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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陸明漪的話近距離落入耳廓,謝晚菱淚珠凝滯,心頭猶如驚濤拍岸,心跳澎湃不已。
停頓剎那,眼淚掉得更厲害,輕攥陸明漪雙手:
“那、那也不能打架啊……你讓別人打……”
讓別人?
她的人,輪得到別人來護?
陸明漪輕笑:“好。”
謝晚菱松了口氣,卻聽她道:“我讓大哥和凌霄再去揍他一頓。”
霍英和霍凌霄來得晚,正對蔡宏恨得牙癢,他倆寒暑假輪流被霍山岳拎去軍營,下手只會比她更狠。
謝晚菱:“……”
女生拉下她雙手,惱著說都不許去,視線落在陸明漪青紫的指骨,淚又落下來:“你都傷成這樣了……疼不疼?”
還跟小時候一樣愛哭。
陸明漪瞥過傷,只是打人用力留下的痕跡,唇角微勾:“你吹吹,就不疼了。”
謝晚菱紅著眼瞪她:“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她黑眸笑意更深,聲音壓低:
“嗯,被人堵門口的時候不知道兇,我哄你就這樣兇巴巴瞪我,晚晚,你只會窩里橫嗎?”
謝晚菱被那句“窩里橫”鬧得臉頰更熱,淚噙在眼尾,粉唇抿了抿,輕吹她指背傷,聲音又軟又嬌:
“才不是……我是擔心姐姐,你過幾天獨奏會怎么辦啊?”
陸明漪怕小孩又要水漫金山,抽出手,揉小孩腦袋:
“逗你的,我不疼,這點傷不影響,要不我拉一曲你聽聽?”
陸明漪平時從不隨便演奏,是極為倨傲的天才,但對謝晚菱,就算把小提琴當背景音、當睡前伴奏談,她都毫無怨言。
謝晚菱攥著她衣角不肯放,小嘴仍扁著:
“不要,你今晚不許練琴,我要監督你好好休息。”
毛都沒長齊的小孩,倒反天罡要管姐姐。
“行。”
陸明漪好脾氣地應,沒想到謝晚菱的監督是認真的,當晚就提溜個小箱子進她房間,要給她上藥,監督她早睡,甚至……
“你要在這睡?”
陸明漪又一次出聲確認。
彼時謝晚菱剛洗完澡,換上一身印著草莓的粉睡裙,纖細小腿像羊脂玉,夠不著地,胡亂晃在陸明漪眼底。
“當然了!”小孩理直氣壯地應,掌心卻緊張地抓床單:“小時候都一起睡,現在不行嗎?姐姐嫌棄我?”
她沒出聲,謝晚菱聲音逐漸發虛:“媽媽說我睡相比以前好……現在不、不踢人……”
陸明漪黑眸愈深,上前一步,華宴如電話在此刻打來,叫她去樓下喝糖水,吃夜宵。
她淡淡拒絕:“不去,你自己吃——我家屬管著呢,得早睡。”
華宴如一時沒聽清:“你剛說什么,家屬還是家長?”
陸明漪對上小孩眼神,語調懶洋洋的:“是家屬,也是剛騎到我頭上的家長。”
說完她掛掉電話。
聽完全程的謝晚菱:“!”
小臉瞬間通紅,像掛在枝頭的火晶柿子。
下一瞬,她發出一聲驚呼,陸明漪像小時候那樣,雙手穿過腋下抱起她,放到里側枕頭上,給她仔細掖好被角。
隨后,陸明漪關燈,躺到她旁邊,兩手手腕分別塞進她掌心:“晚晚睡相好,那就監督姐姐晚上別亂動,別碰到傷口。”
黑暗中,她什么也看不見,握緊那雙買過一億美金保險的矜貴雙手,聽見女生呼吸一頓,又急急忙忙松開力道。
陸明漪啟唇,聲息拂過她面頰:“晚安。”
謝晚菱猶如被春風撩過,心跳亂了拍:“晚、晚安,姐姐。”
夜風溫柔從窗簾下鉆入,將她們身上荔枝香味纏繞在一起,她眼睛瞪得像銅鈴,暗暗發誓今晚不睡,給陸明漪當手托。
直到第二天日頭升起,耳畔浮現笑聲:“小懶豬,起來吃早餐。”
謝晚菱熟練地將腦袋往被子里一埋,不光不肯起,還要抱住女生腰,夾住對方腿,發出拒絕聲:“唔~”
語調拖得老長,比撒嬌還磨人。
陸明漪伸手撈她的動作一頓。
想起她小時候,頂著張漂亮臉蛋,誰見了都想逗,偏那時她內向不肯開口,被逼急了拒絕人,也只會搖著頭不情愿地“唔~”
聽得人心都酥了。
陸明漪輕捏了捏她耳朵,拿起手機給劇場老師發消息,說晚兩小時過去,隨后便拿著譜子,靠在床邊看。
謝晚菱睡醒時,臉頰還無意識地蹭,直到發現抱住的娃娃有了溫度,特別暖還特別軟,猛地睜眼:
“姐、姐姐?”
她騰地坐起來,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睡著,盯著外頭熾烈日光:“糟糕!你去劇場排練要遲到了!”
陸明漪說還早,拉著她去浴室,給她擠牙膏,親把牙刷放到她嘴邊,等她紅著臉搶過,洗漱換完衣服,又牽著她下樓。
華宴如進屋時,恰好看到陸明漪夾著黑松露燒賣喂她。
“喲,我是記性不好還是怎么?兩位到底誰是病號啊?我怎么看到個手受傷的大小姐在這里伺候人?”
謝晚菱紅著臉,剛反應過來要搶筷子,被陸明漪避開,她沖華宴如挑眉:“晚晚昨天剛中暑,內傷比外傷嚴重,你不知道?”
華宴如嗯嗯點頭:“我第一次知道中暑還傷手。”
陸明漪冷眼睨去:“你話太多。”
華宴如看小孩脖子都紅透了,知道某人護短要發作,舉手投降:“好好好,兩位請繼續,就這樣你照顧我,我照顧你——”
“就當提前演練婚姻生活。”
陸明漪懶得理她,謝晚菱面上脖頸的紅霞,漫到耳尖。
吃完飯出門,坐進車里,陸明漪還捏了捏她耳朵:“怎么這么紅?中暑真好了?要不要去醫院復查?”
“……”
謝晚菱噎住。
對上那雙含笑的黑眸,她朦朧的少女心思像是被戳漏氣的氣球,惱怒地拍開陸明漪手腕,自己也不知哪來那么大氣:
“沒有!不用!”
她氣鼓鼓別過頭,一路都不肯跟陸明漪說話。
車到了,聽見開門聲,也不愿跟過去,直到門再次打開,一束芬芳水潤的粉橙色真宙月季,捧到她眼底。
她順著月季往后看,對上那雙黑曜眼眸。
在旁人那清清冷冷的一雙眼,在她跟前卻總是彎起,像寒潭泛起漣漪,像冰川潺潺融化:
“是我錯了,晚晚公主,原諒我吧?”
她壓著唇角,接過月季:“錯哪了?”
“惹你生氣就是我的錯。”
這人,怎么還把她當不講理的小孩哄。
謝晚菱撅起嘴,沒堅持兩秒,又抱著花亦步亦趨跟在她后面,陪她去琴房練琴,懷中荔枝花香沁入心底,甜滋滋的。
看著陸明漪指尖纏著輕薄紗布,握住琴弦,黑眸半斂,身姿挺拔站在那,如一張恰好的弓弦,她視線反復流連。
優雅的樂曲左耳進右耳出,聽著聽著,她在門外嘆了一聲氣。
陸明漪到底知不知道……她的心思,從小到大都沒變過?
還像小時候一樣慣著她,什么都寵著她,無條件地哄她,知道是什么后果嗎?
“笨蛋姐姐。”她踢著走廊里的毯子,小聲罵著。
但她不敢出口向陸明漪要個準信,無法無天的小魔王,長大了也知道事情要分輕重緩急,她的少女心是輕,陸明漪獨奏會是重。
——她不準有任何事影響陸明漪的完美演出,包括她自己。
接下來一段時間,她日日調鬧鐘,到點就給陸明漪換藥,直到獨奏會那天,紗布一圈圈落下,露出那雙光滑如初的修長雙手。
金色演奏廳內,燈光漸暗,喧囂的觀眾席沉寂下來。
看著陸明漪從側幕走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攫住。
只見她一襲緞面長裙如月光流淌,從鎖骨處一路傾瀉至腳踝,深藍的底色上綴著細碎銀粉,走動時仿佛披上一條銀河。
聚光燈姍姍來遲,先落在她肩頭,漫過她優雅的頸線,將她整個人璀璨籠罩。
她微微揚起下巴,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從容地掃過臺下——那目光里有篤定,有期待。
還有一點唯獨謝晚菱能看出的,壓在平靜之下的雀躍。
陸明漪將小提琴架上左肩,琴身抵住下巴,右臂緩緩抬起,琴弓懸在弦上方寸之間,靜止了幾秒。
謝晚菱也跟著屏住呼吸,心跳放慢。
直到第一個樂句從琴弦上滑出來,清澈如泉,溫柔如訴。
而她站在光里,裙擺隨著身體的律動輕輕搖曳,像一朵正在盛放的花。
謝晚菱心旌也跟著搖曳澎湃,待她如癡如醉從樂聲中回過神,耳畔是滿堂的掌聲和喝彩!
陸明漪的第一場獨奏會,盛大又圓滿!
演奏界迎來了新的天才,圈內音樂愛好者本來以為這是自己發崛的小眾寶藏,卻不知誰把一段偷錄的視頻發到了網上。
“港城陸家和衛家爭搶的天才繼承人,放棄家業逐夢音樂圈?!這就是如果不努力就得回家繼承家業的小說走進現實嗎?”
“好美好美好美!嗚嗚嗚好高冷的樂手姐姐,她拉琴的樣子真的好有魅力!迷死我了!”
“她演奏的那把小提琴價值兩千萬美金!是最頂級的品牌商贊助!這是篤定她會在小提琴界名揚天下啊!”
謝晚菱刷到這些評價,替陸明漪高興的同時,也隱隱有種驕傲自豪感。
她把每條贊美都截圖下來,打印后貼在手帳本上,把這本滿滿的手帳寄給回到美國繼續攻讀研究生的陸明漪。
陸明漪收到禮物的當天,給她打來視頻,晃晃手帳:
“上面怎么全是別人的話?晚晚,你的呢?”
她當然也有話想對陸明漪說。
有很多很多。
謝晚菱剛要啟唇,眼前卻浮現之前在港城街頭看到的一幕。
一個年幼的女生提著高跟鞋,追著個一身職業裝的年長者,一路跑著叫“姐姐”。
走到近前,卻被年長者一把甩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