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林枕流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張方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這才注意到那輛馬車,并不起眼,卻一直由長公子扶蘇親自牽馬引轡,張方以為這是一輛空馬車。可其中竟然有人嗎?能讓長公子牽馬的人是誰?
一道身著玄色深衣的身影從馬車中緩步走下。那人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望向城頭。
張方在看清楚那張臉的瞬間,只覺得雙腿一軟,整個人幾乎要癱倒在地:“陛……陛下……”
嬴政沒有搭理他。他只是負(fù)手而立,目光越過城門,命令道:“開城門。”
片刻的死寂后,沉重的咸陽城門轟然打開。
張方臉上帶著比哭還難看的表情,連滾帶爬地跑下城樓,噗通一聲跪倒在嬴政腳下,渾身抖如篩糠。他甚至不敢去質(zhì)疑為什么陛下會變得如此年輕,蒙大將軍侍立一旁,長公子扶蘇親自牽馬,除了陛下,還能有誰呢?
嬴政沒有多看他一眼,徑直踏過城門,走入他的咸陽城。
朕的咸陽,朕的大秦。
朕回來了。
“蒙毅,你即刻領(lǐng)郎中令印綬,率宿衛(wèi)軍士,圍住咸陽宮。宮門封閉,任何人不得出入。若胡亥或趙高余黨試圖反抗,就地擒拿,格殺勿論。”
“蒙恬,你帶軍中精銳,立刻圍住趙高府邸。府中所有人等,不許走脫一個。”
“喏!”蒙恬領(lǐng)命,轉(zhuǎn)身大步而去。
嬴政這才將視線投向跪在一旁的張方:“你附逆趙高,本該腰斬棄市。但朕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張方猛地抬頭:“陛下但憑差遣!罪臣萬死不辭!”
嬴政從袖中取出一卷早已擬好的名錄,隨手拋在他面前:“名錄上的人,皆是依附趙高,參與謀逆的朝臣。你去圍了他們的府邸,查封家產(chǎn),等候發(fā)落。”
張方雙手顫抖著捧起那份名錄:“臣必不負(fù)陛下所托!”
“去吧。辦好了,既往不咎。辦砸了……”嬴政沒有說完,但那未盡之意,已足以讓張方如墜冰窟。
“臣領(lǐng)旨!臣這就去!”張方連滾帶爬地起身,幾乎是狂奔著去調(diào)兵了。
扶蘇緊隨其后,臉上帶著焦急:“父皇!那個張方是趙高的爪牙,是奸賊!您怎能放過他?”
嬴政沒有停下腳步:“奸賊又如何?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把依附趙高胡亥的人都?xì)⒏蓛魡幔堪雮€朝堂都依附了胡亥,朕便要殺掉一半的朝臣?”
他微微側(cè)頭,目光掃過扶蘇,“大抓小放,只誅首惡,方為平亂之道。人不是非黑即白,只分有用無用。殺人容易,能用人來穩(wěn)住局面,才是本事。”
扶蘇一怔,似懂非懂,卻已來不及細(xì)想。父子二人說話之間,已經(jīng)停在了一座陰沉沉的建筑之前。咸陽大獄。
嬴政目光冷了下來。他沒有再多說什么,徑直走了進(jìn)去。牢獄深處,陰暗潮濕,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霉臭味與血腥氣。嬴政在一間狹小骯臟的牢房前停下了腳步。
牢房內(nèi),一個形容枯槁的身影蜷縮在角落的干草堆上,身上衣衫襤褸,遍布著已經(jīng)干涸或仍在滲血的傷痕,散發(fā)著一股腐爛般的惡臭。曾經(jīng)那個意氣風(fēng)發(fā)、位極人臣的丞相李斯,如今如同一只被遺棄在陰溝里的老鼠,茍延殘喘。
李斯聽到了腳步聲。他沒有抬頭,只是渾濁的目光呆呆地望著頭頂那片黑洞洞的牢頂,兩行混著血污的淚水無聲地滑落。
他已經(jīng)認(rèn)罪了,在連番的嚴(yán)刑拷打之下,他終于撐不住,承認(rèn)了自己“謀反”的罪行。他知道大秦如今四處烽煙,六國余孽紛紛復(fù)辟;他知道胡亥根本不懂如何治國,只知道在趙高的慫恿下享樂殺人;他知道自己錯了,錯得離譜。他親手扶持了一個廢物登基,又親手將自己送入了死牢。
……陛下和他一起鑄造的大秦,恐怕要毀在他手中了。九泉之下,他有何顏面去見陛下?
牢門被打開了。
李斯慘然一笑,終于等到了這一刻。他已經(jīng)認(rèn)罪,對胡亥和趙高而言沒有了利用價值,是該被處死的時候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停在了他的面前。
然后,一道他至死都不可能忘記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李斯,你可知罪?”
李斯猛然抬起頭,是陛下!是……年輕力壯的陛下。
他比蒙恬更快確認(rèn)這就是嬴政,他跟隨嬴政太久了,久遠(yuǎn)到嬴政剛登基,還是呂不韋掌權(quán)的時候,李斯就被呂不韋引薦給了嬴政擔(dān)任客卿,那時候嬴政才十四歲,即位不到一年。
李斯甚至能看出現(xiàn)在嬴政的年紀(jì),二十七八歲,也就是陛下和他一起野心勃勃,時常暢談要如何滅掉六國,統(tǒng)一天下的時候。
是他背叛了陛下。
他掙扎著,用盡最后的力氣,跪在了嬴政腳下,不敢抬頭:“陛下。”
“李斯謀逆,除爵,廢為庶人,行黥刑,抄家,終世不可為官。”
黥刑,就是在臉上用墨刺字,在五刑之中是最輕的刑法。
嬴政冷漠俯視著跪在他腳下的李斯:“其他各罪,日后再論。”
或許他日后還會給李斯其他懲罰,不過現(xiàn)在,最要緊的事情是平定六國余孽之亂,他還要用李斯。
隨后,嬴政毫無留戀轉(zhuǎn)身向著咸陽宮方向走去,絲毫沒有和李斯說話的意思。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