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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很大,兩人各睡床的一邊,中間寬得可以開船。
季明睡不著,僵硬地側躺著,不一會兒便聽見身后傳來綿長的呼吸聲。他轉過身一看,區可然睡著了。
他盯著這個微微起伏的背影,出神。
今天的自己很反常,從與區可然肢體接觸的那一刻起,整個人仿佛沿著一條不正常的路狂奔,如果說床上的溫柔耐心已經很十分罕見,那么現在瞪著一次性床伴失眠那就更是前所未有。
我怎么了?季明問自己,盯著區可然的背影,問自己。盯著盯著,終于沉沉合上雙眼。
大概睡了兩三個小時,季明的鬧鐘響了。
他伸手摁掉鬧鐘,迷迷糊糊間又看見區可然的背影,還保持著昨晚入眠時的姿勢。居然睡得這么沉,季明不自覺地笑了笑,下床更衣。
洗漱完畢、穿戴整齊后回到臥室,區可然居然還在睡,季明有點不高心了,敢情我花一千萬,請他來我的豪華大床睡覺的?
季明走到區可然身邊,伸手揉亂區可然的頭發。那小子才皺著眉頭揮開惡作劇的手,不情不愿地睜開眼,道:“干嘛?”——聲音嘶啞,應是昨晚哭喊得太厲害了。
季明勾著嘴角道:“啞了吧,還罵嗎?”
區可然用嘴型說:“你大爺。”然后轉過身去接著睡。
季明彎腰扒開被子:“起來,給我吹頭發。”
區可然不耐煩把被子捂緊了些:“吹什么吹呀?我要睡覺。”
季明直起身,從床頭取了手表,輕輕合上表扣,又從抽屜里挑挑揀揀地選了副新袖扣,漫不經心道:“原本打算上午開會時順便過一下你這個項目,但是發型這么難看,出不了門了,不去算了。”
區可然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頂著雞窩頭露出諂媚的笑:“季總,請允許我為您稍加打理,保證讓您光鮮亮麗地出門。”
區可然屁顛屁顛下床,朝客廳沙發伸手一指:“請。”
五分鐘后,季明在鏡子前照了照,滿意地點點頭,拍著區可然的臉蛋說:“還早,你再睡會兒,等我回來。”
季明一走,區可然哪里還坐得住,這套房里哪哪是他被季明摁著干的痕跡。他區可然是個1,猛1,這要是傳出去,他還怎么在圈里混?還怎么愉快地找小零們玩耍?
操了,區可然一拳砸在床墊上,恨不能立刻離開這個恥辱的地方,永世不與季明再見。但是……
但是我的一千萬怎么辦?
來都來了,上也上了,現在為了面子一走了之,吃過的苦白吃,睡過的覺白睡,我腦子被門夾了啊?
更何況……
更何況他的確要養活手下幾十個小兄弟,還要養活他的賭鬼爹、薄情娘、和拖油瓶妹妹。
區可然挺直的脊背彎了下來,疲憊地倒在床上,兩眼無神地瞪著天花板。
他活了二十四歲,從來不知道“幸運”兩個字怎么寫。他從小便認為自己是個不幸的小孩,別人有個和睦的家,有疼愛他們的爸爸媽媽,區可然卻沒有,別說父母的疼愛了,連病到快死了都沒人來醫院看他一眼,鬼門關里走過好幾遭,竟然熬到了十幾歲。
好不容易可以靠打工賺錢養活自己了,他又發現了自己的與眾不同,他竟然喜歡上一個跟他一起打工的大哥哥。為什么呢?區可然問自己,為什么我不能跟別的小孩一樣,正正常常、順順當當地長大呢?
后來,區可然抱著一線希望,向那個男孩隱晦地表達了愛意,還摟了摟對方的肩膀,結果……結果可想而知,他被罵怪物、變態、基佬,他被嫌棄,被驅趕,然后他就離開了那家打工店。
再后來,區可然小心翼翼地隱藏自己的性取向,還成功長成了個大人樣,他認識了更多和自己一樣性向的人,可是命運似乎又一次沒有眷顧他——他明明是個1,偏偏長一副過分漂亮的臉蛋,拒絕同類時,還好幾次被人嘲笑假清高。他媽的……這都是什么事兒?
如今他擁有的一切,事業、朋友、錢財、甚至是家人吝嗇的關注,無一不是他付出比別人多百倍千倍的努力換來的。他想要活得體面、開心、自由,所以他只能拼命地、拼命地賺更多的錢……
他活了二十四歲,從來不知道“幸運”兩個字怎么寫。
就連遇到季明,他都覺得這不過是一個新的不幸的開始。他一直恪守“絕不與知根知底的人睡覺”的原則,而季明就是打破他這個原則的錘子。他敏銳地嗅到了危險氣息。逃避,是他出自本能的選擇——不應該再跟這個姓季的糾纏不清。
可是,他記得季明臨出門前說的那一句“等我回來”……
萬一呢……
萬一幸運女神偶爾眷顧他一次呢?
區可然就這么顛三倒四地想著,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打滾。
直到,兩個小時后,季明地在一起。
這一追,便是六年……
“干嘛?我臉上有花?”區可然看了眼呆愣愣的彭一年,往鏡子里瞅自己的臉。
彭一年回過神來,調笑道:“有啊,一朵嬌花。”
區可然賤兮兮地笑了笑,關了水龍頭,猝不及防地把水珠往彭一年臉上甩,還甩完就跑。
“我靠!區可然你幼不幼稚!”彭一年草草洗了手,兩人嘻嘻哈哈地追。追進包間,發現剛才菜市場似的包房,此刻正安靜得近乎詭異。
區可然往四下一掃,發現了端倪——沙發中央多了一個人,季明。幾個高層領導正掬著笑臉陪坐在季總裁兩側,適才放飛自我的表情蕩然無存,只剩下應酬席上常見的虛偽笑容。
季明一抬眸便看見了門口的區可然,以及正摟著區可然肩膀、把濕漉漉的手往他衣領子塞的彭一年。
時值盛夏,區可然穿了一件薄薄的背心,外搭一件開襟的短袖襯衫。被彭一年一扒拉,襯衣領從半邊肩膀滑下來,掛在臂彎處,露出性感緊實的肩臂肌肉線條。
季明眉間閃過一抹不悅,隨即掛上冷漠的淡笑:“這位是……?”
一旁的胖子高管立馬回答:“這兩位是本次巡演的妝造總監區可然、副總監彭一年。”
季明放下交疊的長腿,漫不經心地站起身,走到二人面前。
“區總監,你好。”季明朝區可然伸出右手。
區可然從見到季明那一刻起就沒來由地緊張,季明那眼神如有實質,無端地讓人聯想到家主審視自己偷情的小妾。
區可然理了理襯衣,順勢蹭掉掌心的細汗,遲疑地伸出右手:“您好,季總。”
季明骨節分明的干燥手掌,一把握住區可然黏膩的右手,深潭般的黑眸暗潮涌動,直勾勾地鎖住區可然。
區可然只看了一眼便錯開眼神,牽出個不太自然的笑容,試圖抽回自己的右手,反被季明握得更緊了一些。
兩人拉鋸僵持了三秒,一旁的彭一年忽然主動伸出右手,說:“季總您好,很高興認識您。”
季明這才松開掌中的區可然,指尖與彭一年吝嗇地握了握,轉身走回沙發區坐下。
胖子高管十分有眼力見,主動站起來帶動氣氛:“各位不要拘謹,繼續玩繼續喝啊!哈哈哈……”旁邊幾個會來事的,立馬跟著響應,唱歌的唱歌劃拳的劃拳,很快包廂里重新喧鬧起來,還真就上演起“季總裁與民同樂”的假戲。
區可然依舊坐回自己的沙發角落,彭一年隱隱察覺出季明的不友善,干脆也陪在區可然身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區可然躲在暗處,卻始終感覺到一束審視的目光,更奇怪的是,整個包間分明十分喧囂,但區可然就是能清晰地聽見兩米開外的季明說話的聲音。
季明:“據說這次巡演反響挺好的。”
高管:“對對對,林芮兒也漲了不少熱度,盈利也可觀,過兩天我把收益開支情況向您做個詳細匯報。”
季明:“年終一起上報就行了,不用單獨匯報。”
高管:“我看您這么重視,還以為……那好的好的,年終我們做個專題向您匯報。”
季明抿了口蘇打水:“我無意間瀏覽到網上一些圖片和評論,網友對這次的妝造評價也挺高的吧?”
高管立馬附和:“對對,評價很高,反應很好,不少粉絲說林芮兒美出新高度,哈哈哈哈,還得多謝季總親自給我們安排妝造團隊。”
季明淡淡一笑:“謝我做什么,謝他們就行了。”
胖子高管敏銳地捕獲了大老板的意思,連忙招呼手下道:“快去把區總監、彭總監請過來。”
于是,區可然便被人從角落里刨了出來,安排坐在了季明身邊。
不知道是不是“被插后遺癥”的緣故,區可然從坐下的那一刻起,就覺得靠近季明的半邊身體都僵化了,怎么著都不自在。
區可然的另一邊是彭一年。到底是認識這么多年的鐵友,彭一年立馬察覺出區可然的不對勁,心里暗自好奇:這二人什么關系?認識?宿敵?為什么氣氛這么詭異?
還是季明率先打破僵局,客客套套地說:“區總監,年輕有為、才華出眾,演唱會這么成功,你功不可沒。”
區可然知道季明擅于偽裝,對于季明這冠冕堂皇的客套話倒是一點也不吃驚,反而有點竊喜——如此最好,兩人裝不認識,彼此都體面,散場后一拍兩散。
區可然道:“季總過獎了,我不過是做好自己的分內事。”
季明舉起手邊的蘇打水:“我今天開車,不方便喝酒,以水代酒敬你一杯,希望你不嫌棄。”
區可然假笑著舉起酒杯:“季總說的哪里話,您太抬舉了,應該我敬您。”
季明微笑著注視著區可然喝下一滿杯啤酒,眼神落在區可然上下滾動的喉結,緩緩搓動手指,好似在回味那截白皙脖頸和小蛇紋身的觸感,心里暗暗道:裝得真像啊,區可然,我看你能裝到幾時。
區可然剛剛放下酒杯,季明立馬朝左右陪酒的高管們說:“這位區總監,你們今晚一定要陪好。”
胖子高管拍得一手好馬屁:“對對對,
季總說得對,來,我再敬區總監一杯。”
區可然笑容僵了僵,遲疑片刻,硬著頭皮端起地被他帶到床事上。自然,他從未花心思鉆研過性愛技巧學,若非遭到區可然的嘲笑,他壓根兒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補習這門學問。
他摸索著繼續碾壓那一處肉突,區可然竟然顫栗著攥緊了他的西服,抬起濕漉漉的眼睛,用嘴型無聲地哀求著:“不要……不要……”
季明壓根兒沒想到剛從網上學來的招數這么厲害,他低頭看著靠在自己懷里搐動著的區可然,喜出望外,無端地生出了超越性愛本身的另一種強烈快感。
與此同時,彭一年又叩響了法地胡亂掙扎,一不留神后背從床沿滑了下來,一頭砸在地毯上,差點把自己砸暈。
季明死死箍住區可然的雙腳,把他的下半身倒吊了起來,在空中把胡亂蹬踢的雙腳緊緊地捆在了一起。
季明冷哼一聲,拍了拍雙手,轉身走向衣柜,在里面翻找其他可以捆人的工具。
區可然顧不上渾身酸痛,蜷起雙腿,掙扎著試圖解開腳上的繩索。但季明似乎用了專業的繩結系法,繩結隨著他的掙扎越鎖越緊。
區可然急了,破口大罵:“季明你這個禽獸,你知不知你在干嘛!你以為你姓季就可以胡作非為、毀尸滅跡?你……你現在放開我,我可以原諒你……否則,否則我要讓你身敗名裂!”
季明已經找到了趁手的工具,轉過身緩緩走向地上苦苦掙扎的區可然,手上多了兩條領帶。
“哦?那還是不要原諒我好了,我就喜歡跟你糾纏不休。”
季明俯下身,粗魯地拽起季明的一只胳膊,把人重新拖回床上,又跨坐在區可然身上,抓住他一只手腕便往床頭上綁。
區可然另一只手和兩條綁在一起的腿,全部往季明身上招呼,聲聲悶響,一聽就知道力道不輕。但季明像堵墻一樣巋然不動,硬生生受下了所有拳腳,愣是用一條領帶,把區可然的手腕系在床頭的雕花鏤空處。
區可然僅剩最后一只自由的手,已然全無勝算,他開始感到絕望,眼眶通紅,似在泣血。
“別再掙扎了,我舍不得把你弄傷。”
季明嘴上說著溫柔好聽的話,手上動作卻毫不遲疑,冷漠地把另一只手固定好,緊繃著的下頜線才稍稍松快下來,輕輕舒了口氣。
區可然被綁成個“丫”字,雙手懸空,被迫分開吊在床頭,憤怒而絕望地瞪著季明。
季明靜靜地欣賞了片刻自己的杰作,臉上浮現一個淺淡的微笑。
在遇到區可然之前,連季明自己都不知道,他竟然有這樣的癖好——看著區可然被逼到絕境,掙扎、瘋狂、絕望,竟比之前任何一次床事都要興奮。相比之下,以前那些床事純粹是出于動物本能的泄欲,根本與“歡愛”二字毫不沾邊。
季明俯下身,勾著區可然的下巴,說:“罵呀寶貝兒,怎么不罵了?”
區可然眼眶里噙著淚,但就是倔強地不讓它們流出來,啐了聲:“變態!”
“嘶——”季明夸張地揉了揉心口,嘆道:“真奇怪,你越罵,我這里越痛快,怎么回事?”
區可然閉了嘴,一時不知道該哭、該鬧、還是該服軟求饒,姓季的王八蛋,軟硬不吃,根本讓人無計可施。
季明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撫摸區可然頸邊的小蛇,那里緊挨著大動脈,此時正劇烈有力地跳動著,像是一條活過來的生靈。
季明對此很是欣喜,指腹反復揉搓著那處紋身,猶覺得不夠,又低下頭去,對準那里又舔又咬。
區可然被五花大綁在床上,明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但還是受不住季明唇舌的刺激,敏感地偏過頭,像一只受驚的鳥兒。
季明對于區可然的敏感反應喜歡得不得了,愈加瘋狂地吻著區可然的脖頸,舌尖帶著濕漉漉、軟乎乎的觸感,掃過每一個敏感的毛孔,直把區可然舔吻得呼吸大亂。
季明停在小蛇紋身上,用唇口感受了許久鏗鏘有力的搏動,方才依依不舍地直起身。
區可然的臉頰已經飛起薄紅,咬緊了下唇才沒有溢出呻吟,適才眼中的憤恨已經消退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矛盾與隱忍。
“混蛋……要干快干。”區可然色厲內荏地說。
“我不要。”季明竟一口拒絕,道:“寶貝兒,夜還長,不要這么心急。”
季明將一記淺吻印在區可然唇上,轉身走向衣帽間,從柜子里翻出他特地為今晚準備的“秘密武器”。重新走進房間,手上抱著個收納箱。
區可然憑直覺判斷那里面絕對沒什么好東西,他緊張地扭動了一下身體,不安地問:“你要干什么?”
季明意味深長地掃了他一眼,打開箱蓋,猛地將箱子傾倒。十幾種形狀各異、功能不一的成人玩具,鋪了小半張床。
季明用指尖輕輕撥了撥這些玩具,目光灼灼的樣子,儼然一個貪玩的孩子見到一大堆心愛的玩具。
在區可然進門之前,季明已經細心地用酒精把每
樣性道具都擦拭過一遍,又研讀了一遍說明書,摸索了一遍操作方法,只等著在區可然身上實踐。
區可然瞳仁驟縮,如見鬼一般,整個身子往床的另一邊縮去。但手被固定住,他再怎么逃避,活動范圍也十分有限。
“先挑哪個好呢?”季明認真地思考著。
“季、季總……聽我說,您聽我說……”區可然聲音發顫,嘴唇也白了,剛才的戾氣消失殆盡,一副淚眼汪汪的可憐樣。
“嗯?”季明愉悅地看向對方。
“我……我聽話,乖乖的……我配合你我保證……能不能別、別用這些東西……我不行……我真的不行……”
區可然說得委屈,演得也動情,但是季明知道——這只小獸最善偽裝,表面上裝得可憐兮兮,內心里恨不能一口把獵手咬死。
他是不會輕易屈服的,那么……就調教到他真心實意地屈服好了。
季明抬手擦去區可然的眼淚:“嘖嘖嘖嘖,這個樣子,真的一點兒也不像別人眼中的區老師。白天溫和可親、光鮮體面,晚上……”季明把沾染了淚的手指送到嘴邊,舔了舔。
“……晚上被人綁在床上,玩弄到哭泣。”
季明笑了,笑出三分扭曲、七分自嘲。
他又何嘗不是白天晚上兩幅面孔,白天矜貴禁欲,晚上淫亂癲狂,處心積慮地把面前這個漂亮男人騙上床……只想著把他按在身下……狠狠地狠狠地操弄,不到精疲力竭不肯罷休……
他揣著這樣如癡如狂的欲念,攥緊區可然襯衣的左右衣領,忽一用力,襯衣從上至下裂開,扣子崩了一地。
他俯下身去,將唇覆在劇烈起伏的胸膛上、粉嫩挺立的乳尖上。
區可然天生一副冷白皮,骨架頎長但不寬闊。如果沒有刻意地健身,他本應是弱柳扶風那一掛的。
為了穩固自己的猛1地位,區可然通過近乎嚴苛的力量訓練和飲食控制,好不容易把自己打造成一個滿身腱子肉的“猛男”。加上他個兒高,穿上衣服之后,好像也確有幾分硬漢氣質。
但剝了衣服,那一身白生生的細皮嫩肉,以及顏色淺淡的體毛,瞬間打破了硬漢的偽裝。就連健碩的胸肌,都因上面那兩顆粉嫩嫩的奶尖兒,而變得色氣嬌弱。
季明吮吸著左邊的奶尖兒,唇舌繞著乳暈打轉,又生怕冷落了右邊那顆,一時用指尖輕輕地揉捻,一時又改為手掌的抓握,掌心貼緊整個胸脯,使勁兒地揉弄。
區可然肌膚白而薄,被季明這么一弄,立刻留下紅彤彤的情色印記。渾身上下都敏感得不行,而尤以頸窩和乳尖最不經碰。
區可然很快在季明的吮吻下變得燥熱難耐、喘息急促起來,胸腔也跟著大起大落,反倒好似努力迎合著季明唇舌的玩弄,努力地將乳尖送進對方嘴里。
季明抬起頭來觀察區可然的表情,兩只手各揉一邊胸乳,沉沉發問:“你很喜歡我碰這里,對不對?”
“胡說……我不喜歡……”區可然嘴硬,說完話便咬緊下唇,不允許自己發出多余的聲音。
季明當然不信,自說自話道:“啊對了,這個東西你一定會喜歡。”他從那一堆性具中找出其中最小的一個盒子,打開,取出一對鵪鶉蛋大小的硅膠乳貼。
區可然盯著季明手里的玩意兒,精神高度緊繃,“我警告你……不許給我用這些東西……我警告你季狗……嗯額!”
季明掐住區可然一個乳尖,用力揉捏一陣,然后將乳貼一左一右地放在顫巍巍的小紅珠上,剛剛好蓋住那對小巧得不似男人的乳暈。
乳貼一挨上皮膚,立刻自動吸附包裹住那對可愛的小東西。涼意沁入皮膚,短時間內竟讓紅腫的乳尖有了消腫療愈的錯覺。
季明看見區可然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一些,十分吝嗇地只留給對方短暫的喘息機會,隨即轉動手里的無線控制器旋鈕,乳貼便像小八爪魚一樣,緩緩蠕動起來。
區可然剛剛舒展開的眉頭重新緊巴巴地皺起,固執地把頭偏向一邊,嘴唇被自己咬得發白,裸露的胸脯起伏得越發劇烈。
“舒服嗎?”季明問。
區可然只是咬著唇,一言不發。
“不說?”季明毫不介意地笑了笑,把旋鈕檔位快速轉動半圈。
原本趴在奶尖上的溫順小八爪魚,像被銳器戳中一樣,猛烈而無規律地收縮蠕動。
區可然猛地睜大雙眼,眼淚快速充盈著眼眶,又亮又潤,像兩顆滾動的琉璃。他松開了咬緊的下唇,張著嘴無聲地大口呼吸。
“舒服嗎?”季明又問了一遍,“……還是不回答的話,我要再調高檔位咯……”
“不要!”區可然驚呼著,將一對琉璃珠轉向季明,驚恐又無助,他軟下聲來哀求:“不要……季總……不要……”
季明意外地揚了揚眉,罵人時叫“季狗”,求饒時叫“季總”,真是有意思。
“好,我們不玩這個。”
季明把遙控器丟在一邊,雙手搭在區可然褲腰上,麻利地扒下他
的褲子。
如此一來,區可然雙肩上掛著撕裂的襯衣,腳踝處堆著褲子,瓷白光滑的軀干一覽無遺,居中那根體型可觀的半勃性器,正歪著腦袋,倒在不甚濃密的毛叢里。
區可然發現季明正盯著那處看,羞恥地掙動雙腿,性器隨之搖擺顫動,反而愈發勾人。季明半跪在區可然身側,視奸了對方好一陣子,終于按捺不住,伸手貼上那根東西。
區可然的呼吸明顯錯亂了一下,眼神快速掠向季明的臉,又立馬彈開。與自己意亂情迷的樣子相比,季明顯得太淡漠了。淡漠得不像是在做一件下流事情,而是在把玩一個新鮮物件,專注、冷靜。
181小兄弟明顯不如他的主人那么意志堅定,玩弄了兩下便直挺挺地站了起來,昂著頭顱,懸在小腹上方,像一門等待發射的炮。
季明雖然不是法地揉搓起來。
身材向來是區可然引以為傲的優點之一,為了練就這一幅好身材沒少吃苦頭,而胸肌更是他的得意之作,放松狀態下健碩而有彈性,繃緊狀態下緊實如石。
但自從他的得意之作落入季明的魔爪,就再沒過過安生日子,不是被抓揉到青紫,就是被吮吸到紅腫,常常是舊傷未愈,又添新傷。
而季明好像也十分癡迷于這一對奶子,用手掌褻玩許久,又意猶未盡地把頭埋進去,舌頭逗弄著粉色奶尖,不把它們舔弄到紅腫嫣紅誓不罷休。
嘖嘖的吮吸聲在車廂里回蕩了好一陣子,季明又將火力點轉向區可然的下半身,開始解他的褲子。
“不要……”區可然抓住季明的手,目光懇切:“不行……”
季明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不悅。
“我不想在這里……”區可然輕輕搖頭,低聲說:“這里到處是監控……不要……求你。”
季明對于區可然服軟哀求的樣子有一種近乎病態的癡迷。
他盯著身下那張臉,忍不住用唇吻了又吻,貼在耳邊輕聲說:“那去哪兒?去你家?”
區可然愈加猛烈地搖著頭,“不行,不行,去……去酒店。”
季明意外地發現了對方的軟肋,自然要使勁地往軟肋上戳,笑道:“要么車上,要么你家,你選一個。”
區可然將頭擰向一邊,唇線緊抿,不自覺地擺出了他一貫的反抗姿態。
季明有得是耐心,手指重新開始活動,拉下區可然的褲縫拉鏈,隔著一層內褲揉弄起陰莖。
區可然身軀彈動了一下,本能地伸手阻擋,被季明擒住了帶傷的右腕。
“啊——!”
區可然急促地大叫一聲,表情痛苦至極。
季明頓住動作,疑惑地說:“很疼?我沒用力。”
區可然眉頭緊鎖,咬著牙直喘粗氣,看起來是真的很痛。季明拉過他的手腕,借著車窗透進來的微弱燈光仔細一看,才發現襯衣袖口下貼著膏藥。
他忽然就不忍心繼續欺負人了,關切地問:“怎么弄的?”
區可然縮回手,抱在胸前,低聲說:“不小心弄的。”
季明:“不小心弄的是怎么弄的?”
區可然:“……”
季明:“帶我上樓。”
區可然瞪著季明,眼神堅定地表達著拒絕。
季明心里罵了句不識好歹——若非考慮到車廂狹窄,難免會壓迫區可然的傷手,他巴不得兩人擠在一起玩車震。
他坐直身子,淡然地說:“c區3棟1206,你以為我不知道?”
區可然啞火了,能查到小區,又怎么會查不到門牌號?凡事都逃不過季明的掌控——如果季明想要掌控的話。
區可然沉默地抻了抻褲子,拉上拉鏈,又逐個別好襯衣紐扣,方才低聲說:“走吧。”
他又一次退讓了,毫無底線,一退再退。他面無表情地推開車門,眼神空洞地朝電梯口走去。
“等一下。”
季明說著,走向不遠處停放的黑色慕尚,拉開車門,將什么東西放進了西服口袋。
原來季明把車停在了區可然固定泊位的斜對面,難怪后者一進小區,前者就找了過來。
所以,他說在這里蹲守了三個小時,也許并不夸張?區可然想。
呵……他可是季明,有什么必要夸大其辭地欺騙我這種小人物呢?區可然又想。
看到季明走了過來,區可然收回視線,木然地摁下電梯鍵。
……
論面積,區可然的家可能大不過季明那間總統套房。但季明從進門起便里里外外、不厭其煩地轉了一圈又一圈,像剛剛入住新家的“女主人”一般左瞧右看、評頭品足。
“唔……這個沙發顏色不錯,我喜歡。”
“窗簾也好看,跟整體格調很搭。”
“這處視野還行,可以看到街景,就是有點吵。”
“浴室有點小了,沒有浴缸嗎?回頭我給你裝一個。”
區可然坐在沙發上,默默忍受著季明在眼前飄來飄去
,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幅畫很別致……”季明在一堵墻面前駐了足,問:“這是哪位名師的作品?”
區可然抬眸,幽幽地說:“彭一年。”
季明的臉登時綠了,磨著后槽牙,冷冷道:“換了,太丑。”
區可然怒道:“這是我家!”
季明糾正:“我家然然的家。”
多說無益。區可然起身走進臥室,打開衣柜取干凈的換洗衣物,季明抬腿跟了進去。
“這床……”季明瞪著整間房子里唯一的床,欲言又止。
區可然當然知道對方想問這床彭一年睡沒睡過,出于報復心態,他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
“睡過。”
季明一聽,一把將區可然掀翻在床上,壓著他的手腳,居高臨下地瞪視著,黑沉沉的瞳仁里翻涌著滔天妒意與怒火。
“你說什么?!”兇狠而壓抑地質問,像一頭隨時暴起的兇獸。
區可然不甘示弱地瞪回去:“睡過,但是沒做過。我們不是你想的齷齪關系。”
季明冷笑一聲:“沒做過?你當我三歲小孩?”
“你愛信不信,嫌我臟就趕緊滾!”
區可然掙扎著想要起身,被季明暴力地鎮壓回去。
“臟?臟了好,我就要在這張臟床上干你肏你,肏到你失禁,用你的淫水把別人的氣味統統蓋掉!”
區可然被這些下流的字眼刺紅了眼,還想回嘴說些什么,被一個狠厲的吻堵了回去。
區可然不是,就沒打算像從前那樣強行留人,但他還是試圖挽留:
“你病還沒好全呢,等你好全了,我立即送你回去。”
區可然并不領情,一邊往外沖,一邊大喊著“不要,我要回家”。在諾大的房子里橫沖直撞了好一陣,區可然的喊聲自發地止住了。
夢里,季明就是住在這樣的房子里,還對自己展現了前所未有的溫柔,就連餐桌上尚未來得及清洗的湯匙湯碗,都與“夢”中別無二致。
可是這不合邏輯啊……
區可然不記得自己什么時候參觀過季大總裁的家,既是沒有參觀過的地方,怎么可能清晰地出現在自己夢里?
夢境還是現實,區可然有點辨不清了。
季明的聲音在身后響起:“你要是真的著急,那也吃個早餐再走吧。”
區可然緩緩轉過身,對上季明的目光,從中讀出點不符合季明特質的懇求。
這是夢中夢嗎?區可然想,為什么眼前的季明這么不真實?
他走上前去,伸手勾住季明的脖子,強迫對方把臉湊近一些,仔仔細細地端詳——眼下多了些青黑,下巴冒出些許胡茬兒,但依舊不影響整體觀感,依舊是那張令區可然垂涎的皮相。
這是真的嗎?區可然抱著求證的心思,找準距離自己嘴炮“射程”最短的打擊目標——季明的下嘴唇——重重咬了上去。
季明瞪大了眼,滿臉驚詫,不明白區可然這是在表達愛意,恨意,還是別的什么情緒,一時忘了呼痛。
看吧,不會反抗,連叫都不會叫,果然是夢!既是我的夢,那我豈不是想怎樣就怎樣?
便宜不占傻瓜蛋。
區可然改咬為吻,墊著腳尖朝季明伸出了舌頭。邊吻還邊把人往沙發上推,直到把季明逼退到沙發轉角,兩人身體失衡重重跌在沙發上,區可然方才心滿意足地舔了舔自己嘴角。
身體懸在季明上方,區可然揚起一個勝利的笑。在“夢”里,總算找回了屬于自己的上位。
季明仰著頭看著區可然,破天荒地沒有去爭奪主動權,眼中交替閃現隱忍與迷惘。他有點猜不透區可然這是鬧哪出,兩天沒干那里就癢癢了?還是大病一場dna重組轉性了?
區可然癡癡地笑,說了句:“瞧瞧,這可憐的小眼神,又乖又欲。”忽地伸手揪住季明的衣領,把人拎到自己面前親吻。
季明徹底懵圈,這家伙到底是鬧哪樣?!該死,他還伸舌頭,他還舔我耳朵,他還抓我襠!
這樣主動的區可然,季明只見識過一次,還是在區可然自以為能把季明上了的那一次。
但那次季明是故意相讓的,主動權依舊在握;而這一次,季明壓根沒打算辦事,被區可然隨意撩撥兩下,他就開始淡定不起來了。
區可然哪里見過這樣矜持克制、甚至有點害羞的季明啊?他就差沒有感嘆一句“我真是個人才,做夢都做得如此完美”。
他掐著季明的下巴,迫使對方微微抬頭,以便于自己更方便地吻那個輕微顫動的喉結,又騰出一只手來摩挲對方的褲襠,同時用膝蓋輕輕地頂撞飽滿的陰囊,沒幾下功夫,襠里就鼓鼓囊囊。
季明呼吸都亂了,他把兩只手背在身后,才迫使自己沒有反客為主地把區可然撂倒在沙發上。
“然然……”聲音有點抖。
“夢”里的季明會害怕——區可然為這個發現感到興奮難當,大膽地規劃起為季總裁后穴開
苞的宏偉藍圖。
“然然,別撩撥我,我會控制不住。”季明克制地發出警告。
區可然挑釁一笑:“控制不住就不要控制啊。”反正在我的夢里,還不是我想怎樣就怎樣。
他把手塞進季明的褲腰,還沒往下走就碰到了濕漉漉的龜頭,指尖在龜頭上撓了幾圈,粗大的陰莖便如見著主人的狗狗一樣,興奮地一跳一跳。
季明忍無可忍,握住區可然作亂的手,再次警告:
“區可然,別得寸進尺。”
區可然對季明這反應十分滿意,心說風水輪流轉啊,你季總裁也有被我壓著玩弄的一天,解恨!痛快!
他笑著用手指去勾季明的褲襠拉鏈,不知怎的就被一股大力掀翻了。季明輕而易舉與對方調換了位置,把區可然壓在沙發上。
區可然難以置信地盯著上位者,看見對方的眼眶中,血絲正一點點布滿眼角,像緩緩侵吞理智的欲望。
區可然推了一把,上方的季明如千鈞壓頂巋然不動。怎么回事?夢也會失控?
“然然,我說了,別撩撥我。”
季明皺著眉,聲音里透著說不出的隱忍。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區可然茫然,“這夢怎么這么不聽話,不應該是我想怎樣就怎樣嗎?”
“夢?什么夢?你到底在說什么夢話?”季明很無奈,注視點緩緩向下移動,停留在區可然不知所云的嘴唇上。
區可然自然察覺得到對方視線的變化,按照他的經驗預判,下一步就會有急風驟雨般的吻落下來,于是他還沒等季明行動,自己先閉上眼把頭偏向一邊。
可是這一次,預想中的吻沒有落下來,撐在上方的季明保持著同一個姿勢,沒有任何侵犯之舉。
區可然微微睜眼,視線自然而然聚集在季明的左手上。他這才發現,季明左手手掌上纏著厚厚的紗布。
“你、你手怎么了?”區可然問。
季明緩緩起身,右手輕輕蓋住左手:“沒怎么。”
“給我看看。”區可然朝季明伸出手掌。
季明反而向沙發另一邊挪了挪。區可然伸手一抓,剛好抓到季明傷處,后者吃了痛,趁勢被對方拉了過去。
厚厚的白色紗布下,隱隱透著粉色的血跡,看不見傷口,但顯然傷得不輕。
區可然的心猛地揪成一團,未經許可便拆了那團紗布。傷情暴露出來,他甚至忘記了呼吸,眼眶倏地紅透了。
只見掌心腫成個饅頭,手指腫成五根肯德基油條,皮肉上布滿青紫色的血點,又丑陋又猙獰,那雙手原先的瘦削優雅早已蕩然無存。
區可然哽咽著問:“你……你這手是下油鍋了嗎?”
季明原本還皺著眉頭忍痛,聽見這話反倒噗嗤一聲笑了。
“不是,別看了,怪瘆人的。”
季明抬了抬手腕,想抽沒抽出來,卻是衣袖被對方扯住了。
區可然攥緊了手心里的袖子,固執地問:“到底怎么回事!”
季明順勢轉移話題:“再扯就斷袖了。”
區可然果然被帶跑偏了:“你可不就是斷袖癖,把我睡了還想抵賴?”
此言一出,區可然自己愣住了,季明的嘴角卻瘋狂上揚,壓都壓不住。
區可然的臉漲成豬肝色,氣急敗壞地甩了季明的手:“不說算了,我還不愛聽!”
季明往區可然的方向蹭了蹭,但并沒有順勢摟住對方,只是把兩只手規規矩矩地放在雙腿上。
季明:“你都敢于承認被我睡了,我還有什么不敢說的呢?我坦白交代還不行嗎?”
區可然:……
“我就是……”季明略微停頓,碰了碰自己的“油炸小酥手”,快速地說:“自己抽了自己幾下。”
區可然詫異地瞪大了眼睛。
季明卻一臉鎮靜:“你不是說,我抽了你三下,你只抽回一下,這樣不公平嗎,所以,我昨天又補了幾下,喏~你看看,這樣子你覺得公平了嗎?”
區可然眼睛亮亮的,是被季明的荒唐氣出了淚花——這家伙,摧殘我也就罷了,竟然連自己都這么不當回事?氣死我得了,心疼死我得了。
心里如是想,嘴上卻硬是沒有一句好話:
“蠢貨!這就公平啦?你還上過我那么多次,這賬怎么算?想要公平,你倒是躺平了被我上啊。”
季明:……
他設想了一下那種場景,還不如讓他以死謝罪。
“做不到?做不到還談什么公平?”區可然氣鼓鼓地吼道:“你想一了百了,我告訴你,不可能,沒門!”
區可然憤懣地垂下頭,自己與自己較勁——不知何時開始,他就變得壓根兒不想跟季明一筆勾銷了,他想跟對方糾纏下去,哪怕是以這種不清不白、不痛不快的方式。
真賤。區可然簡直要被自己的“賤”氣厥過去。
季明似乎是被對方這三言兩語震懾了,徹底沉默了。相識以來,自己
好像一直在尋區可然不痛快,要么令他失控抓狂,要么逼得他猛男落淚。他的然然哭過多少次?記不得,太多了,數不清。
沉默半晌,從茶幾上取了紙巾,并沒有像從前那樣事必躬親,而是把紙巾塞到了對方手里,說:
“我知道自己以前很過分,對你做過很多混賬事。但我今后……不會再這樣了。”
這些決定早在季明心里過了千百遍,此時當著區可然的面說出來,縱使內心萬般糾結,面上卻顯得十分平靜。
區可然呼吸一頓,猛地把紙巾攢成一團。
什么叫“不會再這樣了”?所以……季明,季大總裁,終于覺得膩了?不想再跟自己這個別別扭扭的基佬糾纏不清了?
區可然胡亂擦了把淚,指尖都有點發顫,不得不死死攥緊拳頭,才能掩飾自己內心的無措和失落。
“然然,從今天起,我希望你還能做回曾經那個灑脫不羈的區老師,不用為錢和家人的事情操心、不用為迎合別人而委屈自己,不好伺候的客戶就讓他滾,千萬別遇見第二個‘季明’,別給其他人接近你、強迫你的機會……”
……等著我,等著我走進你心里。
最后這一句,季明沒敢說出口。
他以為自己說的這番話足夠真誠,期待著對方多少給自己一點表示,哪怕給自己一個淡淡的微笑也好。
但區可然什么表示也沒有,一個眼神的交匯都沒有。
在區可然看來,把“我煩了你快滾”說得如此冠冕堂皇的男人,是不屑于看見對方任何反饋的,他只會希望對方立刻原地消失——安靜的,徹底的。
區可然在沙發上靜坐了小片刻,緩緩起身,淡淡地說:
“給我外衣,我現在就走。”
終于回到了自己的家,躺著了自己的床上。
按理說,剛剛離開宮殿般高闊寬敞的豪宅,回到一室一廳的小房子里,應該感到充實、甚至是局促才對。
但區可然躺在床上,盯著明顯低矮了一半的天花板,心里空空蕩蕩。發了一分鐘呆,手機響了,彭一年的電話就像踩著點一樣打了進來。
兩人最近一次通話發生在兩天前,季明的車上。但區可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想不到兩天之內能發生兩個世紀那么巨大的變化。
“喂?”區可然舉起電話。
“然哥,在家嗎?”
彭一年的聲音聽起來很正常,不急不躁,不喜不怒,就像那晚什么也沒發生、他什么也沒聽見。
“在啊。”于是區可然也故作輕松地說。
“今天去不去工作室啊?”
“唔……下午再去吧。”太累了,區可然想給自己放小半天假。
彭一年在電話那頭沒臉沒皮地笑起來:“那我上你家蹭頓午飯好不好?”
區可然想了想,說好。
一來,他想找點事情,好讓自己不再沉迷于與季明相關的情緒;二來,他也想見見彭一年,以確認對方是真沒事、還是裝沒事。
約莫一小時之后,彭一年拎著幾個大塑料袋上門來了。
“怎么拎這么多東西?鄉下親戚串門兒嗎?”區可然一面接過袋子,一面開彭一年的玩笑。
“都是食材,我中午給你露一手唄?”
“行不行啊你?”
彭一年正色道:“男人,怎么能說不行!”
事實證明,彭一年在某些方面確實不太行。看來佛跳墻的成功只是個意外,彭一年有一雙揮毫潑墨的手,卻掌不穩一尺長的勺。
區可然抱著手臂站在廚房門外,對著雞飛狗跳的灶臺,提出中肯的建議:“年哥,要不……我們還是叫外賣吧?”
彭一年夸張地揮舞著鍋鏟,大義凜然地說:“開玩笑!你到客廳里坐著,我這里馬上結束戰斗!”
事實上,“彭-鍋戰役”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以彭一年的慘敗而告終。
最后還是區可然親自上場替彭一年收拾了殘局,把一盤盤焦黑的食物倒進垃圾桶,又從儲物柜里翻出兩袋方便面,刷鍋、燒水、下面、下青菜雞蛋火腿腸,十幾分鐘后,兩碗像模像樣的快手面上桌了。
彭一年嗦著面,滿臉蕩漾著幸福滿足的紅潮,不知情的還以為區可然不是“下面”給他吃了,而是“下面”給他吃了。
“然哥,我第一次吃到這么好吃的泡面。”
區可然白了他一眼,“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做飯需要冒著生命危險。”
彭一年露出大剌剌的標志性笑容,區可然被這明晃晃的笑容照耀得有點恍神。
他想,該知足的,至少還有一個年哥。
盡管兩人的關系曾經因為季明而出現過短暫的不和諧,但季明已經退出了自己的生活,那他和年哥也可以回到從前了。只要兩人不戳破那層窗戶紙,就可以永遠做兄弟。
區可然做夢也想不到,不久之后,是他自己親手堵死了“好兄弟”這條路,兩人再也回不到從前——此乃后話。
……
“季少爺當眾毆打翟公子”這樣的丑聞,自然不會見諸報端,但小道消息在富二代小圈子里傳播速度不可謂不快。
季明、區可然、林芮兒、翟子浪四人撲朔迷離的關系,也被好事者越傳越離譜,以至于在時尚嘉年華過去一周之后,季老爺子和翟老爺子都先后聽到了相關的風言風語。
季明懂事得早,年少出國、成年回國,一入商界便如橫空出世的孫猴子,既有父親季德這個佛祖的照拂,又有通天入地的真本事,很快就獨當一面,如今已是商界舉足輕重的人物。
季德對自己這個兒子向來很放心,每每聽到關于季明的緋聞都是一笑了之,只不過這次傳緋聞的對象是個男人,還有翟家那不成器的公子摻和進來,季德便過問了兩句。
季明當時只說:“爸,您看我是惹事生非搞‘四角戀’的人嗎?”季德不疑有他,點了點頭,不再深究。
不過翟子浪和他父親翟逍之間的溝通就沒有這么愉快了。
翟子浪添油加醋地把當晚的事情向父親交代了一遍,自然是把臟水都潑在季明身上,但翟逍自己就是個風流成性的,自然知道自己生出來的兒子是個什么種。
聽完兒子的陳述之后,先是大發了一通雷霆,然后決定親自帶著自己那不成器的兒子,上季明的公司負荊請罪。
季明看不起翟子浪,翟逍的面子卻還是要給的。
他隆重接待了翟逍父子,三人在總裁專用會議室里密聊了半天,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看見季明客客氣氣地、親自把翟逍父子送到電梯廳。
“嘉年華打架風波”過去三個禮拜之后,季氏與翟氏聯合舉辦盛大慈善晚宴的新聞在媒體上大肆宣揚,季明、翟逍、翟子浪把酒言歡的照片出現在各大媒體的頭版頭條。
至此,季明與翟子浪爭風吃醋、大打出手的傳言煙消云散。
區可然不是名流圈里的人,對于圈子里一度沸沸揚揚的傳聞自然是一概不知的,他甚至不知道,“區可然”三個字已經成了名流圈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名字。
唯一讓他感覺到不太對勁的,是這二十多天以來,“可燃造型”所有店鋪都生意爆滿,而且似乎每一個上門的顧客都是沖著他區可然去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區可然仔細復盤了自己近期的言行,出現這種業務量暴漲的唯一合理解釋,便是自己出席了時尚嘉年華的活動,而且在活動現場鬧出了不太好看的一幕。
黑紅也是紅唄?區可然哭笑不得地想。
然而,不管區可然的業務有多么繁忙,數錢數得多么手軟,到了晚上打烊之后,區可然還是不可避免地陷入抑郁,濃稠到化不開的抑郁。
s市的夏季特別漫長,直到年歷翻至第十一張,夜風才總算帶上了些許涼意。
掐指一算,區可然已經二十二天沒有見過季明了。別說見面,兩人連一通電話、一條微信都沒有。
區可然不是沒想過主動聯系季明,哪怕只是問一問“手傷好了沒”也行,可是幾次舉起手機,點開季明的微信頭像,看到對話框里最后一句聊天內容——「晚上八點半,密碼gglokr」,區可然便無論如何也調動不出發送問候語的勇氣了。
“我和季明,露水姻緣而已,搞不好季明早就把我刪了,還是不要自討沒趣了吧。”
再仔細想一想,他與季明的相識,也不過是在今年春末夏初某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夜晚。
原來兩人的交集如此短暫,就像兩條拋物線,相交過,糾纏過,又分開,然后沿著兩個不同的軌跡,各自狂奔。
區可然無奈地笑了笑,他想,季明也許會成為自己化不開的心結,但自己一定只是季明人生中平凡的過客。
起身走向窗戶,拉開玻璃,涼涼的夜風拂面而來。區可然感到些許涼意,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街對面的路燈下,停著一輛陌生的車。
區可然沒來由地憶起,某個盛夏的午后,季明曾在同樣的位置駐足,那時的他抬著頭,樹葉在他身上投下斑駁樹影,英俊的男人在細碎的金光里沖自己笑,笑容比烈日更加奪目。
然而,那樣的男人終歸不可能永遠駐足在這里,季明走了,帶走了光芒,所以這條小小的街道,只剩下眼前這盞孤燈,兀自發著微不足道的、可有可無的光。
念及此,區可然只覺心口發堵,呼吸都困難,他從窗戶上探出頭去,任由晚風把亂糟糟的思緒吹散。
微信提示音響了一聲。
區可然劃開一看,是那個被置頂卻很久沒有彈出過新消息的名字。
「天涼了,早晚記得添衣。」
原來季明也沒舍得刪除自己。
區可然只覺得呼吸都舒暢了一些。猛地想到了什么,他把目光投向街對面停靠的車,極其普通的黑色豐田,一看就不可能是季明的座駕,但區可然偏不信邪,兩眼一瞬不瞬地盯著半透明的車窗。
車里是有人的,但那人既不下車,也不開
車,不知道在干什么。
區可然不甘心,索性將一條沒頭沒尾的微信甩給季明:
「是你嗎?」
季明回復:「??」
哈!還想裝蒜!區可然愈加篤定,莫名奇妙地興奮起來,噔噔噔地跑下樓,勢必要親手把躲在車里偷看自己的季明給揪出來!
他快步沖到黑色豐田跟前,猛敲對方的車窗。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其貌不揚的中年男人的臉。
區可然短暫錯愕了一下,禮貌地問:“請問季明在嗎?”
“誰?”中年男人揚起了尾音。
“您不是季明的司機或助理嗎?”區可然問。
“不是。”中年男人板著臉升起車窗。
區可然一把將手壓在車窗上,語速飛快地說:“您是吧!您后座上坐著誰?能開門給我看看嗎?”
“你誰啊?你有病吧?!”
區可然罔顧對方的責罵,直接動手拉開后座車門——可是,后座上空無一人。
中年男人氣勢洶洶地下了車,不輕不重地推了區可然一把,很不客氣地質問:“你是不是找事兒?”
區可然茫然地垂下雙手,朝對方深深鞠了一躬:“對不起,我搞錯了。”
中年人重新坐上車,罵了句“神經病”,一腳油門消失得無影無蹤。
區可然盯著黑色豐田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失魂落魄地穿過街道,走進可燃造型,回到二樓的辦公室,倒在為加班而準備的單人床上。
不想回家了,反正在哪兒都是一個人,就到這里將就一夜吧。
德銘集團總部大樓,總裁辦公室,窗外的天色漸漸暗淡下來,入秋后,天黑的時間明顯比夏季早了。
但季明下班的時間從來不隨白晝時長的變化而變化,墻上的掛鐘指向七點,他關閉電腦屏幕,輕輕合眼,用修長的手指按揉起晴明穴。
眼瞼一閉,腦子里就浮現出區可然的身影。
這只小白眼狼,已經一個月沒見上面了,難道他一點都不想我嗎?
季明睜開眼,點開微信,置頂的兩條消息分別是——“可燃造型”公眾號和區可然的個人微信。
前者穩定更新,后者杳無音訊。
季明習慣性地點開“可燃造型”公眾號,又點開當日的推送,手指滑、滑、滑,在看見照片的時候才會稍加停頓,將照片放大、再放大。
運氣好的話,可能會看見區可然的身影。也只有這時,季明緊繃的嘴角,才會吝嗇地展現出一丁點兒弧度。
當然也有運氣不好的時候,掛了一堆季明不關心的照片,愣是找不到半個區可然的身影,這時的季明便會生出些許焦躁,需要額外的慰藉,才能平復他焦躁的情緒。
比如今天,比如此刻。
他退出公眾號,又點開與區可然的聊天框,最后一條消息是自己發出的兩個問號。
“白眼狼啊。”季明輕聲呢喃。
隨即拿起另外一部手機,向一串陌生號碼發送短信,只有言簡意賅的四個字:
「實時情況。」
兩秒鐘后,手機上彈出文字:「區先生剛進拳擊館。」
附上一張照片,正是區可然步入拳館的背影。
指尖若有所思地摩了摩袖扣,季明快速起身,取了外套,闊步走出辦公室。
……
對于易瘦體質的人來說,常年不鍛煉可以保持苗條,但絕不可能有什么肌肉線條。
區可然就是這種易瘦體質,胡吃海喝也不怎么發胖,但只要疏于鍛煉,肌肉就會消下去,天生瘦長的身型就會暴露出來,變成他自己不喜歡的弱不禁風。
前段時間又是手腕受傷、又是生病發燒,區可然確實疏于健身,所以自從沒了季明的“打擾”,他便發了狠地訓練。
短短一個月,自由搏擊水平有了肉眼可見的長足進步,就連教練熊威都贊不絕口,稱他很有天賦。
湊巧的是,季明也是這家拳館的高級會員,只不過熊威不是他的老師,而是他的陪練。
季明真正的搏擊老師是個外國人,大大小小的金腰帶拿到手軟。季明回國時已經學有所成,也就沒有請教練的必要,只需時不時上拳館找熊威練練手。
他換上運動服走進訓練場的時候,區可然已經開始上課了。季明一眼便看見拳擊臺上的兩個人,一黑一白,俱是赤膊上陣。
季明沒有立刻上前,而是折返回更衣室,又取了一件運動服,這才重新回到訓練場。
熊教練面朝訓練室大門,收了動作招呼道:“季明,你怎么過來了?”
——熊威不喜歡探聽學員私事,季明的家世地位他沒探究過,否則也不會直呼其名。季明也從未向熊威透露什么,他怕自己一說,沒人肯跟自己對戰了。
季明隨和地笑了笑:“今天剛好得空,不好意思啊,沒提前跟你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