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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鯉的臉兒紅撲撲的,正專心致志地看著胡姬跳舞,等她們一舞罷,捧著小盤子上來領賞的時候,一人賞了一把金瓜子。
她這樣出手闊綽,又毫無別的要求,這兩個胡姬喜不自勝,都跪坐在容鯉對面,目光亮晶晶地看著她。
容鯉有些不解其意,看了安慶一眼。安慶示意她將手伸出去,那兩個綠眼睛的胡姬便捧著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迅速落下兩個香吻,用尚不熟練的官話說了一些吉祥話,然后才帶著銀鈴一般的笑聲,捧著賞賜出去了。
容鯉完全不曾反應過來,她的面頰慢慢得更紅了些,看著自己手背上沾著的香香口脂,口齒帶著些微醺的不清:“這是何意?”
“她們那邊的最高禮節,謝謝你呢。”
容鯉點了點頭,她覺得新鮮好玩兒,因而也笑起來。
安慶看她額上出了一層汗,怕她酒后熱,便將廂房的窗戶半開了些,讓冷風吹一吹里頭的燥意。
二人玩的開心,等走出廂房的時候,正是夜中時分,胡玉樓的夜市已然開始,人頭攢動,熱鬧非凡。
安慶拉著容鯉在道邊走動消食,時不時買些攤子上的舶來品,好不快活。
對街也轉出一行衣著華貴的公子哥兒,瞧著也飲了酒,個個面色通紅。
為首那人,乃是那日在公主府門口被展欽一個眼神嚇退的博陽侯世子。
他喝了不少,正倚靠在自家家仆身上,嚷嚷著不醉不歸,身后的幾個人,也都說著再去喝些小酒。
其中一人喝得似乎格外多,眼神到處亂瞟,在街上往來的行人身上看來看去。
正巧安慶在路邊的小販手里拿過一只手釧,說要替容鯉戴上。那手釧一看也是異族的東西,瞧著新鮮,容鯉便將衣袖卷起來,伸到安慶掌中。
她肌膚雪白,落到那醉鬼眼中,如同炸開的煙火似的。他也不管自己身后眾人了,徑直往安慶與容鯉這邊搖搖晃晃地走過來。
安慶察覺到他的靠近,立即冷著臉擋在容鯉身前。
那人渾然不管安慶,直勾勾地看著容鯉,嬉
皮笑臉地道:“小娘子不知是哪家的千金?獨自在此玩樂,豈不寂寞?不如……讓本公子陪陪你?”說著,竟伸手想去撩容鯉的帷帽。
容鯉何時受過此等輕薄,酒都醒了大半,退了一步。
安慶動作更快,一把抓住了那藍袍公子的手腕,力道之大,疼得他齜牙咧嘴:“放肆!哪來的畜生,還不滾開!”
那藍袍公子吃痛,酒醒了幾分,但仗著家世,又察覺到安慶聲音悅耳動聽,手又一轉,要去撩安慶的帷帽:“小娘子好大的脾氣,可知我爹是誰?”
“我管你爹是誰!”安慶冷笑一聲,手上力道加重,“再敢靠近一步,廢了你這只手!”
就在這時,博陽侯世子似乎被家仆拍醒了。他醉眼朦朧,看容鯉的身形,便覺得有幾分眼熟,再看安慶那一身紅衣,頓時大驚,連忙跑了過來,一把拉住那藍袍公子,對著安慶和容鯉連連賠罪:“二位……二位貴人息怒!這畜生不知天高地厚,多有冒犯,還請高抬貴手!”
他額上冷汗都出來了,心中暗罵這蠢貨不知死活,竟敢招惹這兩位。
安慶冷哼一聲,甩開了那藍袍公子的手。博陽侯世子連忙拽著還在罵罵咧咧的同伴,灰溜溜地跑了,再不敢往這邊看一眼。
那藍袍公子還沒反應過來,嚷嚷著什么“小娘子”之類的,立馬挨了博陽侯世子一腳:“快把他的嘴堵起來,他要找死,別連累了我們!”
經過這一鬧,容鯉的酒意徹底醒了,心中一陣后怕與惡心。那藍袍公子令人作嘔的眼神猶在眼前,撲面而來的酸臭酒氣叫她止不住地惡心。
“沒事吧?”安慶關切地問。
容鯉搖了搖頭,臉色有些發白:“我們回去吧?!?
安慶知道她受了驚嚇,恨得牙癢癢,想著回頭定要查出這蠢豬身份,連帶著他口中的“爹”,狠狠參他一本,也不知能給他當街調戲小娘子的爹,受不受得住元帥府與長公主的彈劾!
“好,我們走?!卑矐c牽著她,帶著容鯉離開了。
回到馬車旁,夜風一吹,容鯉便覺得有些冷,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安慶將自己的披風解下,披在她身上,拍了拍她的背安撫道:“別怕,不過是個喝醉了的蠢貨,日后見一次打一次便是。”
容鯉點了點頭,二人一同上了馬車,心里卻依舊有些發堵。
她這些日子,刻意叫自己不許去想展欽??墒墙袢斩溉槐蝗藳_到面前輕薄,一時之間心底泛起酸意,只想著若他在,定不會讓任何人有機會如此靠近她、輕薄她。
“姊姊,”她輕聲問,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依賴,“你知不知道駙馬……他什么時候能回來?”
“怎么?這才幾天不見,就想你家駙馬了?”安慶看著她這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了然,故意逗她,“你的夫君你都不知道,還來問我?!?
容鯉臉頰一紅,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卻沒有否認。
安慶笑了笑,正色道:“展大人言出必行,既立了軍令狀,便定能在你及笄禮前回來,不必憂心?!彼D了頓,壓有心將話題岔開,免得容鯉一直傷春悲秋,便帶著一絲曖昧地低聲開口,“到時候……你可準備好了?”
容鯉懵了,眨了眨眼睛才反應過來,臉上剛剛褪下去的熱意又轟然涌了上來,連耳根都紅透了。
她不由得想起那些畫冊上的畫面,心頭如同小鹿亂撞,又是羞怯,又隱隱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期待。
“我……我不知道……”她聲如蚊蚋,慌亂地低下頭。
安慶看著她這副羞怯又懵懂的模樣,忍不住哈哈大笑:“走吧,先送你回府。說不定你一覺醒來,你家駙馬便回來了,到時候自有他教你?!?
接下來的幾日,容鯉便沒再出門了。
一是因為及笄禮臨近,需要她親自過目確認的事情越來越多;二來也是因為那日在街上遇到的事兒,讓她格外想念展欽,只想等他回來。
閑暇時,她偶爾會拿起展欽送來的那些江南話本子翻看。那話本之中的故事生動有趣,只是她卻全然沒了往日看話本子時的興奮,總是不由自主地走神,想起展欽與她在一起時的一切。
想起他為自己穿鞋時低垂的眉眼。
想起他那隱有危險的“懲戒”。
他的低沉嘆息與喘聲猶在耳畔,每每想到這些,她便覺得臉頰發燙,心跳失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