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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世上就是有這樣的蠢人,蠢得沒有藥醫,于親者不幸,于仇者卻是快慰。
有了這個插曲,滄州別駕的位子空置出來,有人當場就動了心思,又是提議設立醫署,又是試探著要徹底清查昆吾官場,說要為當年被逼退伍的紅纓軍女兵伸冤。
北戎沒了赫連先,威脅消除大半,程曜靈也能騰出手來清算內部,于是一一點頭,讓他們放手去做。
大戰日久,文官們也寥落寂寞許久,此刻聞到久違的廝殺在即的血腥味兒,一個個都震顫不已,也興奮不已,恐懼著且喜悅著。
舊王死后,滄州的新王終于將目光移向了他們,他們想要的權力,就在程曜靈手里,是一步登天,還是一敗涂地,就在她的一念。
程曜靈也樂得看他們狗咬狗。
因此結束商討后不到一個時辰,程曜靈就見到了參奏周別駕等人的文書,以及不少罪證。
程曜靈隨意翻了翻,遣人將這些給昆吾太守送去,太守不敢馬虎,火燒屁股似的加急審訊辦案,一副要掀了周別駕老底的架勢。
還有走阿諛奉承那一套,要給程曜靈外祖家——也即鄧家,修繕宗祠,立廟立像之類的。
程曜靈給他連降三級,貶去看大牢了。
眾人接到消息,心中一凜,都記住了不能再提此事,他們以為是程曜靈持身以正,不喜諂媚,只有程曜靈自己知道是為什么。
其實她入主滄州后,鄧家不是沒人來找過她,但她知道了赫連先的遭際,就再沒見過鄧家人。
處理完非要她決策的政事,已經入夜,程曜靈走出書房,望了望天邊明月,轉頭讓一旁守衛的親兵去鄧家,叫鄧家人把忠節夫人曾用過的東西都裝箱給她。
有些睡不著,她沐著月光,孤身在府中晃蕩起來。
經過段檀房外的時候,發現燈火還亮著,她看著微微泛光的房門,不知怎的,竟不自覺輕輕笑了一下。
她白日那番話一定把段司年氣慘了,這人素來心窄,現在估計是輾轉難眠,還不知道正怎么慪氣呢。
想著日后帶兵去明州還要借燕州的道,程曜靈清了清嗓子,上前敲門,想跟人談談,不欲讓事情滑向最壞的方向。
結果敲了半天也沒反應:“段司年?”
程曜靈掃視四周,沒發現能問的侍從,于是又出聲:
“段司年,你什么時候回燕州?”
她故意的。
這句話無異于逐客,依段檀的性子,聽見必定要暴怒,她是在逼段檀回應她。
但還是寂然無聲。
程曜靈覺出不對,神色驟變,一腳踹開了房門。
房門吱呀大開,程曜靈沒有見到段檀,卻一眼看到了地上滴落的血跡,斑斑駁駁,無比刺目,一直延伸到巨大的屏風后面去。
而屏風上影影綽綽,依稀能看到段檀仰靠在浴桶上的頭顱。
程曜靈整個人瞬間不能動作,不敢想發生了什么,一動不動地在原地呆滯許久,才大夢初醒般猛然撲向屏風后面。
屏風后,浴桶上方還氤氳著淡淡的水氣,段檀臉色白得近乎透明,神情卻是詭異的安詳,他閉目靠在浴桶上,完美得如同一尊玉像,仿佛只是睡著了。
如果浴桶里的水沒有被他的血染紅的話。
濃重的血腥氣竄進程曜靈鼻腔,激得她毛骨悚然,一步跨到浴桶邊,顫抖著想從水里把人撈起來。
手探進水里,摸到段檀赤裸肩背的那一刻,有只手在水下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輕,但程曜靈卻瞬間抬頭,段檀此時已經睜開了雙目,二人隔著薄薄水霧相望。
程曜靈動作慌張無措,還想把他撈出來,掙開段檀的手,想要把人拖出浴桶。
沒想到段檀卻不肯,在水里掙扎起來,跟她對抗,攪得血色更濃。
程曜靈急火攻心,終于沒忍住給了他一巴掌,大吼:“你想死嗎!”
段檀臉上立刻留下一個血紅的巴掌印,他皮膚又白又薄,臉上跟滲血一般,卻扯起嘴角,氣息微弱道:
“總不能只準你想死?!?
這是程曜靈白日里反駁他的話,這會兒被他拿來用了。
程曜靈簡直要被他氣瘋了,一掌拍在浴桶邊沿,震得水面都劇烈震蕩起來。
段檀抬眼看了看她的臉色,低聲道:“反正你對我最狠心,一直想我死,我死了你就高興了?!?
“你非要拿命跟我置這個氣是嗎?”程曜靈的眼神冷了下來。
段檀抿了抿唇,忽地驟然發力,把程曜靈扯進了寬敞的浴桶之中,水鬼一般壓著她的唇,和她潛到水面下,在水里一邊親一邊給人渡氣。
程曜靈兩條小腿還懸在浴桶外,此刻在水里枕在段檀大腿上,睜開眼,目光無比冷靜,沒有避開段檀的親吻,但一只手掐緊了段檀的脖子,要他氣盡。
段檀卻不管不顧,死也無所謂,就咬著她不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