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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云點點頭,無聲地應下。
余月初長長地舒了口氣,躺在榻上,還沒喘幾口氣,就聽見房門被“吱呀——”地推開,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誰。
裴懸踱步進屋,脫了外衣,坐到榻沿上,看著榻上水眸半闔的女子,黑眸晦暗,幽深不明。
他放下了帷帳,輕柔飄忽的帷帳落在余月初身上,擦過她瑩白如玉的肌膚,癡纏的衣服里包裹的是纖細泛光的皓腕。
“困不困?”他先開口。
躺在榻上的女子睜了睜眼,雙眸一時間沒有聚焦,眼前的人面容模糊,聽到的聲音也是模糊的,她愣了會兒神,又盯著他看了很久,張了張嘴:“不困?!?
說完便閉上了嘴,再沒別的話語,靜靜地等著他再開口。
裴懸伸手捏了捏她的臉,勾唇:“在想什么?”
她嘆氣,像沒轍了,沒躲開他的觸碰,回答:“在想……”余月初移開眼,又移回來,看向他,“在想這世間的男子是否都這樣,明明許諾的是他,背棄誓言的也是他,可是從那個姓秦的表現中看得出來,他對那女子并沒有什么真心,她為何還要拼死拼活生下孩子呢?”
“初初,看事情要考慮周全,要看他們之間的身份差距,舉個最簡單的例子——”他看了看她,躊躇了下,不知道該不該說。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了,”她說,“比如你我,若是你想對我巧取豪奪,或把我當作生兒育女的工具,我也沒辦法,反而還要為了母家奉承你,即便我并非一介白身,你若是拿了余家來做籌碼,我還是會乖乖聽話,余家也不會為了任何一個孩子把家里幾百口人棄之不顧?!?
似是沒想到她會這樣平靜地說出這些話,裴懸有些詫異,墨眸看著她,久久不能平靜。
余月初看著上方薄唇輕抿的男人,接著說:“嗯——我其實沒有怪你,方才說是不是世間所有的男子都這樣也是氣話,因為我爹爹不這樣,你也不這樣,我兄長也不這樣,修云姐姐更沒有錯,她也不過是為了自保?!?
她語氣有些懨懨的,翻了個身,側著身,背對著他:“只是我有點…接受不了,這十年的空白對我來說實在是……”
說著,余月初不由得哽咽了起來。
裴懸知道此時跟她說什么、承諾什么都無濟于事,只能等她自己轉過這個彎來。
余月初掉了幾滴淚,又仰面躺著,臉上還殘留著淚痕,杏眸中全是盈滿的淚水,她抬手遮了遮燭光,轉眸看向裴懸:“真的沒有法子讓我恢復記憶嗎……”
不出意外的,回答她的只剩沉寂。
她有些自嘲般笑了笑,又滾下幾滴淚來,從榻上坐起身來,看向眸色躲閃的男子,伸手,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地捧著他的臉,掰過來,讓他不得不看著她含淚的眼睛。
“為什么每次我提到這事兒你都會躲?”余月初顫著聲問裴懸,她想不明白,若是前面十年他們過得很幸福,他何必這樣次次逃避。
“這十年間到底發生了什么?我需要我也有權利知道真相!”女子近乎歇斯底里,“你知不知道從我醒來后,這不過六七日的光景,我過得跟六七年一樣,我誰都不認得,我誰都沒見過,我害怕,我想去找我認得的人,但是所有人都在告訴我就在這里!可是我不認識你!”
“我認得是是裴懸,我不認識什么新皇!我不認識你!”她哭喊著,眼淚泄了閘一樣地往下流,像只無助的小獸狂怒著、憤慨著,控訴著自己的不甘,“這對我不公平!”
男人眉頭緊皺,看著她哭鬧,任由她在他身上又打又咬。
余月初撕扯過后,看著眼前男人平靜如水的眸色,一瞬間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
他就這么靜靜地看著她,他太冷靜了,冷靜得讓她覺得她是個瘋子。
余月初長長地呼吸一下,呼吸時都帶著顫意,剛哭過的聲音嘶啞得厲害:“你說你是裴懸,你說人是會變的,那你呢?你變了嗎?”
裴懸愣了一瞬,想說的話在喉頭、舌尖翻滾,她沒注意到眼前的男人眸色愈發深沉,接著道:“你也變了,你是比之前有權勢、有能力,做事也比之前更靠譜,但是裴懸不會這樣冷淡,裴懸哥哥不會這么安靜地看著我哭,看著我發瘋,我告訴你為什么我老是跟你鬧,因為你比不過他,你比不過——唔!!!”
面前的女子櫻紅水潤的唇一張一合,這么漂亮一張嘴,說出來的話卻字字都在剜他的心。
她從前說他比不上裴風,現今倒好,連從前的裴懸他也比不上了,她似乎不怎么會罵人,這張嘴如果學會了罵人,也不是好事。
就是不太消停,他記起來了,他不能把她當大人看待,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就那么大點兒,是他讓她忘記了過往,她樂意罵就讓她罵好了,實在不行——
堵起來就解決了。
實際上,他也確實這樣做了。
女子的櫻唇被男人銜住,眼前的男人渾身散發著戾氣,扣住她作亂的手腕背在她身后,緊緊壓住,將她往自己身前一帶——
余月初毫無反抗之力就被他扯到了自己懷中,一時間,難以言喻的窒息感席卷而來。
男人禁錮住她的力道不小,讓她全然無法掙脫,與她交纏的雙唇卻溫軟至極,透著憐惜,余月初眼睛瞇了瞇,一瞬間的愣神,裴懸趁虛而入,勾住了她躲閃的軟舌。
她眼中的淚越來越多,眼眶裝不下了,下雨一樣地往下掉,滑過她的臉頰,落到他臉上,淌進兩人的唇齒間。
淚水的咸澀爬上舌尖,讓她本能地皺起眉頭。
她沒有配合他,掙扎個不停,不知是累了還是倦了,余月初忽然覺得沒有意義。她掙脫不開的,她忽然就想起了林修云的遭遇,白日里慘死的女子,聽秦府的下人說,她還不滿十七。
她忽然意識到很恐怖的一個事實,此時這個與她癡纏交頸的男人,是當今圣上,這世間權力最大之神,翻手為云覆手為雨,她不過是因為他的“愛”才能這樣放肆——
看不見摸不著的,虛無縹緲的“愛”。
說到底她其實什么籌碼都沒有,對于裴懸來說,不,對于皇帝來說,這世間任何一個女子都不是獨一無二的,他可以對這世間任何人生殺予奪,沒有人有異議。
對她記憶中的裴懸來說,余月初是獨一無二的,哪怕是現在的裴懸,他說的這樣那樣好聽,但她知道他早就變了,她不怪他,但是她無法理解他為什么在她想了解從前的事的時候次次拒絕?
明明常人對失憶的人想了解自己的過往,都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他現在這般,只能說明他心里有鬼,他自己害怕。
想到這里,她的心反而平靜了些,停止了掙扎,甚至輕輕回應了他一下。
感受到她的舌尖輕輕勾了下他的舌尖,男人心上卻沒有想象中的快意,吻得愈發沉重。
粗重的而急促的呼吸在余月初耳畔頸側不斷響著,她本就凌亂不堪的心跳也愈發劇烈,男人輕咬她紅得要滴血的耳垂,紅纓柔軟至極。
她被咬疼了,他卻計謀得逞般再次扣緊了她的腰身,隔著衣物,男人掌心的溫熱依舊將她穿透,彌漫至全身。
她見掙扎不開,沒辦法,只能松了身子,放棄抵抗。
屋內的紅燭快燃盡了,余月初的眼淚也流凈了,她本能伸手緊緊抱住男人結實的脊背,涂滿鳳仙花汁液的指甲在他背上劃過,留下一道道血痕。
身前刺痛傳來,余月初瑟縮了下,卻被人扣住后頸,不得不向他靠進,被他抱住,嚴絲合縫,她張開嘴,不肯叫出聲,死死咬住嘴唇,直到一瞬時,似乎是被咬疼了——
她仰起頭來,雙眸空洞,眼淚簌簌而落。
直到最后被男人抱著清洗干凈后又被他抱在懷里,與他相擁而眠,她都不肯再吭一聲。
心情得到紆解,裴懸的耐心直線上升,看著懷中哭得不能自已,卻依舊不肯服軟,也不肯說一個字的女子,他拿她也沒法子。
他方才確實沒遵循她的意見,但捫心自問,她若真的不愿,他根本不會強迫她,倒是她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少抓痕,半分不帶手軟,現在還在冒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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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什么都沒干,都好好穿著衣服呢,就是小情侶吵架,吵得厲害了點,審核大大放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