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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夜周府遭賊之后,江苒便時時叫人著意打聽,知道了那賊子許是沒捉到,周府的管家到處同人感慨說府上蒙受了重大損失,丟了許許多多的財物珠寶。
周司馬在民間的風評不算好,他雖得刺史看重,但是在自個兒的后宅私事上鬧出過不大不小的許多事情,什么姬妾爭寵灌打胎藥之類的,常常成為市井百姓茶余飯后的談資。
因此周府失竊,百姓們也只傳說是有盜賊慕名而來,誰叫他周司馬平素招搖行事。
可江苒卻知道,周府失竊,只怕沒有那么簡單。
別的不說,光是江司馬這一回沒有幸災樂禍,就足夠叫人奇怪了。相反,江司馬在接下來數日,連續被此事召喚,日日談話道半夜,江苒私下里打聽,依稀知道,他同自個兒的幕僚抱怨過一句“都怪那周巡不小心,險些壞了大事”。
那丟的東西,只怕同江司馬,甚至他們的頂頭上司定州刺史,都有脫不開的關系。
奈何她近日被禁足,能叫動的也無非院里的下人,倒也難以繼續打聽。
江家后院沒有主母,一應事務,乃是江苒掌管,她在管家上頭是很有一把好手的,下人們都知道自家這個生得艷若桃李的四娘子難惹,背地里都管她叫做“閻王祖宗”,意思是她比閻王還要難惹。
這么多年來,江苒同江司馬雖然時不時的要拌嘴,但是當面爭執鬧得如此不可開交,甚至連江苒的臉都劃傷了——這可是第一回。
因此除了打聽不到前院的事情之外,江苒很快也迎來了自己新的煩惱。
下人們原不把新來的殷氏母女放在眼里,覺得江苒無論如何占了禮法的便宜,可如今眼瞧著如此,便不乏有些心思活絡的起來了。
江苒坐在屋子里頭,正第三回翻開李氏的嫁妝單子,杜若便端著托盤進來了。她是江苒身邊頂頂得用的大丫鬟,十分聰明伶俐,心情妥帖,平日江苒要發作什么,向來都是她勸著的,如今她卻沉了一張俏臉,等到了江苒跟前,都一時扯不出個好看些的笑臉來。
她將托盤放下了,走到江苒身邊,“娘子,用飯罷。”
江苒放下單子,看了一眼她的面色,不動聲色地道:“鮮見你這樣繃不住臉色呢,誰給你氣受了?”
她一問出這些話,杜若卻覺得心里一陣難受,淚珠子斷了線一般滾下來。
她想道:曾今殷氏母女未來的時候,姑娘何嘗會注意她們這些下人的面色?她成日所做,無非是找漂亮衣裳,到處玩耍惹事,橫豎江司馬是刺史手下的一把手,她在這定州城里,向來是無拘無束的。
杜若雖是奴婢,卻也知道大戶人家的女子才不興講那些女誡女德,心里明白全定州的小娘子們雖然私下里說自家姑娘輕狂放縱,心里又何嘗不羨慕她。
可如今殷氏母女一來,她竟連自己的面色都注意起來了,雖說是變得謹慎妥當,可又何嘗不是被局勢所迫呢?
江苒倒是怔了一怔,忙說,“這是怎么了,那些人到底怎樣過分?”心里想的是杜若性情沉穩,如今連她都哭了,可見那些下人見風使舵,如何過分。
杜若接了自家娘子的帕子,只是抹著淚兒道:“我替姑娘委屈。姑娘素來是無拘無束的,現下連廚房那些下人竟都敢如此怠慢!我過去拎飯菜,竟敢連昨兒的冷菜都熱也不熱就敢給我!若夫人……若夫人還在,必定是瞧不下去的!”
江苒聞言略沉默了一會兒,將她拉著坐下,良久才嘆息說,“我也曾這樣想過。”
李氏走的時候,她對李氏沒什么印象,可先頭每每在殷氏那邊吃了委屈,都不由自主地想:“要是我娘還在就好。”
可李氏已經不在了,她沒有娘親可靠,父親偏心,姨娘庶妹野心勃勃,能靠的唯有她自己而已。
也許是上天垂憐她孤苦,才給她重新來的機會吧。
“可我娘早就不在了,這些東西我自然得自己去爭,”江苒話鋒一轉,露出個微笑,“以前不爭,那是我蠢,往后卻不會了。”
“杜若,你去使個小丫鬟去問問殷姨娘,父親叫她掌管中饋,她便是如此掌管的么?如今竟連我的伙食都敢克扣起來?”她坐到桌邊,想是杜若同廚房的人廢了口舌,她最后端來的飯菜雖然簡樸,但的確都是熱氣騰騰的。
杜若遲疑道:“可是……”
“這事兒并非殷氏授意的,”江苒淡淡道,“她要對付我,有的是法子,攛掇我父親給我尋不如意的婚事、讓我被禁足,都算在內,克扣吃食著實太沒腦子,當是底下人見風使舵。她若要在我父親跟前扮賢惠,這事兒只消說一說,她就眼巴巴地去了,很不必你如此大動肝火。”
杜若心領,忙出門去,照著她的意思吩咐了幾個在廊下看著貓狗打架的丫鬟,等她回來的時候江苒已經用罷了吃食,又拾起了那本嫁妝單子。
她憂心道:“姑娘近來可是胃口不好?”
江苒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