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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的車夫恭敬地將阿容送上馬車,臉上掛著淡淡的釋然的笑容。阿容便曉得,她要離開京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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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三天便是登高節,宮里的人早已開始籌備了,文武百官共登西山,已成了大楚的慣例。
這時候卻得知,最受寵的容昭公主竟然患了天花!
沒想到前些日子珍妃生的那一場天花到底還是影響了公主,眾人心中不無可惜,這容昭公主雖不常拋頭露面,卻是美名遠揚,甚至有傳聞道她的美貌還在珍妃之上。
若是生了天花,就算保住了性命,也極有可能折損了顏色。
皇上急召了董決明進宮。
董決明雖對這個徒弟頗為緊張,但對自己的醫術也很有些自信,因此并不覺得阿容會如何。他進了阿容的臥房,看見里頭一個背對著他側臥的身影喚了一聲,那身影卻紋絲不動。
一旁的珍妃在抹淚,“杏林侯爺快給阿容瞧瞧,她現在是高燒不醒,也不知道如何了。”
董決明覺得阿容可能比他預想得還要嚴重,心下微緊。他與阿容之間本就相處得自在,因此并未過多講究男女之別,且現在也不是避諱的時候。
這般想著,董決明上前一步將阿容的幔帳掀開。
他觸到了阿容薄薄的肩膀,覺得有些燙手,董決明將她的肩膀輕輕扳過來,入目的卻是一張滿是紅丘腫塊、近乎慘不忍睹的臉!
董決明驚得說不出話來。怎得這般嚴重?!這樣嚴重的天花,就算救得過來,這張臉也毀了!
他轉過頭,聲線細細顫抖,“她……病了幾日了?”
“不曉得,今日一瞧便是這般模樣了……”珍妃看著董決明震驚到失神的模樣,訥訥地有些說不出話來。
她看見董決明的眼眶愈來愈紅,血絲蔓延開來,最后怒不可遏地沖她吼,“你究竟多久沒有看她了?!這是病了一天的模樣么!!!”
珍妃本以為董決明宣布無藥可治也就罷了,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激動若此,因此一時也忘了回話,只愣愣地看著他。
“天底下竟然有你這樣狠心的母親!你怎么配做她的母親?啊?!”董決明吼了幾句后,勉強壓制住怒火,聲音嘶啞又疲憊,最終化作沉寂的冰冷,“珍妃娘娘還是照看十皇子去吧,阿容這里有微臣就夠了。”
珍妃被他的一番話說得心間鈍痛,他沒有說錯,她確實不配為人母。
待在珍妃面色蒼白地出門后,董決明坐在了阿容的榻邊,絲毫沒有耽擱地為她診起脈來。
宮人們不敢離得太近,只遠遠地站在墻角,卻見董決明手上的動作一頓,仿佛凝滯了一般。
他滿腹懷疑地看向床上那個“阿容”,悲憤的面色漸緩,隨即放下她的手,朝門外走去。
宮人們不明所以,正要攔住他,卻見他神色冰冷漠然,忽地沒有了勇氣。
珍妃正躺在美人椅上閉目休息,神色有些悵然,她在等著董決明宣判“阿容”無藥可治,然后再安排一場無奈又悲痛的逝世。
一片陰影遮住了和煦的日光,珍妃抬起眼來,看見董決明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問,“阿容在哪里?”
珍妃神情一滯,嘆笑道,“侯爺當真是眼明心亮之人,只可惜這話要是說出去,卻是沒人信的。”
她珍妃為何要大費周章制造假死之局呢?在別人看來,這確是無稽之談。
董決明面色扭曲了一瞬,眼神黑沉,低吼道,“她是你的女兒啊!”
“侯爺且放心,本宮無論如何也不會傷害她,只不過給她換個地方罷了。”珍妃不欲多說,只言盡于此,“侯爺請回吧,‘阿容’重病不治,本宮知曉了。”
話畢竟是不再看他了。董決明粗聲吸了幾口氣,冷笑道,“終有一日,你會為今日之舉付出代價。”隨后甩了袖袍轉身離去。
待她走后,珍妃面上冷漠的神情陡然破碎,一時間竟是脆弱無比。
當年的因,今日的果,當真是天道好輪回。
時過晌午,阿容已經出了京城,只是這一路顛下來頗為不適。
“姑娘再忍忍,等到了永州,我們便找一處客棧歇下。”香料商人有幾分西域長相,口音卻是純正的大楚官話。
阿容沒有回話,只掀了簾子往外邊兒看。這里是京郊,青山連綿不絕、不斷后退,就在幾日前,她還到這附近為謝昀送行。
“我們要去哪兒?”
“回姑娘的話,我這趟香料是要送到北地的。”
阿容恍然大悟,她的母妃竟是要將她送去親爹那里。
可晏雪照分明就在京城。
“若我們要尋的人不在北地,還要前往北地嗎?”
香料商人愣了一瞬才回,“雖不知姑娘為何這般問,但小的接到的任務便是將姑娘送往北地,若沒有特別交代,小的是不能擅作主張的。”他頓了一下,“還請姑娘莫要為難小的。”
阿容沒有回他,只暗暗打算尋機逃走。
她算是看出來了,這商人只會按照任務來,她不過是他的任務對象而已。先前她顛得難受至極他也不愿停下馬車,現在若是忤了他的意,恐怕她連自由都要失去了。
抵達永州客棧已是陽烏西落之時,阿容甫一踏上地面,竟眩暈了一瞬。
那商人將她安置下來,隨后便去了隔壁房間。
夜間,易云長現身于房內。這一路上他都悄悄尾隨于馬車后,防備著這商人有什么不軌之舉。在他看來,且不論珍妃為何要將阿容送出宮去,單看她找得這些人,就叫他覺得十分不妥當。
阿容雖只有十三歲,到底是一個少女了,且還生得這般美貌,若這些人里頭偶有一個不安分的,豈不是要吃了虧去?
“易公子,今晚便走罷。”阿容從榻上坐起身來,“我要回京。”
如今身在外地,阿容十分缺乏安全感,就連晚間也只是和衣入睡,因此面對著易云長并未避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