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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玲喉嚨里咕嚕一聲:“是,就是不熟,故作殷勤,讓人不快。”
鐘樂不明就里,笑著勸解她:“你是去評審的,他們肯定要賄賂你。”他再問郁玲要出差幾天。
“三天吧,周末回去。”
“注意安全,有事隨時打電話。”
第二天一早,郁玲就到了華東區辦公室,會議前接到何總監電話,說她中午就到上海,要郁玲暫緩,等她一起來開會。郁玲詫異她那么快,原來前天與昨天她發了狠,中午不午休,早八點到晚九點都在約談京津兩地的管理人員,一日三餐都在會議室里解決了,就差沒睡在會議室里。華東區總裁說,你何必呢?何總監解釋說,這也是人事管理的一種手段,以高壓約談的態勢,讓職員充分的注重這次年中考核。
這效率,太讓人吃驚了。郁玲當然也知道是何青不想放權,讓她獨當一面的處理華東區的績效事宜。年初她不想招副總監,連資深一點的高級經理,也不肯招,郁玲他們幾個小組要人,她盡給沒經驗的小助理和實習生,無非也是這個原因。她是空降兵,空降兵最怕內部人士的排擠,她不熟悉企業,即便了解了也未必融入得好。而郁玲在世方八年,無婚無子,就連男朋友,影子都沒有,跟她關系也不對路。說實在,女人不談感情生活就有些可怕,是以她一直忌憚。四五月的年度晉級調薪,人事部理應有郁玲的一份,何總監也壓住不放。
郁玲心里不是不痛快,何總監處處針對她,她也不是感受不到。何青來了,她在這里不是給她做助理,就是得打道回府,白出一趟差。吳博文白送給她的上升渠道,眼看就要被堵住了,她在世方呆了八年,職場上已摸到了天花板,升職無望才轉到了晨星。眼下她就有一條極其方便的捷徑。華東區總裁的辦公室借給了吳博文,她只要敲一下,笑容可掬的走進去,以吳博文希望的方式語氣聊上幾句,立馬就能取得和何總監分庭抗禮的權力。
這樣的方案,三十歲的職場女人也許都知道,但是選不選呢,有人會猶豫,有人是不屑。郁玲聽從了何青的安排,打開筆記本,點開桌面郵箱,向與會者都發了信息,會議改在下午兩點。中午何總監直接從機場到辦公室,午飯都來不及吃就開會。會議開完,她對郁玲說:“這邊有我就行了,你坐今晚的飛機回去吧。”
郁玲點頭說好:“我找這邊行政部訂機票吧。”
何總監抬頭想了一會,行政部程序多,機票要選便宜的,說不定今日就走不成了。她巴不得郁玲快點走:“不用了,我給你特批,直接去機場買。”
郁玲收拾筆記本電腦,何總監已撥了一個號碼,臉上厭棄的神色立馬下去了,柔光照耀她整個臉龐和大波浪卷發,她的聲音也富有雌性了:“吳總,你下午不在公司啊。我,小何,今天過來上海了。北京那邊啊都約談了,哎,沒事,不辛苦。我怕這邊郁玲搞不定,先過來。那邊后續的,我讓人事部的助理幫忙整理。哎,好了,吳總,晚上有空不?我們一起吃飯。當然聊工作了,我們人事部的事情,吳總也要管管啦。”
郁玲不動聲色退了出來。她三十歲,何總監三十九歲,她說話,話里盡是沙子,膈得人滿嘴難受,咽不下吐不出。何總監說話,話里盡是水盡是蜜。電話里,吳總答應了,何總監扭腰出了會議室。幫著郁玲收拾的小女孩兩眼的星星:“何總監太厲害了,我聽說她連加了三天的班了,還這么精神抖擻,又有女人味,哎。”她話音落了,郁玲在心里幫她加了一句:“簡直就是人生偶像。”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郁玲被人當一件事物一樣拎去上海,又被人毫不留情的趕回來。以往她不當面發牢騷,心里也是要抱怨兩句的。大概小時受姜美鳳氣太多了,長大后她很少忍情緒。這次,她倒心甘情愿接受何總監的鄙棄。吳博文和何總監,她都不喜歡,所以不用夾在他倆中間,多一天多一個鐘頭都是件好事。更不用說,深圳有一堆的事情等著她,既有公事也有私事。
下午四點多到浦東機場,爽快的訂到了最近一班飛機飛回深圳。飛機有余票,且難得的還不晚點。郁玲一路順風抵達深圳寶安機場。
已經七月了,初見鐘樂那會好像還沒過去多久,一下子就半年了。深圳的七月其實還好,靠海的城市有海風,空氣流動,不比內地的四大火爐炎熱。焦躁不耐的是人心。郁玲在浦東機場還沒想明白自己為何歸心似箭,在深圳寶安機場簇新的t3航站樓里,人來人往中站立。
深圳新啟用的t3航站樓,外觀似飛魚,里面穹頂有無數的蜂巢孔,讓那些有密集恐懼癥的旅客受不了。它比原來的a樓b樓合起來還要大,從最北端走到最南段,步行需要十幾分鐘。來往機場的人,行色匆匆,個個都有目標,有手拉行李抬望登機閘口號碼的,有邊走邊打電話說我到機場了的,還有一路出來,翹首企盼有人來接的。
郁玲想,我的目標呢?
她出差機會不多,一年一兩次,她還有獨自的旅行,一年也有一兩次。無論是去還是回,哪里的機場都很大,哪里的機場都沒有她向往的目標,能讓她歡快的、著急的走過去。
這航站樓里的十幾分鐘,長長的必走的旅程,沒有風景的旅程,開始讓她覺得孤單,更清楚她的那份歸心似箭沒有意義。公事永遠在等著她,私事,鐘樂的私事不是她的私事。
郁玲很堅強。當她坐在飛機上時,說不準何總監就在吳博文面前造她謠了,因為她的不識相,沒準吳博文會贊成何總監。這兩個人,一個讓她感到惡心,另一個也很討厭她,她很有可能丟掉工作。但她承受得起,她在世方工作八年,不是光領工資不長能力的。她有地方可去,這兩年,一直有獵頭在聯系她。她的人生有規劃有準備,她不需要驚慌,更不需要害怕。
讓她脆弱的總是那些小事,那些突然意識到的、芝麻點大的小事。鐘樂的事不是她的事,鐘樂的事是蘇慧的事,多明白多淺顯的事實。她今兒個,覺得自己很有可能不在晨星之后,想起這事來覺得崩潰。她沒有十年前那么勇敢了,可以放下工作,放下一切聯系,去重新開始,只有一個人的生活。
坐上回市里的機場快線大巴,還不到晚上八點。郁玲迫不及待打電話給鐘樂,說回深圳了。
鐘樂很意外她提前回來,問她吃飯了沒?郁玲說沒,飛機上提供餐點,但她沒有胃口。
鐘樂說:“快過來我家,我今天學做粵菜,白切雞,淋了蔥油,味道不錯。還有客家釀豆腐,煎老了一點,不過也還可以啦。”
郁玲開懷一笑,笑出了眼淚。她總會被這個富有樂觀心態和生活情趣的男人所溫暖:“你一個人也做菜?”
“嘿,本來有部門同事要過來,臨時陪女朋友去了。”
郁玲是第一次到鐘樂新租的公寓,不知蘇慧何時會過來,為避免麻煩,她從不上來,即便有事到樓下,也是打電話把鐘樂叫出去。進來一看,房間很小,客廳和臥室是挨在一起的,一個書架立在當中做隔斷。客廳里擺一張兩人小沙發,一個小茶幾,就沒有多少回旋的空間了,也沒有餐廳,廚房是開放式的,不然的話更局促。好在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裝修也很好。郁玲換了鞋,順手摸了一下墻上壁紙,比她家的有紋理質感。她說:“房東應該是請人設計搞的裝修吧,挺好看的。”
“房主是對夫妻,買這房子就是用來投資,裝好一點,租金就高不少。”鐘樂把菜熱過,端去小茶幾上,問郁玲喝不喝酒,啤酒紅酒都行,他下樓去便利店里買。
郁玲說不用,我就喝水,白開水就行。鐘樂愁眉苦臉轉過來:“啊,我家一直沒買熱水壺。”他從沙發角拎出一大瓶礦泉水,2500ml,“這個行嗎?我在家都喝這個。”
郁玲點頭。鐘樂拿出兩個玻璃杯,一一倒上礦泉水。他家也沒有凳子,兩個人不可能都坐那窄沙發上,于是他就坐地上了。茶幾太矮,郁玲坐沙發上夾菜也不方便,索性把茶幾往前推半米,也一同盤腿坐在了地上。
鐘樂問她:“白切雞好吃嗎?”
郁玲細細嚼了嚼:“肉挺嫩的,就是蔥油汁,好像淡了點,因為肉是寡的啊,汁最好再濃一點點。”
鐘樂也蘸了點汁品嘗:“嗯。第一次做,廣東菜本來就味淡,我不敢放太多鹽了。”他又問郁玲,“怎么提前回來了?那邊事情都處理完了。”
郁玲講了出來:“何總監趕過去了。”
鐘樂不明白:“不是說上海那邊的考核你負責嗎?她趕過去,你也可以做,工作忙,也可以分擔啊。”
郁玲苦笑:“不是每個領導,都像你們技術部原來的高總,現在的王總一樣,愿意培養人。”
鐘樂恍然大悟“哦”了一聲:“她嫉妒你。”
“嫉妒什么?”
“嫉妒你比她有才華,嫉妒你比她有能力,嫉妒你比她體恤下屬,嫉妒你比她年輕,”鐘樂知道郁玲一心撲在工作上,上司這樣對她,她又高傲,難免苦悶。他想安慰她,想說點好聽的逗她開心,連說了幾個嫉妒,他又加了句,“還嫉妒你比她漂亮。”
他說嫉妒時,郁玲在笑,開心又不敢當的笑,這時收了笑,問他:“我漂亮?”
鐘樂點頭。“你本來就很漂亮啊。不,你比高中那會更漂亮,那時也好看,可老駝著背。你記不記得我總是敲你背,希望你直起來。”他側過身子看郁玲的背,郁玲感覺有上萬根針刺在脊椎上,背挺得更直。“你現在好了,自信多了。”
“那就是自信些了,也不是漂亮。”
鐘樂不同意,他說:“那只是一方面。你看過自己眼睛沒?”
“每天洗臉梳頭都要照鏡子,怎么沒看過。”
“那你怎么沒發現,你的眼睛特別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