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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容妃從來沒有,說到底是嫉妒心作怪,奢望太多,面目便猙獰起來。等日后稍稍醒悟,漸漸通透,又悔不當初。
皇上與珍妃都沒有解釋給阿容聽的意思,阿容也不追問,到時候問一問謝昀便是,只是她心里還壓著一事。
“父皇,阿容想向您求一件事?!?
皇上示意她說,阿容便道,“就是長公主姑姑家里的事,自從那個叫沈月的女子進了公主府,阿敏阿慕就沒一日舒坦的?!?
阿容仰頭期盼地看著皇上,皇上卻笑,“阿容也知道這是他們的家事,就連惠宜也同意了沈月住進府里,朕要是為此下旨,豈不是多管閑事?”惠宜正是長公主的封號。
說到底,沈月于皇上而言不過一螻蟻,還不足以叫他費心除去。
“可是長公主姑姑心里頭定是不愿的,阿敏阿慕也不喜歡她。父皇若是下旨將沈月送到沈府去,那沈月也有一個歸宿,長公主姑姑府里也能清凈了?!卑⑷萑允遣环艞?,甚至眼巴巴地看了一眼珍妃。
若是母妃開了口,皇上應當會再考慮考慮。
珍妃似笑非笑地掃了一眼阿容,她就知道這丫頭又是在為小玩伴們打抱不平了。但惠宜長公主一直將她視作魅惑君心的妖妃,雖不曾惡語相向,卻從沒有與她親近過,每每進宮便只與皇后一同飲茶用膳。
長公主性子軟和,極少與人交惡,珍妃也對她討厭不起來,但珍妃也并非良善無私之輩,對誰都要幫一把。
“皇上,臣妾也覺得將那沈月安置在沈家更為適宜,一個外室都算不上的女子所誕的孩兒,住進了長公主府,混淆了長公主的血脈,時日一久,或許還要郡主世子兩人喚她長姐,應當是不大合適的?!闭溴降走€是幫阿容說了話,卻并非為了沈敏沈慕,更不是為了長公主。
皇上看著珍妃的眼,便知道她已經有了主意,直接問道,“瑤兒你來說,這事該如何做才能堵住悠悠眾口?”
阿容見事有轉機,晶亮的眼專注地看著珍妃。
珍妃輕笑兩聲,“皇上,欽天監的人不是正好可以派上用場嘛,就說沈月那孩子與郡主世子犯沖好了,將她安置在沈府,日后能少見面便少見面。”
皇上小酌了一口酒,思忖片刻,隨即爽朗笑道,“瑤兒,朕就喜歡看你使壞?!?
阿容也歡喜起來,“父皇,批命的時候還是給沈月安排一個好命格才行,只是因阿敏阿慕雙胎之身,命格相依,乍然冒出來其他人,便會被破壞了去。這個說法如何?聽上去是不是很有道理?”
皇上和珍妃俱是笑起來。
事情便這樣定下來,只是他們都不會知道,若是這一世軌跡不變,阿容便會一語成讖。
皇上將沈敏沈慕與沈月三人的生辰八字送往欽天監,并特意叮囑了一番。欽天監除了算算天氣與吉日,平日里便閑著,形同虛設,乍然接到皇上親自安排的任務,簡直是受寵若驚,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應對。為三人批命一事竟由監正親自上陣。
監正自然是有幾分本事的,可當他拿到這三人的八字,卻發現,他們的真實命格與皇上安排的命格相差無幾。
沈月便是沈敏沈慕二人的命中克星。
監正又驚又疑,不敢怠慢,立即將這情況寫下,與批命一道送往御前。
阿容因為這事得以解決,一連高興了幾天,上翹的嘴角是壓也壓不住,見人便有三分笑。
珍妃本是極愛看阿容面無表情的樣子的,因為那個時候的阿容,最像那個求而不得的人??涩F在她竟更喜愛看阿容喜笑顏開的模樣。人心肉長,珍妃也并非鐵石心腸,阿容也不僅僅是“晏雪照留給她的唯一念想”了。
阿容用完晚膳習慣在外頭轉一會兒,克化克化,這個當口,珍妃從匣子里拿出一塊通透圓潤的青玉,上頭的“照”字已經模糊不清,是常年把玩所致。
這塊玉曾被阿容見到過,珍妃也只推說這是生她那年祈福得來的玉。沒有人知道它真正的來歷。
那個人留下這塊玉,說只要她來,他便娶她。
然而,當他神志不清、迷迷蒙蒙的時候,眼里盡是痛苦無助;離去的時候,也沒有多余的留戀。
“母妃!”阿容稚嫩的喚她,伴隨著愈來愈近的腳步聲。
珍妃將青玉放回匣子,便見阿容已然進了宮,向她撲過來。
自她幫沈敏沈慕說話之后,阿容好似對她更親近了些。珍妃笑容柔和,刮了刮阿容的鼻子,兩人說起話來。
“母妃,父皇怎么還沒有下旨?。俊卑⑷菝碱^糾結。
“快了,你父皇答應的事情,一定會做到的?!闭溴肫鹨皇聛恚安贿^阿容,在這件事里,你有一處做得還不夠好,若是母妃一念之差,或是沒有反應過來,阿容只能失望而歸了?!?
阿容自然問她是哪一處,珍妃循循善誘,“應當先與母妃商量,將一應對策想周全了,再到皇上跟前說,阿容覺得如何?”
“嗯!”阿容重重點頭,“先前是阿容忘了……”
珍妃輕撫阿容的發頂,“母妃自然不會怪阿容,只要阿容下一回記著就行?!?
皇上遲遲沒有下旨,乃是因為監正的一番話叫他上了心,還悄悄遣人去長公主府探查,最后結果令人咋舌。沈月不過十歲,介于女童與少女之間的年紀,旁人都還在苦背詩詞,或撲蝶玩耍,她卻已經能把握人心,利用輿論助她在長公主府站穩腳跟。
皇上當即不再耽擱,下旨將沈月送往沈府。皇上雖對惠宜長公主并無多深的感情,卻不容許外頭的雜草折損了皇室血脈。
因此,前一世還安然住在長公主府悄悄籌謀的沈月,這一世卻早早地被迫離開。
出府的時候,外頭許多百姓駐足圍觀,眼神憐憫,沈月恨極了這樣的眼神,卻不得不垂眉斂目,顯得越發孤寂凄冷,但她的脊背不曾彎下一分一毫,權力壓不倒她的錚錚傲骨。
一切拿捏得剛剛好,她知道。
本朝駙馬不能為官,沈家是高門大戶,沈駙馬本也是前途無限,卻因為尚主而前程盡斷,因而沈家對于沈駙馬尚主一事心有怨怪,卻不能張口言說。且當年是長公主先看上的沈駙馬,隨后執意要嫁,先皇覺得不過小事一樁,張口便下了旨。自此,沈家人對長公主或多或少存了怨念。
那沈月于他們而言不過是給長公主添堵的人罷了,若沒有這份價值,他們甚至不愿多看她一眼。
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般,叫沈月恨得口中發苦,呼吸艱澀。她恨所有人,不論是富麗堂皇的長公主府,還是道貌岸然虛偽冷漠的沈家,甚至還有這群眼神憐憫同情的圍觀百姓。
沒有人注意到,那個失落卻傲然的少女,眼里流淌著怎樣刻骨而幽深的恨意。
太醫院。
謝昀就猜到董決明興許在這,近來董決明新添了一個愛好,那便是糟蹋太醫院的藥草。搗鼓來搗鼓去,制成一些效用比較奇特的藥物。
其中有一味藥竟可以隱匿內力。服用人縱是內力再高深,旁人探去也如常人。謝昀覺得這藥有些意思,便問他要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