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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兩年前段檀聽說孟萱,為她脫了奴籍,她便在燕州要道旁開起了客棧,有段檀手下人留意護著,日子也還算安穩滋潤。
保華寺圍殺之后,金鱗鐵騎帶著重傷的段檀回燕州之時,就是在她那里養的傷。
聽完孟萱的來歷,程曜靈扯了扯唇角,五味雜陳,嘆道:
“當年太宗封你父親為晉王,是想扶持他繼承大統,逐步廢掉先帝的皇儲之位,沒多久我父親就因此而死,如今你的養父又死在我手里……
咱們還真是孽緣。”
段檀登時就唇線緊抿,臉色很不好看,也不說話,過了大半天,二人都到下一個驛站換完馬了,突然對程曜靈冒出一句:
“是良緣,我找很多大師都算過的。”
程曜靈當時正在給新換的馬匹順毛,貿然聽見這話,一時還有點摸不著頭腦,想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段檀接的是哪句,啼笑皆非:
“你把刀架人家脖子上,人家當然都跟你說的是好話。”
“我沒把刀架他們脖子上。”段檀立刻否認。
程曜靈還能不了解他,斜他一眼:“沒架脖子上也亮刀了,或者以勢壓人。”
段檀不說話了。
“真不知道那些大師能不能算到自己命里有你這個劫數。”程曜靈搖了搖頭,飛身上馬,繼續趕路了。
實際上那些大師事后都挺高興的,畢竟段檀雖然架勢頗為嚇人,但出手可不是一般的闊綽,如果碰巧說到他心坎上了,更是一擲千金。
大師們賺得紅光滿面盆滿缽滿,后半輩子都有了,拿段檀當財神供還來不及,怎么會當劫數。
抵達倉原王府的時候,見到給阿寧診治過的大夫之前,管家先給段檀奉上了一封絕密書信,言辭極鄭重。
程曜靈將馬匹交給下人,見x段檀有事,準備自己去找大夫問清楚,于是道:“那兩個大夫在哪兒?”
段檀當即將書信塞進懷里:“我帶你去。”
二人見到大夫,程曜靈要了脈案,細細盤問過當初阿寧的狀況,算是消了對段檀的疑心。
她沉默著被段檀帶去了書房,站在案前,見段檀要打開那封管家口中的“絕密書信”,本想回避,卻被段檀拉住了:“我這里沒什么你不能看的。”
段檀從信封中掏出了塊通體透亮的白玉牌,神色一變,摩挲許久后,交給了程曜靈看。
程曜靈看清了玉牌上的字眼,心中大震:“先太子的身份玉牌!”
段檀點了點頭:“只不知是哪里來的,管家說是憑空出現在我京城暗線的府邸里,他不敢馬虎,立刻就給我送了來。”
“聽你父王之前說過,這玉牌先帝是給了武陽長公主,長公主死后,無人知曉它的行蹤,連我都沒見過,這會兒怎么會突然出現?還是在這個節骨眼兒上?”
程曜靈五指收攏,攥緊了玉牌,神色沉肅起來,目光復雜地看向段檀:
“有了這塊玉牌,你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打出先太子的旗號,在這大爭之世里順理成章地分一杯羹,幕后之人,是唯恐天下不亂。”
“我也唯恐天下不亂。”段檀眉梢輕挑,眼中流露出一種志在必得的銳利和篤定。
程曜靈心中喟嘆,將玉牌輕輕擱在案上,叫了段檀一聲:“段司年,此前是我對不起你。”
唯余二人的天地里,她突然從懷里掏出匕首交到段檀手中:“我欠你的,你盡可向我討回來。”
段檀方才的雄心野望一剎那消失殆盡,幾乎是茫然無措地看著她,像是聽不懂程曜靈在說什么,握住匕首柄端的手微微發顫。
程曜靈卻十分灑脫地笑了笑:“血債血償而已,你要是下不了手,我幫你。”
她手下發力,硬是攥著段檀的手刺向自己。
“我不用你償!”段檀崩潰地全力甩開匕首,程曜靈來不及防備,匕首飛了出去,深深釘在了一旁的書架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
重逢以來,段檀頭回對程曜靈如此高聲如此憤怒,他雙目赤紅,整個人像在一瞬間發了瘋,理智全無,雙手攥著程曜靈的肩膀又不敢太用力,咬牙切齒道:
“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