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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溪居士喜歡的那首詩好像不是這么念的吧。”
程曜靈眨眨眼睛。
段檀帶著點笑意抬眼看她:“來日大難,口燥唇干,今日相樂,皆當喜歡。”
“這是古時陳王的詩。”
“意思差不多就行。”程曜靈不愛咬文嚼字:“咱們在一起一天是一天,以后的事,以后再說吧。”
向來遇到任何事,都會第一時間沖上去解決的人,竟然也有了擱置回避的時候。
意識到這點,段檀心中怦然一跳,四肢百骸兀的涌過一陣暖流,唇齒微微動了動,卻終究還是沒有對程曜靈之前表露出的感情做出回應。
他一直知道,自己本不是程曜靈會喜歡的那種人。
程曜靈現在所有的豪言壯語,他很愿意相信,也很想相信,可心底總有個聲音在問:
“她真的知道你是什么樣的人嗎?她真的永遠不會厭煩你嗎?她真的不會再一次拋棄你嗎?”
他實在不能確定。
次日,巡查兵發現了高峻的尸體,段檀將其厚葬,調了金鱗鐵騎主力回身邊,程曜靈并未插手,也沒有說什么,只是在金鱗鐵騎到來前,盡力約束了紅纓軍,避免兩軍沖突。
而金鱗鐵騎抵達后,段檀將他們的駐扎地安排在了百里之外,在距離上和紅纓軍完全隔開,掐滅了兩軍所有發生摩擦的可能性。
但也因此,他開始了兩地奔波,每日回到程曜靈身邊已是深夜。
程曜靈第一回睡著睡著突然被人裹進懷里的時候驚了一跳,下意識以為遭遇刺殺,差點掐斷身邊人喉嚨,睜開眼才發現是段檀,松了口氣的同時也嚇得夠嗆,冷汗濕了半個脊背,苦口婆心地勸段檀別再折騰,就歇在金鱗鐵騎處。
段檀卻充耳不聞,一邊讓程曜靈不要靠近金鱗鐵騎,一邊堅持每天半夜從金鱗鐵騎那里返回,簡單洗漱之后鉆進程曜靈被窩又天不亮就離開。
程曜靈都懷疑是自己的被窩給段檀下了什么咒,否則真不知道他那驚人的精力是從哪兒來的。
十二月中,一帝一后五王兩公主齊聚京畿,楊弈及其所立偽帝覆滅指日可待,但之前最先出頭攻城的定王鎩羽而歸,非但沒討到好,反而損失慘重傷了根基,有了這個前車之鑒,各方心中都在計較,沒人想為他人做嫁衣。
程曜靈抵達之時,見到的就是僵持不動、作壁上觀的諸軍。
安營扎寨后,她本想先去與楊皇后會面,但半道遇見許久不見的齊嬰,驚喜非常,說了兩句就被齊嬰親親熱熱地挽著手截走了。
程曜靈對久別重逢的老友很是溫情與寬縱,一路笑著聽齊嬰講她在朔州的建樹,她是如何教化馴服朔州境內歸化的東翎人的,戰爭突起時是如何組織邊城力量抵御外辱的,又是如何得了鄢王青眼、為他所用、借他軍伍來到京畿的。
直到進入齊嬰的營帳,她見到一個披著銀色輕甲的陌生背影。
“你有客人?”程曜靈轉頭問齊嬰。
齊嬰強行按著她在帳內坐下:“不是客人,是自己人。”
程曜靈順著她坐在位置上,斂了面上笑意,滿心疑惑地蹙眉問了句:“什么自己人?”
身著銀色輕甲的背影轉過身,程曜靈目光觸及她清雋面容的剎那,整張臉都冷了下來。
長寧公主見此也并不惱,溫聲道:“還請公主不要怪罪守心姐姐,是我請她去截你的。”
程曜靈一言不發地定定望著她。
齊嬰看著程曜靈的臉色笑了聲,轉向長寧公主道:“顯而易見,曜靈沒怪我,她怪的是你。”
長寧公主于是也笑:“倒是我沒有自知之明了。”
“你知道就好。”程曜靈直截了當:“少些廢話吧,尋我何事?”
長寧公主的笑容苦澀起來,目光無奈,看向齊嬰。
齊嬰遞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拍拍程曜靈的肩膀:“語氣別這么沖嘛,人家今天請你過來,好言好語好臉相迎的,就是想跟你化敵為友盡釋前嫌,沒有惡意。”
“我有惡意。”程曜靈挪開齊嬰的手,不想廢話,站起身撂下一句:“恕我不能相陪。”抬腿就走。
“曜靈,先聽聽她說什么再走不遲啊,說不準就多了個朋友呢。”齊嬰抱住程曜靈胳膊攔她。
“我不缺朋友。”程曜靈堅定地推開齊嬰,控制了力道,只是將人推開,并未傷到她分毫。
“當年那封北戎單于給姑母的情信,是姑母親手交給我的。”
將將走到營帳前時,長寧公主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程曜靈停下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