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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此想?著?,商矜忽然停下腳步蕭照也隨之停下,不解地看向商矜。
青年伸出手來,緩緩地,握上了蕭照的手。
蕭照冷峻眉眼柔和下來。
他想?,在惠太妃宮中那個沒有?得到答案的問題,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
姜氏謀逆一案震驚朝野。
當群臣還在猶豫如何給這樁案子定性時,因小?皇帝倒臺本該低調行事的鐵桿保皇黨、刑部?尚書李枕書卻站出來定死?了姜氏的罪責——謀逆。
本來世家都在等商矜的口風。他們也不敢在商矜眼皮子底下太肆意妄為,商矜把?持朝政多年,如今又有?了名正言順可以?繼承大?統的身份,還有?南梁王府的支持,到時候想?要清算他們豈不是輕而易舉。
朝廷法度嚴苛,哪家能沒有?點法理之外的小?錯呢?
但商矜還沒有?表態,李枕書這個在他們眼里應該夾起尾巴做人的家伙居然敢跳出來,于是群起而攻之。
況且商矜與李枕書素有?不和,還能一舉兩得討好一下未來的君主。
對李枕書的行事,商矜也頗感意外。對李枕書的登門,就更?是意料之外了。
暖閣內鷓鴣香裊裊,格紋木鑲嵌的琉璃窗上覆上朦朧水霧,庭院外白茫茫一片,李枕書進屋來時,他批完奏折,正若有?所思盯著?窗外看。
“殿下。”
李枕書立在數尺之外,態度恭謹,又摻雜著?一種與尋常不同的猶疑。
桑星搖搬了把?墊著?軟墊的椅子給他,又命人拿來手爐,端上熱茶,將?李枕書穿來的彌漫著?風雪冷意的斗篷交由婢女烘烤。
處處周到。
“李大?人今日來訪是有?何事?”
李枕書今日來訪實在忽然,甚至是不期而至。人都到了門口,這么冷的天也不能叫年過?半百的老臣直接打道回府。
桑星搖沒有?辦法,只能把?人引了進來。
李枕書只是一言不發地看著?他,飽含復雜意味,直到商矜慢慢地蹙起眉頭,才道:“先帝崩逝前夜,曾召見我?。”
“李大?人受先帝遺命托孤輔政,朝野上下皆知?,是不爭的事實。”商矜不動聲色。
香氣在室內揮之不去,濃郁的氣息席卷鼻尖,將?人的神思熏得昏昏然。
“我?還記得那是個下了大?雪的夜晚。又厚又急的雪,覆蓋整個越京。”
李枕書卻沒有?接商矜的話,他只是盯著?商矜的臉,慢慢放空思緒。
“先帝病重是很突然的事情。他正直壯年,卻忽然受驚而風寒入體,至先帝罷朝三日,我?們才恍惚覺得不對。但為時已?晚。”
“比先帝病重更?可怕的事情是——天子沒有?留下任何子嗣。而宮中高位妃嬪多是世家女子,這意味著?一旦出事,前朝后宮聯手,擁立宗室子為帝,屆時皇權旁落,世家移天換日輕而易舉。”
“先帝亦知?曉這一點。因此在病逝之前的最后時刻,我?領詔秘密入宮。”
“那時候先帝已?經說不出太多話來了,只來得及交代我?一件事。無論將?來繼位的是他的哪支血脈,我?都必須盡心盡力輔佐他,前塵恩怨既往不咎。”
“可惜我?當時未參悟先帝話中深意。恰逢許氏產下遺腹子,你匆匆將?許氏的孩子推至人前,我?便以?為這是先帝早留下的后手,只是被?你搶先一步。但是如今想?來——前塵恩怨既往不咎,我?與許氏從未相識,何來舊怨?”
“先帝話中指的人,不是旁人,正是殿下您。”
“可惜我?到如今才想?明?白。大?概是我?從不愿意去想?這種可能吧。”
李枕書看著?香爐里燃盡的鷓鴣香,他這半生,也就如這錦繡灰堆,終究要歸于冷寂。
“那些已?經不重要了。”商矜沉默片刻,輕聲道。
“對殿下來說,或許是不重要了吧。”李枕書頓了頓,“先帝臨終前,知?曉殿下的身份了嗎?”
“那就更?不重要了。”商矜聽到這句話微微地笑了笑。“老師,您太執著?于舊事。”
那些時隔經年的愛怨,就如香爐上的灰燼,隨著?這一聲“老師”出口,輕輕一彈指就消弭無蹤。
李枕書釋然一笑:“是啊,不重要了。”
很多舊事背后的真相,商矜被?刻意藏起的身世、宸妃誕下的皇子,在滾滾向前的現實的面前,都如露花泡影,歸于虛無。
就如他曾對商矜寄予的希望——清河。
海晏河清,時和歲豐。
也早已?不重要了。
他抬手告辭,商矜又一人獨坐了片刻,才起身走向庭院中。
崔棲正站在庭院前一棵枯木下,素衣青衫,姿容落拓。
“殿下。我?來向您辭行。”
他是無端被?卷入是非,遭人脅迫,姜氏倒臺并未波及到他。如今塵埃落定,這越京本也同他沒有?關系,他打算回青州去。
“本以?為此來可以?找到我?的親人,沒有?想?到只是一場苦心孤詣的騙局。”他微微嘆氣,還好那夜商矜離開前把?他捎帶了回來,沒有?讓他一人徒然無措。
姜氏倒臺,那么他的身份自然也變成了費心費力籌劃的陰謀。
“你覺得一切是騙局嗎?”商矜淡淡問道。
崔棲愕然抬眼,旋即不動聲色地揚起唇角:“如果是騙局,對所有?人都更?好一些吧。況且越京富貴迷人眼,在下消受不起。”
“實不相瞞,在下赴京之前已?經訂親,只待歸來便回去成婚。”他眉眼柔和了幾分。
“如果你回不去了呢?”
“那在下那未過?門的妻子恐怕就要改嫁他人了。好女百家求,還有?其他人家眼巴巴等著?呢。”
崔棲嘆氣。
“所以?在下實在耽擱不得。”
“你那未過?門的妻子喜歡越京嗎?”
“越京乃天下繁華之地,誰不心向往之?不過?在下以?為,她還是更?喜歡故園的風物。”
“她的家鄉在哪兒?”
崔棲低聲說了青州下屬的一座小?縣。
“那兒的枇杷很有?名氣,宮中每年的枇杷都是從此地進貢而來。”商矜語調悠然,與崔棲閑敘家常。
“這在下倒是不清楚,在下倒是更?喜歡杏子一些。”崔棲攏了攏衣袖,寒風滾進領口,“可惜杏子未成熟時口感酸澀,成熟后雖然甜美卻極易腐爛,難以?保存。”
“看來不僅你那未過?門的妻子很喜歡那兒,你也很喜歡。”商矜勾起唇角,“既然這樣,就把?那里賜給你做封地好了。”
崔棲這下是真的有?些驚愕了。
“無功不受祿……”
“宸妃的舊事,總要給個交代。”商矜平靜地打斷了他,“否則那些頑固的宗室和老臣會鬧得不得安寧。”
“就讓此事到此為止。日后也不會再有?什么先帝親立的太子出現。”
姜回庭只把?人帶出來,但那中斷的線索和隱約信服的證詞卻讓商矜不得不給出一個合適的交代。否則日后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宸妃之子出現。
崔棲想?了一會:“如此,就多謝殿下美意了。”
比起未知?的麻煩,顯然這位殿下更?愿意把?事態控制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崔棲并沒有?過?盛的權勢欲望,他對商矜的決定也沒有?不滿。
由商矜親口承認的身份,自然沒有?臣子敢在這時候提出異議,哪怕崔棲的身世有?疑點。
禮部?擬旨,開宗廟承認崔棲的身份,加封王侯,一切流程從簡加急——畢竟再多耽擱一會兒崔棲未來的妻子就要轉嫁他人了。不過?反正這些都是可以?和商矜將?來的登基典禮一起順便準備的事情,他們做起來輕車熟路。
即使商矜根本沒有?透露登基的口風。
在禮部?喜氣洋洋辦加封典禮的時候,其他幾部?卻愁云慘淡。
在世家攻訐李枕書的時候,這位一品大?臣、先帝托孤重臣,執掌天下刑獄二十年的保皇黨之首被?人殺害在府中書房。
仆役發現時,在尸體旁邊,留有?一個血字。
“翁”。
天下間與此能聯系上的只有?一家,信陽翁氏。
南方赫赫有?名的簪纓世族。
薛家這一代的當家主母,薛寧璧兄妹的母親正是出自信陽翁氏。
翁氏,亦是姜家最緊密、最重要的姻親之一。
在姜氏出事后,翁氏立刻聯合諸多世家上奏求情,奏折累了一摞,桑星搖收拾完后拿去當柴火燒得干干凈凈。
同時也是彈劾李枕書最狠的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