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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睛不大。”
“那跟大有什么關系?蘇慧眼睛就大,大了就亂轉,心思不知道有多泛,根本應付不過來。可你的眼睛不一樣,高中時我就仔細觀察過,你看一樣東西時,就定在那里,看得很專注,不是呆木,就是看進去了想進去了。等你再抬起頭,我就想弄明白,你究竟發現了什么,真的是好奇啊。那會念書時大家的眼睛都是混沌游離的,書想念好啊,可是念不進去,未來也想要夢想啊,可是一個個都懶得連今天都不想過。真的,小孩子的眼睛很漂亮,念大學后人也會變朝氣些,就中學那會,男生女生都一臉的黑氣和蔫氣。你就不一樣,只有你,眼睛是清亮的堅定的,你反正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郁玲不知如何接話,低了頭。鐘樂加了句:“上次回去我媽都講了,讓我還是凡事都要向你看齊。”郁玲笑了,鐘樂也笑:“很熟悉吧,以前她經常講這句話,后來有十來年沒講了。她還問我,你怎么突然就沒聯系了?”
郁玲嘆氣:“是不是都要拿這個來問罪我?”她心說,我彌補好不好?我陪你選房,陪你買房,陪你結婚,陪你度過每一個艱難的坎坷,還有一輩子的時間,我都用來彌補你,好不好?
“玲子,我想知道原因。”這叫郁玲如何編個事由出來。鐘樂再道:“因為我嗎?”
郁玲搖頭:“因為你什么?你做錯事了?干嘛說這個。”
“上次你走后,我去看郁明了。他就在市一院,我去接我媽,順便。我問他,你大二那年發生什么事,怎么跟老同學都斷聯系了。”
郁玲抬頭,嘴唇顫抖,她害怕真相在此刻揭露,她無所遁形:“他怎么說?”
“他說大二那年,你跟你媽吵了很大的一架。你媽偷看你高中時寫的日記,說你喜歡上誰了,她不允許。”
“就這些?”
鐘樂實誠,點頭。
郁玲知道自己日記的內容:“是有這么一回事,但跟你也沒關系啊。我媽她不認識你嗎?這次回去,她也沒對你怎樣啊?”
日記里提到的人果然不是他,鐘樂松了口氣,進而涌上心頭的是深深的失落。
他想了好多天,終于決定問出來。或許問出來,他和郁玲就沒法做好朋友了,可他還是要問。因為郁玲有喜歡一個人,喜歡許多年了,喜歡到為了他跟媽媽吵架,喜歡到這么多年都不找男朋友,喜歡到為了他,甘愿放棄和自己的聯系。鐘樂很納悶,有這么一個人嗎?為什么我從來都沒發現。他拉了高中的微信群,一個人一個人的排除,還是發現不了。這會他才想,會不會是自己。郁明說郁玲喜歡誰時,閃電般劃過腦海的那個受寵若驚的念頭。
真要是這樣不就壞了嗎?不,郁玲親口說跟他沒關系,喜歡的另有其人。現實中來說,這是件好事,他和郁玲還可以做一輩子的好朋友。可他又有那么絲寧愿,寧愿郁玲說喜歡他,再讓他去辜負這份感情。是的,假若郁玲說喜歡他,他能怎么辦?他不能拋棄蘇慧,他只能逃避,像十年前的郁玲一樣,再也不聯系。
到底是哪個,更難承受些?鐘樂不懂。
郁玲解過自己的圍,拍拍大腿:“快點吃吧。我等會還要回去沖涼收拾呢。”她端起玻璃杯碰鐘樂的杯子:“干杯。”
鐘樂說:“干杯,不醉不歸。”一看,晶瑩剔透的,是礦泉水,兩人相視一笑,再碰杯:“不醉不歸。”
作者有話要說: 先把明日的更了。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過兩天鐘樂再打電話給郁玲,說那房東愿意降價了,地鋪成天打電話騷擾他,十天帶過去三撥客戶,還只有他有誠意點。187萬實收,鐘樂覺得價錢已經挺實惠了,就說定下。定下要先去地鋪交定金,他想要郁玲陪著去。第一次買房,不知道有什么程序要走。
郁玲讓鐘樂自己去。那天他問郁玲,是因為我嗎?已讓郁玲心驚膽戰。再說這會,她確實忙不開,半年績效考核不說,公司司慶的各項繁雜事務,從聯系外包車,到分派文化衫,一堆雜七雜八沒有專業素養的活,何總監全推給了她。誰要來問,她就指郁玲,找她啊。然后她泡一杯美容的蜂蜜玫瑰茶,坐一邊看郁玲忙得焦頭爛額,頗有“花開花落、寵辱不驚”之意。
這才是收拾的開始。何總監做人事工作已十五年,下屬在眼皮底下搭上總經理。真沒看出來郁玲是個這么精的,果真人不可貌相。是可忍,孰不可忍。
郁玲忙得要死,到星期四下午抽空喝口茶,看落地窗戶外,太陽普照大地,方才想起一事來,打開桌面看天氣預報。晨星的司慶本是每年的7月24日,今年給挪到了7月26日,周六,這樣不耽誤大家上班。且今年文化活動經費有限,像大企業大集團一樣包個劇院開晚會是不可能的。吳博文也說過,我們是個電商企業,企業文化要親民,要草根,不要高大上。好了,最后他和何總監拍腦袋,決定去深圳周邊一個大農場里拓展,兼一日游。
天氣預報上懸掛高溫黃色預警,再看未來三天預報,熱帶風球已在南中國海域形成,朝西北大陸而來。郁玲跟何總監說:“周六那天怕會下暴雨。”
何總監白她一眼:“農場又不在海灣,是在深圳最北邊。下雨沒得事,正好太熱了,你準備點避雨工具。”
“如果周六還沒來臺風,那么深圳就一直處于高氣壓控制下,溫度會更高。大熱天的去拓展,會有人中暑。”
何總監起身就走:“那你準備點消暑品唄,最好每人一碗綠豆湯。對了,我剛才發郵件說可以帶家屬,有孩子的盡量帶孩子,增加氣氛嘛。你最好還準備點玩具,安排些親子游戲什么的。”
周六那天,所有人在辦公樓下集合,天闊云舒,廣場上孩子們歡聲笑語。何總監笑:“今天天氣多好,郁玲,你真是想多了,別分雨衣了,先把其他事弄好。”
郁玲沒空回她。晨星總部員工今天能來的都來了,加上一小部分的家屬,有近五百人。48人座的大巴車來了十一輛,她要一輛一輛的去做協調,給司機還有每車都有個聯絡員對講機,一人一個。差不多到十點,物資運上去,人也清點好了,車隊才徐徐朝深圳北部駛去。
郁玲坐在最后一輛大巴上,目的地都沒到,她就覺得累了。車隊駛了一個半小時才到農莊。領導們說,太陽這么曬,先吃中午飯好了。于是五百人下了車,頂著太陽在農場道里走了一里路。就這一里路,地面蒸騰的熱氣,也讓人受不了。
到了農莊餐廳,餐廳很大,在水上建廊蔓延,入口處還有大水車。這里從墻到欄,桌到凳,全部都是用竹子做的。竹子清涼,五百人在這廊中餐桌坐下,農場景色無遮無攔,又有風從水塘邊蕩過來,終于不那么熱了。有人說:“這個地方還算找得不錯,山水田園,吃完飯別出去了,就在這里打打撲克好了。”
無數人附議,沒有人還想在大太陽底下,做什么游戲。
郁玲跑去和何總監商量,吳博文在,世方技術總裁高琛也在,他是特邀嘉賓。他先開口:“這么熱還干嘛呢,當心中暑。活動全不搞了,下午自由活動!”
郁玲松了好大一口氣,拿著喇叭在廊中穿梭,告訴大家這個好消息。過鐘樂這桌,鐘樂問她:“你打算干嘛?”
“看看還有沒有荔枝摘。”
一聽說有荔枝摘,有人就問郁玲位置在那里。郁玲在公司復印了兩百份的農莊地圖,這會都發給大家了。“注意集合時間,下午五點半,都要回來餐廳吃晚飯。”
吃完午飯,郁玲在桌邊吃西瓜。鐘樂過來:“走,摘荔枝去。”
郁玲看外頭,太陽白得眼花。好些個帶了家眷的員工,正在全副武裝,戴帽子涂防曬霜,都要去摘荔枝。人多就沒什么荔枝好摘了。她搖頭:“你去吧,我歇會。”
鐘樂笑著說:“好,我摘荔枝回來給你吃。”
過了一兩個小時,廊下也稀稀疏疏了。太陽陰下去了,呆在餐廳里又無事可做,還是出去逛逛農場好了。倒是幾位領導找了個小房間,打麻將去了。郁玲站水車邊,叉腰看著天,所有人都為天突然陰下去了叫好,只有她不安,千萬不要下雨,下雨她就慘了。
念叨什么來什么。不到三點,太陽徹底不出來了,烏云遮天,狂風大作,先是下豆子、再是弓箭射出的箭,過兩分鐘,就是水庫開閘泄洪了,滿天滿地都是雨。這是天地的魔法,郁玲恨不得自己也有魔法,哪怕多長只手,多長條腿也是可以的。
媽的,又該忙了。此刻人事部行政部能幫上忙的同事,還在餐廳里的也沒幾個了。她把能招呼的人都招呼過來,穿上雨衣,拎起防水包,里頭裝的是一次性雨衣和折疊雨傘。不知有多少人玩得盡興時被雨淋,她得去給這么多人送雨衣雨傘。她后悔了,為啥不在車里就每人分發一個。當時她只想,分發雨衣就是掃何總監興,沒下雨還好,真下雨了要被人講烏鴉嘴,算了。
大雨磅礴。沒在海邊城市住過的人,領略不到這種雨的肆意任性。它不像江南城市,連綿的下雨,有時好幾天,有時一個月。天天下時時下,下得人煩,下得城市漸漸堵塞發洪澇。郁玲不知道這該算是熱帶對流雨,還是臺風雨,反正這雨考驗一個人或者一個城市的即時應對能力。只要它無所顧忌的下半個小時,它能灌滿任何不經防備的低洼地區。
路上的人都往餐廳方向趕了,只有郁玲他們幾個分散,逆風雨而行。她的眼鏡被打濕了,眼前水霧一片,什么都看不見。她把眼鏡取下,放兜里。也是有好處的,起碼她看見的是雨霧霏霏,一時間嶺南風光變江南雨景。沿途她看見各種穿藍色文化衫的,有人在雨中狂奔,有的四五個挨得緊緊的,瑟瑟縮縮躲在一把太陽傘下,后來據說,最多的一把傘下站了七個人,真不知是怎么做到的。
她看不清楚誰是誰,大老遠就喊:“我這里有雨衣雨傘,過來拿,快回餐廳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