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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曜靈手指輕輕撫過段檀睡夢中仍不安擰起的愁眉,濃長輕顫的眼睫,黯然下陷的兩頰。
停在段檀肉粉色的、干燥起皮的雙唇上時,她差點被人咬一口。
程曜靈失笑,收回手后定定看著段檀,呆了一會兒后,有些猶豫地伸出手,又把食指放在了段檀唇上。
果不其然,段檀無意識張開嘴咬上她指腹,用牙齒輕輕啃噬她的手指,像條正進食的魚。
程曜靈指尖濕漉漉的,心中激起一陣酥麻,不自覺彎起眉眼。
待她玩得盡興了,先把段檀的口水都抹在了段檀自己的臉上,覺得不太好,又頗心虛地找了條手帕浸濕,給段檀把臉擦了個干干凈凈。
放下手帕的時候,她望著段檀,深嘆一聲,有點沒辦法。
段檀也想要這天下,可段檀想要的天下,跟她想要的天下截然不同,怎么辦?
下回戰場上遇到,她難道真能再把刀捅進段檀心口一回嗎?怕是難啊。
程曜靈又嘆一口氣,轉頭時目光掠過書架,發現了那把被段檀甩飛、一直插在木頭里的匕首。
她起身上前去拔匕首,不料匕首在木匣里插得極深,她費了大力才拔下來,連木匣都搞壞了。
她把玩著木匣,思量著該如何修補時,木匣被她捏壞的斷口里,忽然掉出了一個小東西。
程曜靈拾起那半截焦黑的小物件看了看,發現是個木哨,第一眼就覺得似曾相識,越把x玩越覺得熟悉。
直到看見了那個小半隱沒在焦黑色中的“白”字時,她捏緊了木哨,渾身不由自主地顫栗起來。
這是她小時候送給阿白的哨子,怎么會在燕州倉原的良王府?怎么會在段檀的書房?段檀是怎么得到這個哨子的?又為什么將它藏在書房?
這個哨子,又為什么被燒毀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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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前方大虐預警
第98章
段檀再睜眼的時候,程曜靈正在他身邊守著他,斜倚在榻邊,單手支額,眉目間籠罩著揮之不去的倦怠,見他蘇醒,立即傾身向前,先扶起他給他喂了口水。
“還難受嗎?”程曜靈將杯子放在一旁案幾上。
段檀胸腔里仍堵著滯澀的悶痛,正欲開口卻先激起了兩聲低咳,他攥緊身下錦被,將涌到喉間的腥氣壓下,不想展現出虛弱一面讓程曜靈擔心,強撐道:
“已無甚大礙。”
“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嘴硬。”聽到段檀低啞的聲音,程曜靈垂下了眼睛:
“上次屋頂談心,你那樣坦誠,我還以為你改了性子,沒想到當晚就又別扭起來,硬是有話不說,之后也是跟從前一樣悶著。”
段檀默了片刻,喉結滾了滾:“你不喜歡,我會改的。”
“那現在就改吧。”程曜靈從懷里掏出那個半截焦黑的木哨,死死盯住段檀的臉,問:“這是我給阿白的東西,為什么會出現在你這里?”
段檀目光觸及木哨的瞬間,臉上本就不多的血色褪盡,渾身僵直,一動不能動。
“你之前跟我說過,說你跟阿白不太熟悉,既然不相熟,她的東西,為何會在你這里?又為什么被燒毀了一半?”
程曜靈鍥而不舍的追問中,段檀的呼吸漸漸艱澀起來。
他猛地閉上眼,眉頭深鎖,牙關緊顫,一只手死死揪住心口衣襟,指節用力到泛起青白,整個人蜷縮著低下頭去,面上流露出隱忍痛苦之色,仿佛被什么重若千鈞的東西壓垮。
程曜靈不再問了,輕撫著段檀緊繃的后背為他順氣,以作安撫,直到段檀緩過這一陣,才微微扯起唇角,澀聲道:
“看你的臉色,我簡直要覺得自己是個十惡不赦的罪人了。”
“但我只是讓你回答幾個問題而已,至于如此嗎?”她聲音里滲出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還是說,你才是真的罪人,做下了十惡不赦之事,所以實在難以啟齒?”
段檀仍是沉默。
但沉默本身,就已經是一種回答了。
云無憂定定凝視著他,心中有噴發的火,火里卻兀然刺出了尖銳的冰,將無邊烈焰寸寸撲滅成灰燼,只留下鋪天蓋地無孔不入的濃煙,堵得她幾乎喘不上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