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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一早,天還未亮,劍宮眾內門弟子已齊聚云穹之下。
自離禹塵劍為劍宮至寶以來,離禹塵劍正式出現于人前的次數屈指可數。除三年一度的劍宮收徒大典之外,除非掌門持離禹塵劍出世,否則哪怕劍宮核心弟子,也無任何途徑一窺離禹塵劍!
故而掌門不主持離禹塵劍的開啟已是例外,交由一位新的弟子來掌握離禹塵劍更是例外中的例外。
但三位長老在上,無數弟子盡管心懷了兩日疑惑,也不敢出聲,只恭敬呆在山嵐之中,等到啟劍時辰到來。
原音流與言枕詞也在等待之列。
按照原音流之前的方法,今日言枕詞易容成原音流,原音流易容成言枕詞,兩人一人穿黑,一人穿白,一同站在三位長老之后。
另外兩位長老閉目打坐,等待時辰到來。
端木煦則兩人出現之后,目光就在兩人身上打著轉,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
片刻,他微微一笑,對著“原音流”說:“不錯,短短兩日已有了入門三層的功力,掌門果然慧眼識珠。但你不可自滿,還須以勤謹為上。”
“原音流”坦坦蕩蕩:“謹遵長老教誨,音流一定聽從師父教導,改正嬌氣,艱苦樸素,早起晚睡,努力修煉!”
“言枕詞”也坦坦蕩蕩:“枕詞也一定在努力修煉的同時,海納百川,博采眾長,學習做飯穿衣鋪床,烹茶調香煮酒等一個優秀正道應該會的學問!”
倏爾,一線天光自東方亮起。
當金光刺破厚重的云翳,紫陽自裂隙中一躍而出,盤膝于前方高臺的三位長老共同起身,一按長劍。
三劍自這三人背后躍出,各帶一股龍卷氣旋扶搖直上,在半空之際相互纏繞,形成一大股颶風似氣浪,猛然吹開層層罩在穹頂之上的云層,露出云層之后的峰頂!
正當此時,站于三位長老之后的“原音流”驟然前行,腳踏鶴步,三步之后身輕如鶴,已上云端。正是劍宮最正宗的入門步法“煙鶴行”!這一步法易學難精,誰都能走,但能做到“腳踏煙云,身隨鶴行”者,百中難得其一。
至于旁邊的“言枕詞”,則將手一按腰上腰帶,只見一道黑影剎那自他背后掠出張開,順著還未散去的風勢將人直接帶上天空,速度并不比“原音流”慢上多少!
風迷人眼,立于臺上的眾弟子紛紛仰頸而視,卻只見云散穹見,又見云聚穹沒,颶風中,一顆心都隨著云層而上,投入了那離禹塵劍之中。
一路扶搖,身入云層。易了容的兩人不再假扮彼此,原音流被肩上蝠翼帶著上升,先是感覺一陣寒冷,連打了好幾個噴嚏,接著又感覺空氣稀薄起來,慢慢有點喘不上氣,腦中也跟著一陣暈眩。
他剛剛捂胸咳嗽一聲,先他一步的言枕詞已經飄身而下,攬住原音流的腰肢并扣其脈門,將精純內功緩緩傳入。
傳入內功的同時,言枕詞順勢打量了一眼帶著原音流飛上天空的東西。
只見原音流不知從哪里摸出了一具足有三個人寬的蝠翼扣于雙肩,蝠面淡黑微透,似真的蝙蝠翅膀,骨節處卻由輕木拼接而成,輕木與輕木之間,又由淡金色絲弦串聯。現在,這蝠翼正迎風扇動,帶著原音流一路向上。
原音流深吸一口氣:“嗯,感覺舒服多了……”
言枕詞:“我終于知道長老們明明想將離禹塵劍給你,又為何畫蛇添足,給你加一個‘必須練到劍宮入門功法三層’的條件。”他喃喃自語,“原來是為了避免你成為劍宮建宮以來唯一一個窒息在云穹之上的人。”
話音方落,兩人已到穹頂。
如絲如棉的白云彌漫身前,于云穹與金光之中,將盛放離禹塵劍的陰陽魚臺輕柔遮掩。
目標就在前方,原音流不急著上前,站在原地對言枕詞說:“好了,我們可以換回來了。”
言枕詞沒有異議,抬手撕去臉上面具,再脫下身上外袍,這才轉看原音流,就見原音流好端端站著,一動不動。
原音流:“有點冷。”
言枕詞:“所以?”
原音流理所當然:“你拿著衣服,先替我擋擋,我再換衣服。”
言枕詞嘆口氣:“擋著了,少爺快點吧。”
當兩人換好衣服,拂開云朵,終于走向佇立前方的陰陽魚臺之時,只見云層之后,余者皆無,唯獨一把劍身龜裂之長劍被隨意丟在魚臺之下。
那劍劍身剔透如冰晶,劍柄深沉如淵獄,正是劍宮至寶,離禹塵劍!
眼前所見對兩人而言俱是始料未及!
言枕詞在短暫的呆滯之后猛然上前,揀起離禹塵劍,手指拂過劍身,只見劍身龜裂映于掌中,將手掌也切割得支離破碎。
“這是……”言枕詞不可置信,“怎么回事?”
原音流同樣驚訝。
但他沒有如言枕詞一樣上前,他面上的神色飛快變化著,先是疑惑,而后深思,最后恍然大悟。
種種神情在他臉上一一掠過,又悄然消散。當言枕詞的手指碰觸到離禹塵劍劍身的時候,原音流已經恢復了尋常模樣,甚至笑道:“原來如此……我就說,都找到我這里了,要么是掌門出了問題,要么是離禹塵劍出了問題。”
“唉……我為了救朱弦來找離禹塵劍,現在離禹塵劍壞了,難道我為了修復朱弦,還要先修復離禹塵劍?
“這可真是個……”原音流自言自語,“多事之秋啊。”
當天穹開啟之時,薛天縱正帶著自己的兩個弟子坐在外門道宮大殿之中。
寬敞的大殿里密密麻麻站了人,劍宮所有的外門弟子齊聚于此。
薛天縱面前平攤一本《弟子名錄》,左手下是負責外門的道宮道主。道主按著名錄一一念出外門弟子的名字,被叫到的弟子需從人群中出來,站于薛天縱跟前。
最初的時候,道主以為薛天縱挑這時間前來并下了這樣的命令,為的是自外門之中挑一個新的弟子收在身邊,還令身旁的道童趕緊向幾個素日看重的弟子耳提面命一番。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當道主發現他手中的《弟子名錄》中有十幾個、乃至幾十個名字是自己毫無印象、偏生白紙黑字的寫在《名錄》之上時,他既錯愕又惶恐,細密的冷汗也自背心慢慢滲出。
當一整本外門《弟子名錄》念完,薛天縱開了口:
“三百人中一共三十五人不見蹤跡,他們去了哪里?”
他的目光掃過大殿,站在大殿之中的外門弟子也好,負責所有外門弟子的道主也好,每一個人回給他的目光都是茫然與迷惑,仿佛那三十五個不曾出現的人根本不存在于劍宮,沒有人認識,是他手中的《弟子名錄》記載出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