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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她搖了搖頭,沒繼續說下去:“罷了,先回廂房罷。”
二人沿著來路回了廂房,路過后臺的時候,還隱約能聽見管事的在不停斥罵,壓抑著的哭聲幽幽,與前臺角兒們歡喜地領著客人打賞的光景截然不同。
回到自己的雅間坐下,隔壁似乎依舊在低聲談笑,只是聲音比方才更模糊了些。
容鯉因心中有事,沒了探聽的心思,只覺這戲院里悶得慌,正想叫攜月去消賬離開,卻聽得隔壁傳來清晰的起身動靜,以及安慶帶著笑意的聲音:“……那便說定了,后日我再來聽你這出新排的《驚鴻》。”
“必不負客人期待。”那叫云舟的伶人溫聲應道。
容鯉立即拉住了欲往外頭去的攜月。安慶這會兒正往外走,若是與她們碰上,可不好分說,叫她知道自己偷偷跟上來探看她來做什么,必會挨她一頓揶揄。安慶那嘴,可不好消受。
等了好一會兒,算著她應當已經下樓離開了,容鯉才悄悄地帶著攜月一同離去。
不想才拐過回廊,到了停馬車的地方,那火紅的身影不但沒走,反而就這樣坐在她的車轅上,抓著手里的馬鞭拋著玩。
公主府的車夫見容鯉一行人來了,連忙拋來求救的眼神。
大事不好,叫安慶認出她的馬車來了!
安慶笑吟吟地看著容鯉那猝然停止的步伐,在她當即想要轉過去換條路的時候跳下了馬車,馬鞭一伸,就勾住了她的腰身:“怎么?到了自個兒的馬車前也不認得了?”
容鯉知道已被她認出來了,全然放棄了抵抗,看著周遭已有人被她們的打鬧吸引了注意,連忙拉著她上馬車。
“我不上你的車。我上了你的車,誰來將我的馬兒騎回去?”安慶假意不從,拖音拉調。
攜月立即接過了她手里的馬鞭,說是她去騎馬兒,只留下容鯉一個人被安慶夾在臂彎里,兩個人別別扭扭地上了馬車。
安慶一看容鯉被她擒住大氣不敢出的樣子就樂不可支地笑了起來,伸手便要去掀她的帷帽:“你怎么來了?”
容鯉躲開她的手,強作鎮定道:“我……我自然是來聽戲的!怎么,只準你來,不許我來?”
安慶不用看她神色都知道她在心虛,于是好整以暇地抱著手舒舒服服地躺下了,促狹道:“哦?聽戲?竟不知我們長公主殿下何時也有了聽戲的愛好?不知今日哪出戲入了你的法眼,說來叫我也品鑒品鑒。”
“就方才唱的那出戲。”容鯉實在不好此道,更何況她方才壓根沒仔細聽,自然支支吾吾,“似是叫什么……‘寒窯記’?”
她絞盡腦汁想了個方才在門口無意之中瞥見的戲名,安慶“唔”了一聲,點了點頭。
容鯉正松了一口氣,以為自己糊弄過去了,卻不想安慶忽然伸來魔爪,直襲容鯉腰間的癢癢肉:“寒窯記是今兒上午就唱過的了,方才可沒有這出戲,你還想糊弄過我去?”
容鯉被她撓得笑出淚來,連聲討饒:“錯了錯了,我不記得是什么戲了……”
安慶可不依,狠狠撓了她一通才收手。看著她有氣無力地躺倒在自己身邊的樣子,安慶忍不住捏了捏她的鼻尖:“行了,我知道你是來尋我的,怎么尋到這里來了?”
容鯉氣都還沒喘勻乎,將帷帽的紗撩了起來,大口喘息著,一邊說道:“我去你府上找你玩兒,你家的仆從說你往胡玉樓來了,我以為你有什么樂子瞞著我,又想著這頭亂的很,怕你遭人蒙騙了,這才跟過來的。”
話已至此,容鯉干脆翻了個身,湊到安慶面前:“從前沒聽你說過喜歡聽戲,怎么如今愛上了,還想捧那個‘云舟’作角兒?捧角兒可以,可不許被人蒙了。”
安慶聽出她話語之下的關切,知道她是憂心自己被人騙了,看著容鯉睜得大大的眼睛,不由得攬住她的肩膀,與她的額頭貼在一處:“你想岔了。倒也沒有什么捧角的心思,只是因為我母親壽辰在即,她喜歡聽戲,便想著看看京中有無哪家戲班子新鮮,這才聽得多了。云舟是這家的當家臺柱子,唱腔身段皆好,性子也溫和,我常與他討論壽宴上要唱哪出戲,并無旁的意思。”
“原來如此。”容鯉放下了心。
反倒是安慶覺得奇怪,不由得打趣她:“你素來愛看話本子,我還以為你樂見其成呢,想不到這樣憂心。”
容鯉搖搖頭道:“話本子……也不過只是看個故事罷了。這戲院的日子也并非是當真那樣風花雪月的,看看故事就罷了,若真的要抬里頭的人出來,我只怕你遇到別有用心之人。”
說起這個,容鯉又想起來方才在花園里碰見的事,干脆一股腦說了:“我方才在戲坊無聊,便去花園里走了走,不巧碰見有個伶人躲在花園里抹淚,言語間說‘顧云舟欺人太甚’……這個顧云舟,是否就是與你言談的那個?”
安慶聞言,眉心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是。只不過戲班子里頭的水深得很,爭風吃醋、勾心斗角的事多了去了,也不能只聽一面之詞。你可知那伶人是誰?”
“不知,”容鯉搖頭,“只聽得管事的打了他,說是把他這幾日的戲都替給另一個叫‘靈官’的了。”
安慶果然對這戲班熟悉,了然于心地說道:“那就是憐月了。他是這戲班子前幾月從外頭買來的,聽說從前在外頭也是臺柱子,只不過性子怯弱,有些不討喜。”
“憐月……”這名字,倒與他那我見猶憐的模樣相符。容鯉又有些憂心,因著自己這隨口一提給這無辜伶人惹禍上身,因而又說道,“給你母親做壽,人員也得查清楚些,不如好好查一查,若是那憐月胡說,到時候就不能請他去。若是那云舟確有欺凌人之舉,也不好請到壽宴上來。”
“好,我會好好差人查查的。”安慶知道她心思細膩,也是一心為了自己,點了點頭。隨后,她又想起來別的什么,連忙說起,“我的事兒你且先莫要操心,你自個兒的及笄禮在即,不在府中準備,跑出來玩兒,還追到胡玉樓來,若是叫陛下知道了,可會責怪于你?”
容鯉聽到“及笄禮”就有些蔫蔫的,嘟囔道:“都準備得差不多了。母皇放我休沐,我才出來的,應當沒事。我整日一個人在府里,悶也悶死了。”
安慶看她模樣,心中了然,想必是展欽出京查案,二皇子又已回京,她習慣了熱鬧,眼下就覺得寂寥了。
她眼珠一轉,笑道:“既然覺得悶,左右無公務,不如跟我去個好玩兒的地方?”
“去哪兒?”容鯉好奇。
安慶卻要賣關子,不肯告訴她:“去了就知道了。”
安慶帶容鯉去的地方,是東市另一頭一家新開的胡商酒肆。
那酒肆裝潢布置盡是異域風采,不設桌案,不點燈燭,人人都席坐在繡著鮮艷大花兒的毯子上,四周掛著五色的琉璃燈,空氣中彌漫著香料與烤肉混合的奇特香氣。
眉目幽深艷麗的胡姬穿著鮮艷的裙裝,踩著歡快的鼓點旋轉起舞,很是新鮮奔放。
容鯉還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既覺得新奇,又有些拘謹。安慶顯然是常客,熟門熟路地要了個靠里的雅座,點了一壺據說是西域來的葡萄美酒,幾樣特色小食。
“你眼下能喝酒么?”安慶倒了兩杯出來,問道。
容鯉想了想談大人同她說的忌口,其中確無酒水這一項,加上那葡萄酒倒在琉璃夜光杯之中色澤深紅如果汁一般,倒被勾動了饞蟲,點點頭道:“一點點。”
“那你嘗些,別有風味。”
容鯉小心翼翼抿了一口,只嘗到一點兒微微的酒氣,葡萄的味道倒是甚足,果然如同果汁一般。
安慶又點了兩個胡姬在庭中跳舞,寶石點綴的長裙如波浪般飛旋,伴隨著悠揚活潑的琴聲,美不勝收。
這兒的餐食也多是烤肉炸物,撒著奇異的香料,入口芬芳撲鼻。
安慶一個不注意,她就吃了好幾塊烤肉,連那葡萄酒都見了底,連忙將她手邊的酒杯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