕也明白,要不然對于小二要去沈家蒙學這件事,擱在以前她早就炸鍋了,非和五弟他們鬧個天翻地覆不可,哪還能這么平靜。
不跟這婆娘計較,也是得去看看安哥兒了,這時辰也差不多了,可別誤了。說曹操曹操到,趙懷珺隔老遠就看見自家兒子像是一團麻花一般扭在他姐姐身邊兒,也不知這小子說了什么把姝姐兒哄的喜笑顏開,低下頭又喂了他一塊糕點。抬頭扶額,其實,他早就想說了,不能再給他吃了,哪家孩子五歲就有他這體型,上次,宣哥兒大婚,讓他去滾床,他猛地往上一撲,床都抖三抖,把新媳婦的陪嫁嬤嬤都給嚇了好一跳放他在床上玩兒,差點把那些桂圓花生都給吃完了,最后還是大嫂用一盤桂花糕才把他哄下來,實在是丟人都丟到府外去了。
看著父親在不遠處不懷好意的上下打量他,趙秉安不難猜出他在想什么,趕緊把嘴里的糕點咽下肚,露出一個諂媚的笑容來,不要怪他沒出息,自打來到這一世,沒有電腦,沒有手機,因為他小,就連娛樂項目都沒有幾個,你要說九連環那些,自己周歲以后就不玩了好嗎,扒拉來扒拉去,可不就剩下吃了嗎,侯府里的大廚實在給力,就小小的一樣糕點都能做得花樣百出,讓人欲罷不能,更不用說娘親和嬸娘經常給自己做的愛心餐,結果吃著吃著,體型橫向發展的速度就有些快,自己也很無奈啊。
小胖子松開姐姐的手,快步走到父親面前,先是單膝下蹲,然后兩腿闔跪,雙手交握,正兒八經的行了個跪揖,整個動作行云流水,不難看出這孩子良好的家教。“安哥兒給父親請安了,父親母親自兒子出生起就日日呵護,關懷備至,現如今,安哥兒馬上就要去蒙學了,以后定當克制己身,發奮努力,一定和五叔一樣考個探花回來,讓您和娘親高興。”
“起來吧,你啊,不讓我和你娘操心就是好的了。” 趙懷珺看著對自己行禮的孩子,內心也是感慨萬分,明明不久前還是在襁褓里撒嬌哭鬧的幼兒,一轉眼已經到了可以進學的年紀了。母親常對自己說長幼有序,這道理自己如何不明白呢,就像二哥,不是沒有能力,可是就算他再能干,府里的資源也不會越過大哥多給他半分,可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自己一手教導了安兒,這孩子又那么聰慧敏達,乖巧孝順,宰哥兒自小隨著宣哥兒長大,將來侯府嫡系一脈自會對他頗多照拂,自己名下國子監的名額也已經給了他,將來前途不虞,可安哥兒呢,看似受盡寵愛,可除了將來自己百年之后可以多留些資財與他,又還剩下什么呢,所以不是自己和蔣氏對宰哥兒狠心,實在是想讓他們倆都保全而已,宰哥兒要是連這都容不下,自己又怎么能指望他將來履行一個做兄長的職責,照顧弟妹呢。
看著父親有些心不在焉,小胖子也就不再跪著了,揮手撣撣下擺上沒怎么粘上的土,喊了一聲“爹,安哥兒好餓,想吃千層糕和雪鱘粥。”“還吃,你待會早膳還用不用。”趙懷珺看著自家的吃貨兒子,深感憂慮,現在這體型已經這樣,要再吃下去,恐不可想像,自己得尋個空閑和五弟商量商量,在沈家除了正餐外一定不能讓這小子再吃其他東西了,是時候狠下心讓他減減了。趙秉安還不知道自己一句話就斷了自己以后的口糧,要不然這時候肯定自打一下嘴巴子,真是上趕著嘴賤。
蔣氏可不嫌自家兒子胖,在她看來這叫富態,自家又不是供不起那點糕點,只不過,蔣氏自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在男人教育子嗣的時候,女人不要插嘴,這也算是主流社會默認的一條規律了,大好男兒絕不可長于后宅婦人之手。這會聽到自家小二喊餓,也顧不上其他了,先讓丫鬟們先把早膳端上來,一家人先填填肚子再說,至于宰哥兒,哼,一大早就讓人叫去寧壽堂了,自己弟弟要去蒙學了也沒留下來囑咐兩句,真是讓自己槽透了心。
趙秉安這會可不知道因為自己又讓娘親惱了大哥一回,他正忙著和姐姐撒嬌呢,“姐姐,我午后申時就能回來了,你等我回來再給我講婆娑院的故事好不好。”
趙映姝看著眼巴巴盯著自己的幼弟,又憐又愛,她雖然年齡比趙秉安大六歲,但架不住趙秉安的殼子里裝了個西貝貨啊,到底多了二十年閱歷,加之多活一世,更加懂得了真心換真心的道理,嘴甜心細,沒用多久,小姑娘就把自己的真心掏了個一干二凈。
再說了,古代女子雖說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可是娘家有人也是很重要的,紅樓夢里,王夫人為什么吞了林家百萬家財還敢活生生把林黛玉逼死,不就因為林黛玉是失怙孤女,無依無靠嗎,林家但凡有個子嗣,懟不死她。
姝姐兒以前也想和六哥玩過,但是他們兩個人年齡相差不大,再說男女有別,小男孩也不愿意在玩耍的時候身邊帶個累贅,久而久之就疏遠了,三房里倒是還有個寅哥兒,不過是庶出,娘親說庶出的都是賤胚子,那畏畏縮縮的模樣,自己也瞧不上他,所以趙映姝平常也只能和家里的姐妹們一起玩,不過安哥兒出生后就不一樣了,自己有了弟弟,每天可以照顧他,父親也夸自己有個做姐姐的樣子,再說,奶娘說了,和自家兄弟親近,將來嫁出去才會有人撐腰,像四房的嬌姐就因為沒有嫡親的兄弟才天天被映如和映娥兩個庶出的擠兌。
一家人歡歡喜喜的用完了早膳,趙秉安就隨著父親和五叔坐上了去大學士府的馬車,想起待會要去見的那個老不正經的老師,自己的頭就一跳一跳的疼,天知道自己當時是抱著怎樣的心態拜的師。
第11章 師父
對于趙秉安能成功拜師邵雍這件事,好奇的可不止當事人一個,沈炳文當初只是為了不讓自家女兒難做,才向老友提了那么一嘴,就想著把孩子帶來看看,成不成另說,還囑咐著別帶太大希望。這些年想拜邵雍為師的士子有如過江之鯽,數不勝數,磕暈在他面前的都有,也沒見他松口,那個肉團子到底有什么魅力,竟然讓封筆數年的邵雍再次收徒,難道是蠢得清新脫俗……
琢磨再三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沈炳文差點想告一天病假來看看那只幸運的肉團子到底是何等人物。邵雍可不愛搭理沈炳文這個老狐貍,當初求學的時候,自己還年輕,瞧不出這人隱藏在光風霽月下的花花腸子,還傻乎乎地把人家當成了摯友,這些年,可是被他坑慘了,這些搞朝堂玩政治的就沒一個簡單的。當今,天下理學分南北,江南文風鼎盛之地并立白鹿、檀山、紫陽三大書院,培育士子,弘揚心學,而北方儒學卻因為早點異族戰亂,人才流失,瀕臨凋敝,如今只剩下一個國子監苦苦支撐,帝王心術,豈能容一家獨大,自己的湖湘書院不就被這師徒倆惦記上了。
再說,人在紅塵,哪能真的不沾半點煙火,自己這些年能安心的在湖南教書育人,揮情山水,家里兄長子侄們不知承受了多少壓力,自己的脾氣自己知道,執拗起來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那些人可不管他名氣有多大,無非是看在自己背后嶺南邵氏的面上克制罷了,雖說如此,對于沈一鳴(沈炳文字一鳴)誆自己到京城來還是很不高興的,不過這一趟來也不是沒有收獲,最起碼那個弟子自己就收得很滿意。
回想那日,趙秉安跟隨五叔顛簸半日到了沈府在京郊的避暑莊子,任誰也不會想到,邵老先生回京后,沒有立刻就回京都邵家大宅,而是躲在這山水之地逍遙,要不是內部消息,恐怕趙秉安也像那些圍在邵府門外的人一般做了無用功。院門口早就有一個身著青衫直綴的小廝在等著了,瞧見他們來了也不慌張,只是低頭伸手輕輕推開了院門“先生有令,小公子自行進去尋他就好,勞這位大人在偏廳喝茶等候。”趙秉安看看五叔,松開了牽著的手,趙懷玨也沒想到邵老先生要單獨見安哥兒,當下亦無它法,只能靠安哥兒自己隨機應變了。趙懷玨蹲下身子,扶了扶安哥兒頭上的儒巾,到底還是小孩子,這頂儒巾是特意趕出來讓他進學用的,初帶上不顯,現在看倒是有些小了,愈發顯得安哥兒的大腦袋,微微笑著:“五叔就不陪安哥兒進去了,待會遇到先生要好好行禮,先生問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要緊張,等你出來了,五叔帶你去六品居吃八寶鴨。”“安哥兒記住了,待會一定好好表現,絕對不哭鬧。”一開始趙秉安是不緊張的,但架不住他父母叔嬸這么一搞,也被帶的有些緊張了,揣著一顆小忐忑的心走進了院子。趙懷玨看著小小的孩子邁過門檻,頭上儒巾的兩條巾帶盤旋在身后,拖得有點長,剛想再囑咐他一句,就看見這孩子轉回頭望著自己,眼神里有點膽怯,一雙小肉手攥成了餅子在胸前交握著,原來的話突然就不想說了,笑著對他揮揮手,示意他趕緊進去,直到孩子的背影看不見了,他才邁開腳步去了偏廳。
這座院子是沈大人的曾祖建的,那時候,沈家就已經是一個不小的家族了,所以這院子修的就有些大,這些年又經過不斷的改建,已經頗具規模。趙秉安徜徉其中,也不知往那個方向去走,因為天氣太熱,干脆他就朝著風吹來的陰涼地去,走著走著,耳邊就傳來了流水聲,小胖子最不耐熱,小跑著趕去河邊納涼。此時,邵雍就正好呆在礎溪的涼亭里,垂釣飲酒,好不自得,至于那個說要來拜師的小娃娃,那管自己什么事呢,要不是現在得借助在沈一鳴的山莊里,他又非塞過來一個人叫自己見見,老早自己就關門謝客了,你當我是什么人,你說收徒我就收啊,豈不是很沒面子。最好啊,那小娃娃自己被嚇跑,也省了自己的麻煩。哎,那個滾過來的翠綠團子是什么東西,年紀大了眼神也不好了,嗷,原來是個小人兒啊,真沒認出來。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趙秉安可不是邵雍,他隔老遠就看見涼亭里有個老翁在垂釣,想想此行的目的,立刻就明白了主人翁是誰,走到涼亭之前,特意停了下來整理了一下儀容,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個長揖禮,“小兒趙秉安見過先生。”垂首等了一會兒見沒有回應,忍不住抬頭打量一下,又行了一禮“小兒趙秉安見過先生。”涼亭里還是沒有回應,這下趙秉安知道了是人家根本不愿理自己,剛想算了,反正拜那個老師不是拜,自家五叔還是探花呢,可是想想出行前母親和嬸娘的交代,自己要是能拜在這位大儒名下,她們應該會很開心吧,算了,站會兒就站會兒吧,又不會掉塊肉。當即,趙秉安便不再說話了,就一直站在涼亭外,保持著行禮的姿勢。直到過了快一個時辰,趙秉安才聽到亭子里傳出來一聲“進來吧。”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但中氣十足。雖然午時早就過了,可這燃燃夏日還是把趙秉安熱出了一身汗,此時也顧不得擦就趕緊進了亭內,直到這時,趙秉安才真正看清老翁的模樣,一身方巾圓領的襕衫,寬袍大袖,腳上隨意的汲著一雙軟布納的千層底,左手把著魚竿,時不時撥弄幾下,右手里一個巴掌大的酒壺做得特別細致,看他面上的腮紅,估計喝的差不多了。
邵雍倒是沒想到這小兒倒是耐性奇佳,瞧這模樣也不過七八歲的光景,真是后生可畏,不過這可還沒到讓自己破格的地步,慢悠悠的抬起左手,喚他過來,打算問他一兩個問題,讓他知難而退就算了,不成想這一問倒是問出些意味出來,拋開四書五經不提,就他這年紀放在這,也算是不錯的進度了,關鍵在于時事上,這孩子往往能一針見血,一次兩次還能說偶然,次次如此就只能是天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