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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今天鬧夠了?
空氣瞬間凝住。
興許是家里從來沒人敢這么跟陸老太說話,陸小寶大氣都不敢出,在一旁偷偷瞄著她嫂子,心尖突突直跳,慌得厲害。
陸媛媛也愣了一瞬,心底卻莫名翻涌著一股壓抑多年的暗爽。
這句話,終究是自己的兒媳婦替她罵了出來。
老太太指尖發(fā)顫,指著聞喜:“小澤大概不知道你是個心如蛇蝎的女人,竟然咒他奶奶死!”
聞喜抿了下唇,淺勾著嘴角輕笑:“他當然不知道,所以趁他不在我才說的啊。”
“小狐貍精!面上裝得純良無害,心底卻歹毒得很,我們小澤,就是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間!”
“當年振廷年輕時,被我陸家資助的一個窮學生勾了魂,死活不聽我勸,非要娶進門!如今小澤長大了,又被你這么個狐媚子勾走!真是家門不幸啊!”
聞喜站起來,抱著雙臂走到老太太跟前,微微俯身,目光清冷:
“奶奶,媽幫陸家生了一兒一女,兒女雙全,您非但半分不感念,反倒磋磨她半輩子。若您真是個值得敬重的長輩,如今本該兒孫繞膝,在這兒安享清福了。而不是兒孫都不愿意回來,一個人冷清清孤零零地住在這別墅里。”
“媽跟爸是有感情的,是您一次次橫插一腳、百般阻撓,硬生生將一段好好的婚姻,逼到支離破碎。”
“跟您說實話吧,這次端午,我們回來這一趟,也是最后一次。我是專門來同您把一些話說清楚。”
她抬眼,冷冷鎖住老太太:“往后您想見孫子,得先過我這關。我不點頭,他便不能回來看您。”
“你個小賤蹄子!”陸老太揚手便要扇來,卻被聞喜抬手穩(wěn)穩(wěn)捏住手腕。
聞喜說:“這么多年,您沒少這樣打媽媽吧?”
只這一句話,登時讓陸媛媛濕了眼眶。
這么多年灰暗的記憶潮水般涌入腦海,被老太太扇過的巴掌、罵過的狠話、受過的委屈,已經多到數不過來。
這些事,她從未對陸振廷提過,更不曾對兒女吐露半分。
她隱忍了一輩子,獨自咽下委屈,粉飾太平,強撐體面。可到頭來,為陸家生養(yǎng)一雙兒女,依舊換不來婆婆的半分真心與善待。
許是此刻有人撐腰,許是積壓太久的情緒終于決堤,她心底竟莫名生出幾分勇氣。
“媽,這么多年我始終不明白,您為何對我有如此深的敵意。我原以為,只是我出身平凡,您瞧不上。可我為陸家生了一雙兒女,您明明知道我和振廷真心相愛,卻依舊步步緊逼,攛掇我們離婚。如今景琛的婚姻,您又要插手……”
“媽,從前我不懂,如今我總算明白了。您就是見不得我們好,您見不得兩個相愛的人在一起,您見不得自己的兒子孫子對自己愛的人好。因為——”
陸老太太聽到這兒眼皮顫了一下。
“因為您和小寶的爺爺本就是聯(lián)姻,爸這輩子,從未愛過您。他到死,心里裝的都是另一個女人。所以您嫉妒每一段真摯的感情,嫉妒每一個被人珍視、活得幸福的女人。您狹隘、自私、偏執(zhí)、扭曲,您……就是個魔鬼。”
話音落下,陸媛媛臉色漲得通紅,胸口劇烈起伏,積壓半生的委屈與怨懟,在此刻盡數傾瀉而出,整個人竟覺一陣前所未有的輕松與釋然。
聞喜和陸小寶相視一眼,都為吃了個大瓜而感到無比震驚。
一句句話宛如利刃,切中要害,老太太氣得渾身直哆嗦。
她從懷里摸了顆藥顫抖著塞進嘴里,咽了口茶,渾濁的眼睛瞪著陸媛媛,眼神陰鷙駭人。
須臾,怨毒地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好,好得很。你們這群不孝子孫,想活活氣死我,我偏要好好活著,慢慢作弄你們……”
聞喜淡淡打斷,譏諷:“奶奶,別把所有人都想得和您一樣壞。”
她刻意放慢語速,咬字清晰:“您可得好好活著,睜大眼睛看著爸跟媽恩愛相伴到老,親眼看著我怎么勾引您孫子,看著他對我言聽計從,我說東,他絕不敢往西。”
話音剛落,廚房門被推開。
周景琛從廚房走出來,含笑走到她身邊,低頭在她發(fā)頂輕輕一吻,語氣溫柔:“吃飯了。”
老太太臉色鐵青,眼里的憤怒幾乎要噴薄出來。
想到兒子來之前跟她叮囑的話,今日種種,她只能忍下。她也不想鬧到以后兒子和孫子都不愿意回來看她的地步。
傭人將一道道佳肴陸續(xù)端上桌,六個人依次在圓桌旁落座。
周景琛坐下后,先體貼地給聞喜盛了一碗竹蓀菌菇乳鴿湯,又夾了一塊細嫩的石斑魚放進她碟中。
陸振廷也給陸媛媛盛了湯,陸小寶連忙把碗遞過去:“爸,我也要。”
他淡淡瞥了一眼:“自己盛。”
無人理會主位上的老太太,能來同她一起吃飯,已是給足了最后一分薄面。
聞喜拿起勺子喝湯,摸了摸碗邊,有點熱,膩歪歪扯扯周景琛的袖子,軟聲喚:
“老公~”
“燙燙。”
周景琛立刻將她的碗端到自己面前,修長的手指握著勺子輕輕攪動,舀起一勺,低頭緩緩吹涼,再將勺口抵到她唇邊,親自喂她:“現在不燙了。”
聞喜張口含住,鮮美的湯汁順著喉嚨滑入胃里。
她抬眼看向他,趁人不注意,狡黠地眨了眨眼。周景琛眸底漾開寵溺,薄唇微微上揚。
坐在倆人對面的陸振廷垂眸看了看陸媛媛面前的湯碗,徑自端過來,“我?guī)湍懔懒馈!?
陸老太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扣,聲音發(fā)顫地叫嚷:
“翻了天了,要了命了,陸家到這兒就算完了。”
“男人沒個男人樣,一個個低三下四圍著老婆轉,像什么體統(tǒng)!”
聞喜立馬寬慰道:“奶奶,心放寬點,您孫子還要伺候我一輩子呢。”
陸振廷將晾好的湯放回陸媛媛手邊,看向母親:“媽,如今年輕人都是這樣,您別再管那么多,安安心心頤養(yǎng)天年吧。”
接下來的一餐,周景琛對聞喜照顧得無微不至,夾菜、喂湯、擦嘴,小兩口眉眼繾綣,十指緊扣,膩膩歪歪。
一頓飯吃得老太太憋了一肚子的氣,幾乎要嘔血。
她這輩子都不知道愛情是什么東西,只知道愛情毀了她的婚姻,勾走了她的丈夫,后來勾走了她的兒子,現在又叫她失去了孫子。
因此,她妒恨愛情這個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