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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天一閉眼,便想到上輩子的慘狀,人又一直悶在家中,難免心事重了幾分。她道:“先頭去叫你打探的事兒,可有消息了么?”
杜若見她面有疲色,便站在她身后輕輕地為她揉捏肩膀,只道:“打聽出來了。殷姨娘,原是先頭老太爺故交的女兒,乃是庶出,后來他家獲罪了,女眷流落在外,嫡出的幾位姑娘俱都隨著太太回了娘家,庶女卻沒有著落。老爺當年回京恰遇見此事,便幫著安置了殷姨娘。”
說什么“幫著安置”,也帶幾分諷刺。
一個無家可歸的孤女,被出門在外的男人安置了,其實就是成了外室。但她到底算是官宦人家的女兒,當時風聲未過,也不好納進門。后來李氏死了,許是察覺到此事,便要江司馬立誓三年不得再娶,江司馬真心假意之下,這么多年了,竟當真沒有再娶。
而如今帶殷氏回來,卻還因一事——當年殷家男丁被流放,大多死在了外頭,偏偏今年翻案,說殷家當年死無辜受難,唯一幸存的男丁乃是殷氏隔了房的殷氏嫡支的堂弟,殷氏正兒八經(jīng)的嫡母和幾個姐姐回了娘家,從此就不算殷家人了,唯有殷氏雖算庶出,卻是僅存的殷家人,那堂弟被圣人撫恤,賜了一個三品的官職,又將殷氏母女接回看顧。
江苒了然。
她上輩子,也算是了解過幾分殷氏生平的,當時不曾細想,如今看來,自家父親改了主意,乃是看上了這位小舅子的權(quán)柄——江司馬近些日子,好似在往中央活動。
她懶得再問殷氏如何同江司馬搭上的細節(jié),將此事揭過了,又說,“我母親的嫁妝單子里頭,我瞧著好像有些東西對不上號,咱們府中可還有先時伺候過母親的老人,你去叫來問一問?”
杜若想了一想,只道:“先時夫人的身邊的陪房,來了定州后便遣散走不少,后來老的老走的走,除了奴婢這樣當初年紀還小些的,卻是沒有旁人了。”
江苒也是想到這件事情,覺得奇怪。
大戶人家女眷的陪房,那就是娘家?guī)淼陌嗟祝笮≈髯觽兊娜槟铩樽x、侍女小廝,大多也從中挑選,李氏出身大族,這等規(guī)矩不會不知,怎么偏偏卻犯了這樣的忌諱?
她道:“那我的乳娘呢?”
杜若略想了想,倒有幾分印象了,道:“娘子的乳娘姓趙,當初她奶姑娘到三歲,夫人去世后,她又照顧了娘子兩年多,這才推說家中有事辭了家去了。她是廉州人士,離得并不遠。”
江苒道:“你去尋管家,就說我思念乳娘,叫他接乳娘回定州同我敘舊。”
大戶人家的孩子大多是由乳娘帶大,對乳娘感情深厚,此舉也不算多招人眼,杜若躬身應下了,又問,“娘子突然翻起夫人嫁妝,可是覺得有條目對不上?”
江苒沉著臉,點了點頭。
她心中對這銀簪很是在意,可并沒有在陪嫁之物中看到它,便一定要尋人問個清楚。
杜若見她滿臉思慮神情,不由輕輕地嘆口氣,道:“娘子在屋中悶了一天了,奴婢陪您一道去園子里松散松散罷。”
如今是暮春了,江府的花園里頭,是亂花漸欲迷人眼,江苒隨手折了一枝桃花,倒當真覺得心情松快了些。
幾個丫鬟都湊趣,說些好聽的話,“娘子那天在外頭一露面,現(xiàn)在都傳,說江家四娘子貌美皎然,是洛神再世呢。娘子扮了男裝,要不是后頭被叫破了,只怕還要出名,做定州第一美郎君。”
江苒眼前,卻不期浮現(xiàn)了當初那白衣郎君的面容。
她便不由隨口同丫鬟們笑說,“要說第一美郎君,只怕你們都沒見識過。”
活潑的小丫鬟道:“老爺年年回京城本家去拜訪,聽說本家相府,丞相夫人所出的三位公子,乃是梅蘭竹菊各有千秋呢,可惜姑娘一直沒去本家拜見,不然便能見見,聽天下人說,那才是真正的美郎君。”
小娘子們說起郎君來,總是很活潑開朗的,江苒素日不拘著她們,此刻也只是含笑聽著,又聽一人道:“相府公子美則美矣,但聽說,京城第一美男乃是當今太子殿下呢。”
眾人嘩然,幾個小丫鬟們見過最大的官,不過是定州的刺史大人,乃是個大腹便便的中年老頭兒,便很難想像同樣身居高位的太子殿下能有何風姿。
江苒卻聽過同齡娘子們八卦,說大周的這位太子殿下,乃是中宮嫡子,自幼便很有仁德之相,他幼年被批命薄,在道觀長大,養(yǎng)得一身出塵清冷氣息。如今方才弱冠,便在皇帝授意之下入六部歷練了,為人處事十分的賢明深博,雖然性子冷了些,卻也無傷大雅,這般風度翩翩的儲君,便是翻遍史書都沒有過的。
奈何江苒并沒有見過太子殿下,連同白衣郎君的兩次見面也都沒能將他徹底打量清楚,著實難以將這兩人做出對比,一時想著,又好笑,按著額頭道:自個兒的事情尚且忙不完,還在這兒見色起意,有這個功夫,還不如回頭去琢磨琢磨怎么避禍來的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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