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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正是制造機會的最好時機。必須一擊必中殺死金栗,不留給他任何點燃火藥的可能,才能制止他縱火引燃流焰塔。
奉仞沒有把握能與其他兩個不知道傷勢如何的斷金衛配合無間,若有分毫差池,便無可挽回。
若要一擊必中,唯有洞穿金栗心口,然而金栗雖然神智瘋魔,但從未放開過許淮。弩箭是斷金司精制的特殊武器,具有十分優良的貫穿力,這個距離發出,必然同時射穿兩人。
許淮是無辜的孩子,一切罪行只不過是他父親犯下的孽報;平樂街數十戶百姓也同樣無辜,他們不過是庸庸碌碌一生的普通人。
“你如何選?”
男人的眼睛看著他,像他心底的聲音一樣問他,一面冷冽冽的綠光鏡,照得人影慘淡。奉仞無暇去窺探他的神情,無暇去猜測他的存在。
他認得許淮。
許藍山被人謀殺之后,他曾去府上查找線索,少年穿著喪服站在廊下,通身縞素,只有一雙眼橫著紅。他面對著跪坐在棺材前流淚的母親,面上有一種孱弱的兇狠:娘,我一定會找到殺害爹的人,我會替他報仇!
裹挾著恨意的面龐如在眼前。
他很年輕,很勤學,太學府的老師時常稱贊他,許藍山引以為傲。
殺一個人,救更多的人,還是為了一個人,去造成更多人不幸的可能?奉仞知道,這是一個很容易做出的選擇,因為得失是顯而易見的。沒有多少時間給他尋找更好的辦法了。
弩箭輕輕移動,終于對準了許淮,奉仞握慣重鐵銀槍的手極穩,游獵比賽之時,拉弓射箭每每奪得魁首;可現在,他的手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動,使得那一支短箭變得極為沉重,還未發出之前已然在一瞬間數百次徘徊猶豫中刺穿奉仞。
火光晃動,千鈞一發。
弩箭驟然射出!
箭尖以極其刁鉆的角度,霍然擦過金栗的側頸,又釘穿許淮的后領,去勢之快,連帶著許淮往前撲倒,處于心神不穩的金栗未能牢牢抓住許淮,猝不及防之間,扯裂了許淮的襟口。
箭簇于許淮的頸部不過毫發,奉仞竟發出精準得不可思議的一箭。
其余兩個斷金司本就聚精會神等著奉仞的決斷,此刻被這一箭驚得瞪眼,也反應極快,分別從另外兩側發出暗器,各自釘穿金栗的雙肩!
金栗受傷痛哼,平常人早已雙手劇痛脫臼,或許精神上的激蕩驅使,他竟沒有摔下,踉蹌退后兩步,反而用力攥住手中燭火。
他猛地轉首,眼神流出怨毒,這時頂上忽然躍下一團黑影,疾風般卷來,沖撞向金栗,聽得金栗倒地痛喊一聲,那黑影已經旋身撲落在許淮身邊,埋頭咬斷他頸部引線。
這一切就發生在眨眼之間,而后黑影抬起頭,兩點冷血的綠在黑暗中轉動,挪步間照亮半邊高聳的身軀,齒牙瑩白森寒,毛發蔓延著融入黑夜,喉嚨之中發出低低的、屬于野獸的嘶吼。
“狼?”有人不禁愕然出聲。
突兀出現的黑狼,幫助他們救下許淮,就像志怪故事般出奇詭異,奉仞忽有所感地轉首,才發現在他方才極度專心的情況下,不知什么時候,那古怪的男人已經不見了。
金栗摔退幾步,肩上兩個深可見骨的血洞正不住地涌出鮮血來,他面容痛苦猙獰,卻忽然發出大笑,在此時不合時宜得叫人膽寒。但見他舉起燭火,將燭油從自己的頭頂潑下,火焰驟然順著他的衣物焚燒起來。
燒焦頭發與皮膚的味道,瞬息間彌漫開來,他的面容在火中模糊,喉嚨里發出比狼更嘶啞可怖的低語。
“畜生不辨是非,人又與畜生何異?”
破釜沉舟,在此一舉。
奉仞又一箭射穿金栗右腿,從懷中抽出薄刃匕首,此時已經顧不得陷阱伏擊,霍然挑破銀線,弓下腰如獵豹奔出,邊抵御四面八方而來的暗器,翻身滾入臺上,邊對另外兩個同僚揚聲喝道:“快走!”再多話已經顧不得了,他咬牙急掠到許淮身邊,低身背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