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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威:“嗨沒事沒事,不過我現在剛好有課,你要是
不著急的話,再等半小時行嗎?”
“沒問題,你們上課,我到旁邊練練。”話是對熊教練說的,眼神卻時不時掃向旁邊那道僵硬的背影。
脊背很直,肌肉也緊繃著,把主人內心的緊張情緒出賣得一干二凈。
區可然不回頭,季明也就假裝不認識,做完熱身與拉伸,開始沙袋擊打訓練。
熊教練回到區可然跟前,重新擺出預備站姿:“來,我們繼續。”
區可然卻怎么也找不回狀態了,耳邊全是季明打沙袋發出的砰砰巨響,教練講解動作要領時一句也聽不進去,配合訓練時不是出錯拳,就是抬錯腳。
熊教練三十來歲年紀,經驗豐富,一眼就發現自己的學員心不在焉,勉強訓練了十分鐘后,有點無奈地說:
“小區啊,是不是工作太累啦?好像不在狀態啊?”
區可然面露羞赧,喘著粗氣說:“不好意思,可能是昨晚沒睡好。”
熊威:“那喝口水,休息一下吧。”
區可然點點頭,翻下拳擊臺,目光投向休息區,那里放著他的背包,以及拳館的飲水機。走過去的話,勢必會和季明撞上。怎么辦?
區可然踟躇著邁不開腿。
熊威也下了拳擊臺,一邊走向飲水機,一邊不解地看區可然:“走啊,發什么呆?”
他經過季明身邊,自然而然地與對方談笑兩句。季明摘了拳套,與對方肩并肩走向休息區。
區可然還定定地站在拳擊臺邊,發現季明的目光朝自己這邊看來,想也沒想便背過身去,將滿手心的汗水偷偷蹭在褲腿上。
“小區,要不要喝水?”熊教練喊道,手上晃動著一瓶運動飲料。
區可然無處遁形,只能硬著頭皮轉過身去,與季明的目光撞個正著。
周遭好像按下了消音鍵,拳擊館里此起彼伏的擊打聲、叫喊聲忽然就聽見不了,耳道里只剩下咚咚作響的心跳。
季明臉上尤帶著淺淺的笑,黑色運動服略顯緊身,性感的胸腹肌肉隱約可見。但即便穿得如此隨意,依然像自帶聚光燈,明耀得令區可然不敢直視。
“這孩子今天咋回事?”熊教練笑問。
“大概是怕我。”季明回答。
“啊?你們認識?”
季明閉口不語,笑得神神秘秘。
熊教練被勾起了好奇心,大聲喊道:“快過來呀小區!”
避無可避了,區可然只能深吸一口氣,朝不遠處的二人走去。
“真巧啊。”還是季明率先打了招呼。
“季總好。”
區可然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掃了眼季明保守的穿著,忽然覺得自己半裸的上半身十分上不了臺面,于是飛速從背包里扯出毛巾,搭在脖子上,勉強擋住兩粒乳豆。
季明還真沒少瞧那兩處粉色的小東西,視線被擋,雖臉上維持著笑容,心里卻憤憤不平——不給我看,熊威反倒可以看?
游離在狀態之外的“熊憨憨”說:“嘿,你們還真認識!”
季明:“何止認識。”
區可然囁嚅:“對,以前認識的。”
熊威看看一臉神秘壞笑的季明,又看看躲躲閃閃的區可然,不禁開了一個直男式玩笑:“你們倆啥關系啊?情敵嗎?哈哈哈哈!”
區可然的表情更難看了,季明卻笑得愈加燦爛。
熊威拍了拍區可然肩膀:“別生氣啊,開玩笑的。”
手掌拍在赤裸的肩上,發出不太響亮的巴掌聲。季明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緩緩收住笑,將多余的運動衫遞給區可然:
“別感冒了,穿上吧。”
區可然盯著伸到自己面前的衣服,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直男熊威終于后知后覺地品出空氣中詭異的凝滯感,莫名地覺得口干舌燥,擰開瓶蓋喝了口水。
季明抖了抖運動衫,半真半假道:“不會要我給你穿吧?”
噗——熊威沒控制好情緒,轉頭將一口水噴在地上,大聲地咳個沒停。
區可然從耳根到脖子瞬間紅成個爛番茄,猛地搶過上衣,囫圇套在自己身上。
衣服上還留有淡淡的清香,無端地讓區可然聯想到季明的大平層“藝術博物館”,和季總裁那博物館展品一樣精致奢華的床。
“沒事吧?”季明轉頭問上氣不接下氣的熊威。
“咳咳咳……沒事沒事沒事。”熊威連連擺手,用手臂擦了擦嘴,直覺告訴他,此地不宜久留,于是問區可然:“那個,小區啊,休息得怎么樣?我們接著上課吧?”
區可然也早就呆不住了,正要點頭說好,季明拍了拍熊威的肩,搶先發話:
“不如你歇會兒,剛好我缺個人陪練,我帶他玩玩。”
熊威略吃了一驚,心說自己跟季明對戰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還時常會落下風,讓他打區可然不得要了對方小命?
他遲疑道:“小區才學幾個月而已,你都是十幾年
的老手了,這不會……”
季明淡然道:“沒關系啊,我可以讓他,光出拳不出腳。”又挑釁地看向區可然:“敢不敢試試?”
區可然緩緩吁了口長氣,抬頭迎上季明的目光,躲閃猶豫漸漸退去,斗志隱隱燃起。他說:“熊教練,我陪他練練。”
季明釋然一笑,這才是他認識的區可然。
兩人各自帶上拳擊手套,站上拳擊臺。熊威居中作為裁判,像模像樣地銜了個口哨。
區可然在心里暗自盤算:打倒季明顯然是沒可能的,但打倒與“打到”是兩回事。當初為什么心血來潮地學搏擊?不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干翻季明嗎?
干不翻也沒事,實力差距別那么懸殊就行。眼下打不倒,名正言順地揍他幾拳不是也挺解氣的嗎?
至于為什么會有氣……為什么呢?難道是怪他薄情寡義地拋棄了自己?怨婦心態?
現在不是思考這些無厘頭問題的時候。
區可然踮起后腳,屈起雙臂,雙拳護腮。哨響,他毫不猶豫地打出一記右手直拳。
季明反應很快,轉胯、沉肩、彈臂、格擋、歸位,幾乎在同一瞬完成,不等區可然的拳套觸及面門,已經讓對手的直拳失了準頭。
區可然早知第一擊必然不中,沒有絲毫遲緩,抬起左腿便是一記橫掃。可惜季明的應變實在太迅速了,堪堪趕在被區可然的脛骨打中身體的前一刻,做了個漂亮的反向穿身格擋。
左手手臂穿過身體、下壓格擋,輕輕松松卸去區可然掃踢的絕大部分沖擊。
在區可然尚未收腿找回身體重心的空檔,季明已經打出一記標準的右鉤拳,力道、速度、出拳角度均堪比職業水準。
區可然暗叫“不好”,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拳套已經貼面而來。
可是,并不疼。
就像高速俯沖的鷹忽然被拽住了尾巴,在半道減了速,只是輕輕擦著區可然的面頰飛過,用尾巴輕掃了一下他的臉。
區可然猛地幾個大跳退開,警覺地原地彈跳,雙目從拳套縫隙里緊盯對手。
季明垂下雙手,站直身體,笑著說:“站那么遠做什么,我不主動進攻還不行嗎?”
區可然鼻腔里冷哼一聲,連防守姿勢都不屑于做,季明可真是夠瞧不起人的。他并沒有聽信季明的鬼話,再次主動進攻,第一擊便是跳踢,直擊季明小腹。
季明苦笑,心說這小白眼狼怎么這么狠心,踢壞了誰來照顧他下半輩子的性福?
心里雖苦,動作卻毫不遲緩,小錯步閃身的同時,直接伸手將區可然的腳踝夾在了腰間——就這么把區可然的一條腿架在了半空中。
“任何多余的動作,都會暴露你的意圖,讓對手提前預判。”
季明嚴肅地說著,儼然一副師兄教導師弟的正經模樣。
區可然毫不領情,朝對面的“假正經”怒目而視,試著抽腳,季明卻偷偷運勁、夾得更緊了。
區可然只得狼狽地單腳跳了兩下,又憤怒又委屈,一張白皙俊臉漲得通紅,比少女還嫵媚嬌俏幾分。
這……還是在自由搏擊嗎?
一旁的熊憨憨眨巴著眼睛,傻乎乎地看向似笑非笑的季明,又看向惱羞成怒的區可然,嘴巴微張,哨子和口水一起往下掉。
“季明!”區可然低低地吼了一聲。
“嗯?”季明挑眉看向區可然,手上使勁,又把區可然的腿抬高了幾厘米,迫使后者像只被捉進罐子里供人逗弄的蛐蛐兒,徒勞地蹦跳著。
“放手!”區可然怒道,眼眶里瞬間含了淚。
熊威驚訝地下巴都要掉了,區可然在他這里練了也有小幾個月,摔摔打打、傷經動骨都不皺一下眉毛,現在也就被季明小小戲耍了一下,居然眼淚汪汪一副要哭的樣子。
臥槽,這比偶像劇還刺激!
臥槽,這是我免費能看的?
今晚的區可然很不正常,季明更不正常,這兩人都如此不正常,莫非他倆的關系不正常?!
臥槽!!
熊威感覺自己一介老實巴交的直男癌晚期患者,再看下去可能要彎在當場!于是,默默地往后退去,默默地躬身翻下拳擊臺,默默地消失在區、季的二人世界里。
眼見區可然又要掉金豆子了,季明于心不忍地松開手,摘了拳套走到區可然面前。
區可然尚在氣頭上,驟然發難飛起一腳,用膝蓋頂向季明。
也不知季明被頂中了哪里,“哎喲”一聲,貓著腰倒在了地上。
糟了,不會把要害頂壞了吧?
區可然呆楞片刻,在季明身邊蹲下,撫著對方后背輕聲問:“沒事吧?我、我不是故意的。”
季明五官縮成一團,痛苦地說:“你怎么就不是故意的?哎喲哎喲哎喲……”
區可然急了,忙道:“對不起嘛,你剛才不是挺厲害的嗎?我哪知道真能打中你?我、我向你道歉,我帶你去醫院成嗎?”
季明不置可否,
只管倒在地上一個勁兒地哎喲哎喲嘶哈嘶哈。
區可然沒轍了,抬起季明的一條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摟著對方的腰把人攙扶起來,跌跌撞撞地下了拳擊臺,又磕磕絆絆地走向更衣室。
季明幾乎把身體的重量全壓在區可然肩上。區可然原本力氣挺大的,但被比自己高小半頭的季明一壓,百十米的距離愣是走得比紅軍長征還艱難。
區可然頓住腳,說:“要不我背你吧?”
季明單手垂在襠部,一臉忍痛的表情:“不行啊,疼啊。”
區可然抿了抿唇,彎腰曲膝,索性給高大的季明來了一個“公主抱”,就這么把強壯的大男人打橫抱在身前,穩步走進更衣室。
更衣室里還有幾丁陌生人,見了區、季二人的造型,不免紛紛側目。
這下輪到季明臉紅了,他身體僵硬,拍著區可然的肩,連聲說:“行了行了,放我下來。”
區可然悶不啃聲地把季明抱到更衣室最深處的凳子前,把人放下,不帶情緒地問:“你哪個柜子?”
季明退下手環,遞給區可然。區可然便沉默地找柜子,開柜子,替對方取出衣服。
季明氣若游絲地說:“我還有個包落在訓練場里,麻煩區老師幫我拿一下。”
“知道了,你等著。”
區可然轉身走出更衣室,季明立馬坐直了身子,活動著為扮演傷殘人士而僵化了肩頸,然后趕在區可然折返之前,“虛弱”地往墻上一歪,再次端出那副隨時要嗝屁的架勢。
區可然把自己和季明的包都背了回來,坐在季明身邊,沉聲說:“快換衣服吧,換好我陪你去醫院。”
季明“虛弱”地望著區可然,欲言又止。
區可然:“別想讓我幫你換,不可能!要么別換了,就這么走吧。”
“狠心啊……”季明說著,慢悠悠地拉開背包,翻出保溫杯,又慢悠悠地擰開杯蓋。
“喝嗎?”季明問。
區可然瞟了眼遞到眼皮底下的保溫杯:“不喝,我有水。”
季明又悻悻然把手收回,區可然的眼神卻跟著對方的手而移動,猶豫片刻,問:
“你的手,好了嗎?”
季明嘆了口氣,說:“好了。”又低聲補了一句:“也不太好。”
區可然心跳突地亂了一拍,不太好……是在說他這一個月過得不太好嗎?是因為我嗎?
季明幽幽地補充:“命根子疼,不太好。”
區可然嘴角抽搐:……
季明:“我不會被你踢廢了吧?你可得對我負責。”
區可然一臉黑線:……
季明一邊嘆著氣,一邊往區可然肩膀的方向微微倒去,在區可然開口制止之前搶先說:“別動,借我靠一下,就一下。”
區可然感覺到自己右肩微微下沉,是季明的頭靠了過來。他本能地繃直了背,提防著季明做出更過分的舉動。
但季明什么也沒有做,就這么安靜地靠著,甚至微微閉上了眼睛,呼吸和緩。
時間好像在這一方小天地里慢了下來。
頸側被季明的發頂掃到,微微發癢,但區可然覺得這發絲不是撓在脖子上,而是撓在心尖上,有點難耐,又有點舒服。
區可然很想偏頭看看肩上的季明,但只要一轉動角度,面頰就有可能會貼到對方的額頭,于是他一動也不敢動,連呼吸都刻意放得很輕很緩,生怕吵醒肩上的睡美人似的。
他想讓時間走得慢一點,再慢一點……哪怕是季明就這樣靠在他肩上睡著了,睡一整夜,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但季明只靠了分鐘,便直起了身,微笑著說:“我好多了,謝謝你。”
區可然還沉浸在自己的遐想里,訥訥道:“就好了?這么快?”
季明眼里黠光閃爍:“怎么?區老師希望我一直這么靠著?”
區可然一怔,意識到自己不留神吐露了真心話,忙閉上了嘴。
季明笑著站起,背也不弓了,聲音也不虛了:“哎……看來以后對戰區老師可得悠著點兒啊,這要是打廢了,可就討不到老婆咯。”
季明把東西一股腦兒塞進背包,衣服也懶得換了,背包往肩上一甩,雙手插兜昂首闊步地往外走去。
區可然愣了愣,亦步亦趨地跟到拳館門口才叫住對方:
“季明!”
季明頓住腳,轉過身,臉上掛著禮節性的微笑。
區可然心涼了小半截,猶猶豫豫地問道:“真的不用去醫院嗎?”
季明:“當然不用,你看我像有事的人嗎?謝謝區老師關心。”
看來是自己狗拿耗子多管閑事了。
區可然心里說不上是個什么滋味,似乎應該為對方身體無恙而慶幸,又似乎在為找不到繼續陪伴的借口而失落。他勉強笑了笑,說:“那好吧,那就再見了。”
季明揮了揮手,利落地轉身,朝街邊停靠著的一輛紅色轎跑走去。
區
可然凝神望去,駕駛座上戴著口罩鴨舌帽女人正在朝自己招手。
“嗨,區老師!”
聽聲音,原來是林芮兒。
一顆心驟然落入了谷底,區可然僵笑著朝林芮兒打了聲招呼,聽著發動機低沉的咆哮,目送著季明與林芮兒的身影消失在道路的盡頭。
……
誠然,林芮兒是很喜歡季明的。但比起男人,她更喜歡實實在在的、握在自己手心里的錢和地位。
嘉年華那晚,她親眼目睹了一貫冷靜自持的季明,是如何為了某人化身為暴力狂之后,她就很清醒地認識到——她比不過區可然。既如此,又何必在季明身上浪費時間呢?
林芮兒很識時務,第一時間退出了這場無果單戀,轉頭就跟季明統一了戰線,心甘情愿成為季明的助攻。
林芮兒在駕車的空隙瞟了一眼副駕駛,半生氣半開玩笑:“季明啊季明,真有你的,拿我當槍使,玩釣魚是吧?”
季明:“沒辦法,小烏龜不開竅,普通人又根本刺激不了他,不得不請林芮兒這樣的大美女親自出馬。”
林芮兒訕笑:“當心玩兒脫了。”
季明自負地輕哼一聲:“謝謝您。不勞林大明星操心。”
回到自家的超級大平層,季明徑直穿過客廳,駐足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鼻尖還留有區可然身上的氣息,腰上還有對方摟抱過的余溫。
聯想起不久前,他與區可然在這面落地窗前做過的事,后者明顯不知道這窗玻璃是單向透明的,被摁在玻璃上的時候,嚇得不輕,抗拒得不行。
不過,最后還不是被肏到高潮迭起。
季明不自覺地笑了,手指輕輕落在早已被保姆擦洗得潔凈如新的玻璃上,仿佛還能觸及區可然留下的體溫。
僅僅是回憶,已經讓他硬得難受,更遑論今晚還跟區可然貼身肉搏,還被區可然摟抱過,可想而知當時的季明忍耐得有多煎熬。
但季明不會再對區可然用霸王硬上弓那一套了,哪怕一天想著區可然手沖兩次,他也絕不會重蹈覆轍。
經過一個月的深思熟慮,季明徹底想明白一個道理——區可然最是吃軟不吃硬,硬闖是闖不進這個人心里的,除非讓他主動打開心扉。
當然,必要的時候,可以小小地激發一下對方的危機意識,就像今晚這樣——先撩后放,再坐上情敵的車離開,簡直完美。
原本一切都按照季明的預料在發展,除了區可然誤打誤撞進了x-base酒吧這個小意外。
沒在落地窗前回憶多久,季明就收到了某個固定號碼發來的消息:
「季總,區先生進了一家酒吧。」附圖照片是x-base的正門。
季明瞇著眼思忖片刻,x-base,翟子浪的產業。
「知道了,盯緊一點,不容有差。」
季明舒展了一晚上的眉頭,緩緩皺了起來。
……
江灘,每一個夜晚都燈火通明。
沿江步行街寬闊而平坦,遛娃的靚媽,遛狗的鏟屎官,退休的老干部,甜蜜依偎的小情侶,甚至是落魄的流浪漢,都能在江灘上吹著免費的晚風,愜意而行。
但區可然跑到這里除了吹風,還有第二個原因,那就是在這里,他可以隔江遙望濱江壹號。
濱江壹號頂層,便是季明的家。
以前區可然不知道那里住著誰,在江灘行色匆匆地往來無數次,也沒曾朝那片富人區望上一眼。但這一個月里,他自己都記不得多少次駐足江堤,眺望彼岸同一個方向。
他忽然覺得自己挺蠢的,難道因為曾經走入過豪華大平層,就自以為與大平層的主人產生了某種聯系嗎?于他而言,那不過是家私人“藝術博物館”,主人向誰發出邀請,誰就得幸參觀。
僅此而已。
江風把他吹得眼餳口澀,區可然攏了攏外套,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沿著江灘漫無目的地信步。走著走著,就來到了一家名叫x-base的酒吧面前。
進去坐坐吧,喝杯酒暖暖身子也好。區可然如是想著,抬腿走了進去。
酒吧是孤獨靈魂的舒適區。
嘈雜的音樂、昏暗的燈光,外加陌生的面孔,融入其中便如魚游大海,甭管高興還是難過,小酌還是買醉,只要付錢,就可以盡情地做自己,不用偽裝。
屁股剛挨著吧臺凳,美女調酒師就妖嬈地迎了上來。
“小哥哥喝點什么?”
“b52轟炸機。”
調酒師笑著說好,很快就把冒著藍色火焰的短飲烈酒放在區可然面前。
頂著吸管,一口氣干完。
“三杯,”區可然豎起三根手指,“三杯一起上。”
調酒師狐疑地看了看俊俏的年輕人,連調了三杯轟炸機,點上火,放在區可然面前。
“小哥哥,開局就這么生猛啊?”美女調酒師托著腮問。
區可然笑而不答,同時叼住三根吸管把酒抽干,
然后豎起跟臉蛋一樣漂亮的手掌。
“五杯。”
調酒師蕩起風情萬種的笑:“這么俊的小哥哥,喝醉了怎么辦?跟我回家嗎?”
區可然微垂下頭,表情籠罩在陰影里,只聽見暗淡的聲音:“喝醉了才好。”
調酒師不免對這買醉意圖很明顯的小靚仔心生憐惜,哪個缺心眼的家伙忍心讓這么漂亮的小伙子受傷啊?狼心狗肺暴殄天物啊。
“五杯我會給你上,不過要一杯一杯喝哦。”
區可然沒有抬頭,只說了個“好”字。
酒吧某個不起眼的角落里,其貌不揚的中年男人點了杯低度酒,假模假式地啜飲,眼神卻如鷹隼般鎖定在區可然周遭。
閃爍的燈光偶爾打在他臉上,一晃而過,非仔細分辨不能察覺——這不就是那天夜里坐在黑色豐田上、被區可然敲了車窗的中年男人嗎?
他的表情一直很平靜,直到看見通道里忽然拐出一個人,翟子浪。
不是冤家不聚頭。翟子浪今晚在自家場子招待狐朋狗友,一出包廂,就看見吧臺上落單的區可然。
季明就是為了這個男人當眾毆打了他,以至于他翟子浪在混吃等死的富二代圈子里,當了一個月的笑柄,顏面無存。更可氣的是,父親翟逍非但不給自己兒子撐腰,還低三下四地上門賠罪。
風波雖然過去了,但梁子也是徹底結下了。本事小脾氣大的翟子浪指天發誓,總有一天要讓季明加倍償還。
瞧瞧,報仇雪恨的機會這不就來了嗎?
環顧四周,沒有認識的身影。翟子浪理了理頭發,邪笑著朝區可然的方向走去。
“阿ay,一杯瑪格麗特,一杯長島冰茶。”
美女調酒師循聲回頭,意味深長地看向自家老板,得到對方肯定的眼神之后,擠出個微笑:“好嘞。”
被稱為阿ay的調酒師一邊低頭制酒,一邊在心中向區可然默默致歉。別怪我呀小靚仔,老板要泡你,我這個沒權沒勢的打工妹只能遵命行事了。
翟子浪點了支煙,吐著煙圈數了數區可然面前的空酒杯,九個。
又看向撐著額頭發呆的區可然,面帶桃花,眼神迷離,薄薄的唇微張著,帶著點兒濕意——這是醉了。
調酒師把兩杯酒放在翟子浪面前,翟輕輕把藍色瑪格麗特推到區可然手邊。
“嗨,能請你喝一杯嗎?”
區可然遲緩地看向聲音來源的方向,雙眼聚焦有點困難,但他還是隱約覺得此人眼熟。
區可然極其緩慢地問:“誰啊?見過?”然后又極其緩慢地微笑,“睡過?”
他媽的,太騷了,欠操。
翟子浪心里萬馬奔騰,面上卻裝得云淡風輕,指尖敲了敲瑪格麗特杯底,微笑著說:“像你這樣漂亮的男孩子不應該喝轟炸機,這杯才適合你。”
區可然的目光遲緩地移向天藍色酒液,看不清人臉,娘里娘氣的酒還是看得清的。
哈,瞧不起誰!
區可然舉起酒杯,一飲而盡,轉頭對阿ay說:“買單,加上這位帥哥的一起。”
翟子浪又抽了口煙,不緊不慢道:“買過了,連同你的。”
區可然重新把目光投向翟子浪,瞇著眼仔細地瞧煙霧繚繞里的面孔,靠,想起來了。
被酒精麻痹的大腦依然能意識到危險,眼下可沒人能幫自己脫身,惹不起躲得起,趕緊溜吧。
他說聲“謝了”,撐著吧臺起身,打算盡快遠離是非之地。誰知腳下一絆,身體竟然不受控制地直挺挺往前倒去。
眼看要摔個狗吃屎,忽地有個人影快步上前,勉強架住區可然,才避免了他與地面來個貼面熱吻。
“區老師?”是熟悉的聲音。
“黃梁?”區可然與扶住他的小黃毛同樣詫異。
翟子浪原本已經起身,正打算叼著煙撿走地上的肥肉,見半道殺出的程咬金,又緩緩坐回了座位。
小黃毛身材瘦削,架著區可然十分吃力,區可然也想自己找回平衡,奈何身體一會兒像灌了鉛般沉重,一會兒又像灌了氫氣般虛浮,根本無法脫離黃梁的攙扶。
意識越來越渙散,身體也陣陣發熱,蚊蠅般的聲音在耳邊嗡嗡作響。混跡酒吧多年,區可然再遲鈍也意識到了——這酒不干凈。
“狗日的。”區可然低低罵了一句。
黃梁沒聽過自己的偶像說臟話,傻不愣登地問:“您、您說什么?”
“帶我走。”區可然在他耳邊低聲說。
“啊?我……我朋友還……”
“帶我走!快!”
黃梁被區可然嚴厲的態度嚇了一跳,對偶像的命令不敢有絲毫怠慢,架著區可然就走出了酒吧大門。
煮熟的鴨子飛了,翟子浪不爽地摁滅煙頭,啐道:“呸,算你走運,咱們走著瞧。”
角落里的中年男人稍稍松了口氣,剛才若不是黃梁忽然出現,他肯定是要沖上去搶人的。見黃梁帶著區可
然出了酒吧,他也匆匆結賬,從側門離開。
黃梁架著區可然的胳膊走上步行街,見到不遠處有條長椅,使出渾身力氣才把人扛到近前歇腳。
區可然閉著眼睛歪倒在椅背上,煩悶地敞開外套,一連扯開三顆扣子。黃梁哪里見過純潔的男神這幅樣子,滿臉通紅,說話都結巴了。
“區區區老師,你家家家住哪兒,我我送你回家。”
區可然根本聽不清黃梁說了什么,在酒精和藥物的雙重催化作用下,滿腦子都是季明那張致命誘惑的臉。
好想他……想見他……想要他……怎么辦……
他掏出手機,劃拉了幾次都沒劃開,氣急敗壞地對黃梁說:“打電話……給姓……姓季的打電話……”
“誰?”黃梁一臉茫然,“您讓我給誰打電話?”
“打電話……叫他……滾過來接我……”區可然微瞇著眼,兀自念念有詞,“我要……見他……我要見他。”
到底見誰啊?
黃梁焦急地抓了抓頭發,發現區可然從臉頰到脖子,乃至裸露在外的前胸皮膚都泛著異樣的紅潮,隱隱意識到對方可能不是醉酒這么簡單。
他愁苦地看了看長長的步行街,很清醒地認識到,單憑自己這瘦弱的小身板是絕對無法把區可然扛上出租車的。
怎么辦呢?打電話……給誰打電話?對呀,當然是給年哥打電話啊!
黃梁一拍大腿,掏出自己的手機給彭一年打電話。
長街電線桿子的暗影里,中年男人一邊監視著區可然與黃梁,一邊偷偷向季明匯報。
「區先生遇到了熟人,看面孔是可燃造型的同事,現在正在路邊長椅上休息。」
季明原本在客廳里焦灼地來回踱步,心里想著再等不到報平安的消息,他便立馬殺到x-base手撕了翟子浪。幸好保鏢的消息及時送達,他才按捺下吃人的沖動。
他把照片放大,認出小黃毛的面孔,心中總算安定下來。但是,翟子浪的奸計沒有得逞,不代表這事兒能輕輕揭過。
敢對我的人動手腳?看來這個不見棺材不掉淚的蠢貨,并沒有好好長記性。
季明回房間換了衣服,命陳叔安排了三輛車,帶了十個黑衣保鏢,浩浩蕩蕩地往x-base而去。
……
彭一年有個朋友結婚,當晚他被請去當伴郎。原本身負替朋友擋酒的重任,但聽黃梁在電話里的一番描述,哪里還有半點心思當什么破伴郎,扯了胸花,丟下一眾賓客,打個飛的就往江灘趕。
氣喘吁吁地找到長椅上的區可然時,對方已經徹底陷入幻覺。
彭一年顧不上額角的汗,躬身去扶長椅上的區可然。
“然哥?”他柔聲喚道。
“嗯?”區可然睜開無法聚焦的雙眼,隱約看見一個西裝革履的高大身影,是季明……是他的季明。
他伸出雙手,緊緊攬住彭一年的脖子。
“你來了,你終于想起我了,太好了。”
滾燙的氣息噴在彭一年耳邊,彭一年身子微震,立馬意識到區可然的異樣。
“然哥,你喝什么了?怎么搞成這樣?”
“酒……我喝酒了……”區可然吸了吸鼻子,沒有聞到熟悉的香水味,皺著眉頭不滿地抱怨:“你也喝酒了?一身酒氣,我不喜歡,討厭。”
彭一年扇了扇自己的衣服,的確殘留著少許酒氣,索性把西服脫了扔給黃梁,說:“阿梁,你有事兒就去忙吧,這有我照顧。”
又半蹲下身去,托著區可然的臀,把人穩穩地背在自己背上,“然哥,我送你回家。”
區可然反倒不樂意了,甩著兩條長腿嘟嘟噥噥:“回家?不回家,我不回家……”他趴在彭一年耳畔輕聲說,“我想去酒店……”
彭一年半邊身子都撩麻了,半晌才穩住心神:“去什么酒店?回家!”
區可然委屈地撇撇嘴,摟緊彭一年的脖子,把頭搭在他肩上,“好吧,聽你的,回家。”
返程出租車上,區可然也是沒個消停,不是扒拉彭一年脖子上那根領帶,就是靠在肩膀上朝他耳朵里吹氣。
連的士司機都從后視鏡里偷瞄了十幾次,表情復雜,一言難盡。
彭一年忍了一路,堪堪在被逼瘋的臨界點上,跟區可然拉拉扯扯跌跌撞撞地進了家門。
防盜門甫一合上,區可然就纏著彭一年的脖子親了上去,舌尖滾燙濕滑,像條靈巧的小蛇一樣直往彭一年喉嚨里鉆。
彭一年被抵在門上,大腦轟地一聲炸開,所有腦細胞都被炸得黢黑生煙。
區可然對今晚的“榆木季明”不怎么滿意,一邊索吻,一邊發出欲求不滿的嗯嗯叫喚。
手指摳進領帶里,一點一點地往外拉松,然后刺啦一聲抽走領帶甩在地上,緊接著迫不及待地去解對方的紐扣。
彭一年握住區可然的手,掐著他的面頰把兩人強行分開,粗喘著說:
“然哥,你不清醒,我
不怪你,但我不想讓你今后怪我。”
區可然沮喪地垂下漂亮的眼睛,難堪地夾緊雙腿,委屈地咬住下唇。
看吧,以前兇猛地好似要把人拆吃入腹,眼下卻連送上門的都要推開。他已經另有新歡了,他不稀罕我、甚至開始討厭我了。
我把季明弄丟了,徹底弄丟了,再也找不回來了。
滅頂的絕望狂卷而來,眼眶瞬間紅透,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毫無預兆地往下掉。
彭一年見不得區可然這副模樣,小心翼翼捧起他的臉說:
“然哥,然哥,你哭什么呀?你看著我。”
區可然奮力別開臉,嫌惡地說:“別叫我然哥。”
彭一年大惑不解:“為什么?為什么不能叫?”
區可然:“我說過了,我討厭聽。”
彭一年的心猛地一沉,某個極其糟糕的揣測在腦子里隱隱發芽,但他不敢探究,只想盡快把區可然安撫好,平平安安地渡過今晚。
“好好,那我不叫了,你先去洗個澡,再舒舒服服地睡一覺,好不好?”
彭一年半推半抱地把區可然帶進浴室,幫他調好水溫,準備轉身出去。
區可然卻驀地揪住彭一年的衣襟,另一只手垂在私處,欲蓋彌彰地擋住襠里高高支起的帳篷。呼吸錯亂,眼神也渙散,輕聲說著:
“別走,別丟下我。”
彭一年看得又心慌又著急,不敢想象區可然這是被下了什么蠱藥、怎么會把人變成這樣、該怎樣才能讓人盡快清醒。
他拍了拍區可然的手背,溫柔地說:“乖乖洗澡,我就在門口守著,哪兒也不去。”
區可然這才勉強松手,由著彭一年走出浴室,關上玻璃門。
浴室里傳出花灑的水流聲,彭一年從房間里找出干凈睡衣,又搬來個凳子,然后抱著睡衣和浴巾坐在凳子上,安安靜靜地等。
時間過去半個小時,水流的聲音仍未停止。彭一年不免有點擔心,隔著玻璃門問:“洗好了嗎?”
“沒……呃……還沒……”聲音聽起來悶悶的,短促而壓抑。
手放在了玻璃門上,想了想還是沒有推開,坐回凳子上繼續等。
好不容易等到水聲停止,彭一年把浴室門推開一道縫,往里遞送浴巾和衣服,卻見——區可然一絲不掛地跪趴在瓷磚上,左手撐在地上,右手握住自己的陰莖,仍在不停地緩慢套弄。
區可然抬起頭來,滿臉通紅,眉頭深鎖,帶著濃濃的鼻音對彭一年說:“我……我好難受……我弄不出來……”
那一刻,彭一年只覺周全血液驟然停止,然后陡然開始加速逆流,以致于五臟六腑都移了位,所有細胞都群魔亂舞起來。
眼前的這個人,比春夢里那個還嬌千萬倍、魅千萬倍,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散發著致命的誘惑力。
區可然停止自慰,無助地朝彭一年伸出右手:“幫幫我……你幫幫我……我要死了……我真的好難受……”
彭一年呆呆地站了很久,衣服浴巾掉落一地也全然不察,半晌之后才說:“我幫你,就一次。”
他把凳子拖進浴室,牽起地上的區可然,把人抱在腿上,與自己同向而坐。然后分開區可然的雙腿,輕輕將右手落在硬挺熾熱的陰莖上。
懷里的區可然抖了抖,擰著腰,回頭親吻彭一年的唇和臉。
幸福來得太突然,把彭一年砸得暈頭轉向。他緊張得不知所措,右手套弄陰莖的動作十分僵硬,像個十幾歲初嘗禁果的懵懂少年。
區可然深陷在“心上人失而復得”的幻覺里,光顧著貪戀“季明”的懷抱,享受著對方吝嗇的施舍,任何異常都被自動忽略,只剩下滿足又不滿足的呻吟。
“唔呃……你……摸摸我……”
區可然試探著握住彭一年的左手,緩緩將那只手摁在自己胸上,撥著對方的指尖,引導他撫弄自己的乳尖兒。
嫩粉的小豆子根本不經弄,只是隨意撩撥了幾下,便立馬昂首挺胸迎合著指尖的挑逗,連帶著下面的陰莖也一跳一跳地膨脹。
緊接著,區可然的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呻吟變得更加迷亂不堪。
彭一年摟著這樣的區可然,心臟猛烈撞擊著胸腔,好似隨時要破胸而出。若非壓在腿上的重量實實在在,若非懷里的溫香軟玉實實在在,他簡直要懷疑自己又落入了一個更加淫亂的春夢。
他情不自禁地把人摟緊了一些,指尖的揉弄和對陰莖的套弄都加重了幾分,以便逼出區可然更加浪蕩的呻吟,從而讓自己確信,這一切都是真的。
區可然太久沒有做了,藥性在雙手的撫弄下迅速被成倍放大,根本經不起觸碰撩撥,沒幾下就登了頂。
“啊哈——我不行了——季明——唔啊啊——!”
區可然噴了一地,脫力地倒在彭一年懷里,身體起起伏伏,張著嘴大口大口喘息。
他抓住彭一年的手背,十指緊扣,圈住自己的身體,生怕對方會驟然起
身拋棄自己一樣。
但彭一年已經從頭到腳涼透了。
他聽得清清楚楚千真萬確,就在剛才,區可然高潮時喊的名字——是季明。
他把我當成了季明?他以為此刻親他抱他幫他解決生理問題的人是季明?
他心甘情愿把自己的身體交給季明,并且只有那個姓季的才能讓他快樂!
該死的季明!千殺的季明!
彭一年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響,恨不能立馬沖到那人面前決一生死。但區可然沒有給他時間讓他沉浸在憤怒里,急促的呼吸趨于平緩,他又委屈地嘟噥了起來。
“好熱……難受……為什么還不消下去……”
他反手去撫摸身后彭一年的頭臉,緊貼著彭一年的胸膛,輕輕蹭動著下體。
彭一年垂眸看去,壯碩的陰莖依然堅挺,絲毫沒有消腫的跡象。
“操,你到底吃了什么!”
區可然不安分的蹭動停了下來,整個人肉眼可見地委頓下去。半晌才輕聲開口:“我是不是太蠢了?你是不是討厭我?”
彭一年不知該作何回答,他甚至拿不準區可然清醒了幾分,現在到底把自己當成季明還是彭一年。
區可然沒有得到答案,軟體動物一般在彭一年懷里轉了個向,跨坐在對方腿上,額頭抵著額頭,用近乎哀求的語調說:
“以前是我不懂珍惜,我知道錯了,我后悔了,每天都后悔……你別討厭我,不要喜歡別人好嗎?”
這些話,頭腦清醒的區可然是萬萬說不出口的,但此刻他眼前的世界搖搖欲墜、亦幻亦真,連對面的人是誰都不知道,哪里還顧得上權衡利弊、禮義廉恥。
腦子里閃現什么念頭,他就說什么話,要他剖開胸膛給季明看都可以,全然不計后果。
“季明……你回答我……”
但彭一年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從未如此嫉恨過一個人,嫉恨得心都在滴血。區可然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言語都像利刃直刺他心臟,刀刀見血,直到把心捅成個篩子。
他不甘心啊,不甘心就這么把喜歡了六年的人拱手相讓,不甘心看見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的人兒,匍匐在別人的腳下祈求憐憫。
這可是他的區可然啊,是他愿意以命相搏、以血供養的心頭肉啊。
彭一年張了張嘴,用盡可能平靜的聲音說:
“區可然,你看清楚,我是誰?”
紊亂的氣息、發白的嘴唇,還是悉數暴露了他的希冀與迫切,他看見區可然委屈地垂下眼瞼,睫毛抖動著,像在積蓄勇氣。
然后,濃密的睫毛抬了起來,混沌的眸子里閃爍著彭一年從未見過的光芒,耳畔傳來一個柔情似涓涓細流、清甜如汩汩甘泉的聲音。
“你是季明,是我最喜歡的人。”
……
心碎。
彭一年聽見自己心碎的聲音,清脆地裂開,分崩離析地散落一地。
輸了。
輸得難看,而且徹底。
區可然卻仍不依不饒地在傷口上撒鹽,他把唇覆上來,邊吻邊說:“季明,你相信我,我這一次說的是真的,都是真的,你摸摸看,這是我的真心。”
他抓著彭一年的手,放在自己左側胸膛上。掌心貼著飽滿的胸肌,那一處皮肉在勃勃跳動,是區可然嘴里的真心。
一秒,兩秒,三秒。彭一年的腦子空白了三秒,緊接著所有理智像被引爆的汽油桶一樣轟然炸開。
見鬼去吧!
讓你的真心,你的季明,都一起見鬼去吧!
區可然,你是我的。
情人也好,仇敵也罷,你休想甩開我,你此生都要做我彭一年斬不斷的羈絆!
彭一年驟然發力,粗暴地揉弄起掌心的奶子。雙眼快速充血,表情也變得猙獰可怖,形如走火入魔。
他抬起手來從后扼住區可然的后頸,壓著他的嘴用力啃咬,不啃出血來誓不罷休。
區可然對這忽如其來的攻勢嚇了一跳,本能地輕輕抗拒了一下,旋即又意識到,是了,這才是季明,這才是季明最喜歡的做愛方式。
于是他放棄了抵抗,無怨無悔地承受著眼前這個“季明”的掠奪。
彭一年泄憤似的抓住區可然的陰莖,用力地收緊五指,像要把那根不知羞恥的肉柱擠爆。
他咬著牙問:“痛嗎?”
區可然眼角憋著淚,下唇緊咬,明明痛得要死,卻還是隱忍得搖了搖頭。
彭一年怒不可遏地把人抱起,擠在冰冷的瓷磚上,一條腿插入區可然下身,惡意地頂弄。
“不痛?這都不痛?”
眼淚將掉未掉,區可然抖著手指撫摸彭一年的臉,說:“不痛,我喜歡,你對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喜歡。”
彭一年猛地將區可然翻了個面,按著他的后頸迫使對方把臉貼在冰冷的墻上。
他冷哼一聲,“他都是怎么弄你的?嗯?這樣嗎?”
彭一年摸向區可然臀穴,在沒有任何潤滑的情況下直接把手指擠了進去。
“啊哈……季明……受不了……輕一點,輕一點行嗎?”
季明季明季明,每聽見一個季明,彭一年就像被鞭笞了一次,憤怒就暴漲三分。
肏爛他,肏爛這個人,讓他再也無法撅著屁股向別的男人獻媚。
此念一起,彭一年飛速剝去全身上下濕透了的衣褲,挺著雞巴就往菊穴里硬塞。
沒有潤滑,穴口也沒有開拓,區可然痛得五官都變了形,但他不敢呼痛,只怕稍有一點不順從,身后的“季明”就不要他了。
可通道太阻滯了,彭一年嘗試了幾次都滑向一邊,根本插不進去。
區可然哆哆嗦嗦地沿著墻壁蹲了下去,討好似得跪在彭一年跟前,仰著頭問:“讓我舔舔好嗎?舔一舔,你就可以進去了。”
彭一年不可思議地瞪著身下的人,痛苦掙扎和淫欲在那張臉上交替上演。他悲愴地仰起頭,瞪著天花板看了半分鐘,才把自己的眼淚逼回去。
再次垂眸時已經毫無情緒,冷冰冰地說了聲:“你給我舔出來。”
區可然扶著彭一年的陰莖,毫不猶豫地張開嘴,享受般地舔弄起來,陰莖頂得他臉部時而凹陷時而凸起,彭一年覺得那樣子的區可然,跟平時相比簡直丑陋極了,但他無法錯開眼不去看。
區可然用力地包裹著,盡情地吮吸著,艱難地吞吐著,賣力地把陰莖塞到喉嚨深處,非得頂到自己喉口的軟肉才肯退出。
浴室里除了回蕩著嘬吸的聲音,還有區可然隱秘而壓抑的呻吟,仿佛口得越賣力,自己得到的享受與回饋也越大。
這一刻,彭一年似乎隱隱體會到了季明的心態,原來……原來占有區可然是這種感覺。
這屬實是一種足以讓人如癡如狂、殞命也值得一試的劇毒。
射精的欲望越來越強烈,彭一年扣著區可然的后腦勺使勁頂弄幾下,射得對方滿嘴滿臉都是。
“舒服嗎?你喜歡嗎?”
區可然抬著眼睛,期待著對方的贊許。
但彭一年當然不會給任何回應,因為那討好的眼神是給季明的,不是給他彭一年!
扯著區可然的臂膀把人拉了起來,抬起對方一條腿,就把硬邦邦的雞巴往洞穴里塞。
區可然后背撞在墻上,僅靠一條腿艱難地維持平衡,雙手攀住彭一年的脖子,主動開放后穴接納異物的入侵。
有了精液和唾液的雙重潤滑,陰莖并不怎么費力便擠了進去。敏感的后穴已經空虛了一個月,好不容易盼來喂養,也不管是不是原來那根肉腸,只管發了狠地絞咬。
彭一年受不了這巨大的刺激,若不是剛剛射過,差一點立馬繳槍投降。
他停在區可然身體里休息了片刻,緩過了那一陣強烈的沖動,才嘗試著抽插起來。
“唔……呃……不要停……用力……”
紅唇微啟,輕聲吐著淫詞浪語。隨著陰莖抽插的加快,區可然迅速淪陷在身體被充盈的快感里。
彭一年逐漸找回狀態,一手掐著區可然勁瘦的腰,一手挽著對方的長腿,不斷加快抽插的節律。
“是這樣嗎?”他問,“是這樣干你的嗎?”
“唔……嗯啊……是這樣……干我……快一點……”
彭一年聞言,愈加用力地頂撞著區可然,大開大合地肏,一次比一次夯得更重更深。
但區可然還像得不到滿足似的,一只手撫摸自己的胸,把那塊緊致的肌肉揉來弄去,擠壓出道道紅印;另一只手套住自己的陰莖,快速地上下擼動。
欲求不滿?
彭一年自尊受挫,瞬時就丟了興致。他放下區可然的腿,把陰莖拔了出來,猛地翻過區可然的身體,把那桿瘦腰懟在濕漉漉的墻上。
滾燙的陰莖驟然貼上冷墻,欲望被生生扼住,下半身煎熬又苦楚。苦主區可然茫然地問:“怎、怎么了季明?”
“別叫我季明!”彭一年怒吼。
說變臉就變臉的“季明”讓區可然不知所措,焚身的欲火無處宣泄,但他更怕季明嫌棄他下賤,就這樣丟下他一走了之。
后穴仍舊張著空虛的嘴,不受控地抽搐著,渴望大肉棒子的繼續喂養。但區可然只敢咬著唇,瑟縮著不敢有任何多余的舉動。
淫靡的動靜戛然而止,赤裸的男人把另一個赤裸的男人按在墻上,用冰冷的瓷磚給那根陰莖強行降溫,像在實施某種詭秘的酷刑。
天花板上滴落一顆水珠,剛好砸在區可然后頸上,他抖了個激靈,小聲道歉:“季明,我錯了……”
“你錯什么了?!”彭一年暴躁地反問。
“我……我不該自己動手的,你罰我吧,我保證不哭不鬧,毫無怨言。”
“罰?”彭一年冷冷地笑,“怎么罰?”
“怎么罰都行……”區可然把雙手背在身后,“捆我……也行。”
玩得真花啊!彭一年酸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