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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章邯在南方的平叛頗為順利。

他手中的軍隊, 一部分是當(dāng)初在驪山服役的刑徒，更多的則是嬴政新調(diào)撥給他的精銳秦兵。這是章邯第一次在嬴政麾下正式領(lǐng)兵征戰(zhàn)，他先前的官職是少府, 主要負(fù)責(zé)督造始皇陵, 雖說也算是陛下的親信, 但終究比不上為陛下馳騁沙場來得風(fēng)光。他憋著一股勁, 要在陛下面前證明自己的將才。

而在楚地，項梁的勢力發(fā)展迅速。

會稽郡守殷通想趁天下大亂反秦, 召來項梁商議，只是項梁并不服氣這個郡守。項梁讓侄兒項羽持劍入內(nèi)，項羽二話不說, 當(dāng)場擊殺殷通，提其首級與印綬交給項梁。隨后, 項梁、項羽率八千江東子弟兵渡江西進(jìn), 沿途收編陳嬰等各路叛軍，連克數(shù)城，兵力迅速擴充至六七萬。他們立楚懷王之孫熊心為楚懷王，以資號召，項梁自號楚上柱國，浩浩蕩蕩地發(fā)展成了天下最大的一股叛軍。

楚地風(fēng)俗文化與中原迥異, 地大物博，民心桀驁, 向來不太平。再加上當(dāng)年楚懷王被秦國扣留、客死咸陽的舊仇, 楚人發(fā)誓“楚雖三戶, 亡秦必楚”，對秦人的仇恨刻骨銘心。雖然這么一算，趙人也仇恨秦人, 楚人也仇恨秦人，好像天下就沒有不恨秦人的地方，但楚人的恨意，顯然更加持久。

因為沿途的順利，項梁漸漸生出了驕縱之心，認(rèn)為秦人不過如此。他在攻下一座城池后，甚至對自己的侄子項羽說：“我聽說秦人又立了一個新皇帝，說是嬴政未死。依我看來，這就是利用鬼神之說迷惑人心罷了。探子回報，那個新皇帝年不及而立。嬴政就算還活著，也有五十歲了，怎么可能會是嬴政呢？”

項羽身形極其魁梧，勇猛好戰(zhàn)，百戰(zhàn)百勝。他聽到項梁提起嬴政，就想起自己年少時看到秦始皇的車馬巡游天下的時候說的那句話“彼可取而代之”。他揚起下巴，輕蔑道：“縱然那真的是嬴政，我也已經(jīng)長大了。他不會是我的對手。”

項梁拍拍項羽的肩膀，大笑：“你力能扛鼎，百戰(zhàn)百勝，秦人可沒有你這樣的猛將！”

一旁，項梁的謀士宋義嘆了口氣，勸諫道：“昔年六國多少名將能臣，都亡在了秦人手里。將軍大業(yè)未成，不可輕蔑秦人啊。而且說不準(zhǔn)嬴政真的沒死，先前只是詐亡……”

可惜，項梁和項羽沒有一個人搭理他。

章邯與項梁交手之后，試探了幾番，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項梁生性驕縱的弱點。他用了一招調(diào)虎離山之計，假裝猛攻另一處要地，迫使項梁將項羽派去救援。然后，在一個月黑風(fēng)高的夜晚，章邯親自率軍，士卒口銜枚，馬匹裹蹄，悄無聲息地殺入楚軍大營。

還沉浸在連戰(zhàn)連勝美夢中的項梁，根本沒有防備。章邯的大軍如同潮水般涌入楚營，火光沖天，殺聲震野。項梁在亂軍之中被斬殺，章邯趁機大破楚軍，取了項梁的首級，派人快馬加鞭送往咸陽。

嬴政沒有去看項梁的人頭。項梁在他殺過的將領(lǐng)之中都排不上號，甚至連名將都算不上。他給項梁的人頭開出高價賞價，純粹是因為被項燕這一脈三番兩次地作亂煩透了，先前一統(tǒng)天下時，項燕就在楚國三番兩次地頑抗，如今他的后人又跳出來造反，實在讓嬴政覺得厭煩。他這次存了心，要把項燕全族徹底滅族，一個不留。

他拆開了章邯隨人頭一同送來的密信。信中，章邯詳細(xì)寫了他如何調(diào)離項羽、擊敗項梁的經(jīng)過，又寫了他下一步的行軍打算，摩拳擦掌地表示，他一定會快速取項羽的首級，獻(xiàn)給陛下。

嬴政搖搖頭，抽出一張帛書，給章邯寫了封回信。他在信中讓章邯不要急于求成，希望他能夠采取當(dāng)年王翦老將軍破楚時的策略，穩(wěn)扎穩(wěn)打，步步為營，等蒙恬到了之后合兵一處再行攻打。

嬴政還順手寫了一些在楚地作戰(zhàn)的方法和注意事項。拜上個副本所賜，宋朝被金人打得長江成了邊疆，嬴政因此積攢了大量在多水網(wǎng)地形作戰(zhàn)的經(jīng)驗，也算是彌補了老秦人不擅水戰(zhàn)的短板。

寫完給章邯的信，嬴政又叫來蒙毅。

“你帶著朕的詔令，親自去見章邯。等你兄長帶兵南下，會兵一處之后，再對楚軍邊圍邊攻，不可與之決戰(zhàn)。切記，要讓其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然后再戰(zhàn)。”

他頓了頓，又道，“若項籍要突圍，告訴蒙恬和章邯，讓他們二人待在軍中坐鎮(zhèn)，切不可親自與項籍正面對上。”

蒙毅聽到這個命令，不由一怔：“陛下？”

他家陛下的意思，竟然是讓他的兄長避免與項羽正面交鋒？

嬴政沒有立刻說話，他起身走到窗前。

此時夜色已深，嬴政負(fù)手而立，望著天邊那輪圓月。嬴政心想，這輪圓月倒是沒有什么不同，漢朝的月光，宋朝的月光，都一樣。只有朝代和人不一樣。

可漢朝宋朝都不是他的大秦，荀彧很好，岳飛也很好，只是都不是大秦的臣子。他要珍惜大秦的忠臣良將。

“朕的將軍，性命十倍貴重於項籍。朕寧可不要項籍的首級，也萬不可失朕的將軍。”

項羽的武力實在太過怪異——一夫當(dāng)關(guān)，萬夫莫開，帶著二十八騎便能在萬軍之中突圍，在烏江邊上還能獨殺數(shù)百人后從容自刎。嬴政讀這段史書時，甚至懷疑司馬遷寫的到底是不是人。他不想讓自己的將領(lǐng)去賭這個概率。

出身將門的蒙毅聽到這句話后，聽出了嬴政顯而易見的珍重之心，他深深一鞠躬：“喏！”

蒙毅將要離開時，嬴政忽然又喊住了他：“此次蒙恬和章邯各領(lǐng)一軍，以蒙恬為主帥。只是二人皆不可專斷獨行，蒙恬有帶兵經(jīng)驗，章邯有對戰(zhàn)楚兵的經(jīng)驗，讓他們各取其長。另外。”

嬴政道：“章邯手下那個裨將韓信，若他說他有戰(zhàn)勝項籍的法子，就讓蒙恬聽他的。”

蒙毅更加詫異了。韓信還是他親手帶到章邯軍中的。韓信的名字也在先前陛下給他的名冊之中，只是與被帶到咸陽的蕭何、曹參等人不同，韓信并非沛縣人，嬴政對他的安排也不是帶回咸陽，而是讓蒙毅把他扔到章邯或蒙恬軍中歷練。蒙毅中途曾短暫與章邯合兵，便將韓信留在了章邯帳下。

他還以為陛下不像重視蕭何那樣重視韓信，可今日聽陛下的說法……陛下竟然認(rèn)為，韓信一個年紀(jì)輕輕的毛頭小子，帶兵打仗的本事還在自己的兄長和章邯之上？

嬴政看出了蒙毅的詫異，開口道：“那個韓信，天資不亞于白起。只是他這個人性子不老實，要磨一磨才好用。”

他沒有打算像后來的劉邦那樣一開始就重用韓信，最后功高蓋主，反目成仇。劉邦用韓信，是因為劉邦離不開韓信，除了韓信，劉邦手下沒人能打得過項羽。可嬴政不一樣，他手下是整個大秦，他不缺將領(lǐng)。蒙恬和章邯是八分的將領(lǐng)，單論帶兵打仗的能力，是比不過有九分能耐的項羽，但嬴政可以用后勤給蒙恬和章邯補成十分。既然如此，個人能力十分的韓信，就不是必須的了。

蒙毅從不懷疑嬴政的話。哪怕嬴政說他的兄長帶兵打仗的本事比不上一個毛頭小子，蒙毅也立刻領(lǐng)命而去。

嬴政看著蒙毅的背影，微微揚了揚嘴角。這些將軍啊，都很好哄。從王翦到岳飛，只要君王說兩句體貼話，就什么都愿意做，一千年，文臣的心思變了又變，武將還是一樣好哄。

讓將領(lǐng)死心塌地這種事情，嬴政順手就做了。

至于項羽……嬴政只是擔(dān)心他那幾個將軍的安危，卻并不擔(dān)心項羽還能絕地反擊、再來一次破釜沉舟。

區(qū)區(qū)西楚霸王，這么多年，死在他這個始皇帝手上的王，不知凡幾。

燈火通明的章臺殿中，嬴政又抽出一張帛書，寫了一封密信，然后命人悄悄送往楚地的南方的百越之地。

大秦在百越還有一支大軍，只是那支大軍主要的用途是鎮(zhèn)壓百越之民，輕易不會調(diào)動。

嬴政輕輕撫摸著光球108，心中想著那支大軍的將領(lǐng)，趙佗。原本在自己死后，中原大亂，他派去鎮(zhèn)守百越的將領(lǐng)趙佗趁機擁兵自立，兼并了南海、桂林、象郡三郡之地，自稱南越王，一直到百年之后才回歸中原王朝。

不過現(xiàn)在，嬴政覺得趙佗應(yīng)該知道孰輕孰重。

嬴政回憶他在史書上看過的趙佗生平，想到趙佗活了一百多歲，嬴政問108：“趙佗也有系統(tǒng)嗎？”

108答道：【沒有】

嬴政壓下嘴角，又不高興了。這個趙佗活了一百多歲……怎么除了自己，都這么能活？

蒙毅一路快馬加鞭來到下相。章邯已經(jīng)將楚軍圍困在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