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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綏見她神色飛揚,自己也笑起來:“笛曲改鐘樂可不容易,你聽著覺得如何?”
云無憂思索良久,道:“如果說原曲是曠野里漸起的風,一路席卷一路呼嘯,越過世間萬物,天地之大,無處不空,無處不闊。
那你奏的這一首,就是天宮上漸落的雨,夾雜隱隱雷聲,透著粼粼水光,墜到地上,化作江河湖海,無處不凈,無處不徹。”
“知音如此,夫復何求。”謝綏扔了鐘槌,拊掌而笑,坐到云無憂身旁:“咱們第一回見面的時候,我送你的,就是這支曲子,用笛子奏的原曲。”
云無憂不自覺與他追憶起往昔:“那一定也是天籟之音,如此珍貴,我回贈你什么了呢?”
謝綏道:“錢。”
云無憂愣了一瞬:“我還以為會是別的什么……嗯……更特別一點的東西。”比如滄州特有的果殼風鈴什么的。
“嚴格來說,錢是我問你要的,應該不算你所贈,是我掙的。”謝綏看向云無憂眼睛:“這紫藤院才是你送我的,還有這座編鐘。”
謝寒洲此時突然從門口露了個腦袋出來,插話道:“怪不得公子方才不讓我們在此比武,原來是郡主送的地方,舍不得啊~”
謝綏一點不否認,桃花眼都笑得瞇起來。
云無憂的臉色,卻在這樣的氛圍和調笑中變得難看,站起身子道:“曲子結束,我該走了。”
謝綏這次沒有再攔她,只道:“你若想要忘憂散的解藥了,隨時來找我。”
身形高挑的女子邁出房門,匆匆行過院中小徑,只留給他一個漸行漸遠的背影。
程曜靈一直是這樣的,她認定了誰,就是誰,鮮花也好,芒刺也好,都只予一人,再不會對旁人敞開懷抱。
謝綏從前也被認定過,但如今他是旁人了。
當年程曜靈送他這紫藤院,說買得倉促,雖難得有些江情,但到底不能完全稱心如意,還是以后一起打理,再種些桃李海棠什么的,好看好吃,四時不歇。
沒多久就全落了空。
后來x他一個人也試著種過海棠,只是自己總斷斷續續的病著,又不肯讓別人碰,海棠疏于照料,大多都養死了。
去年春天,他難得好運氣,養出幾株結苞的,高興了好幾天,處處小心,簡直當祖宗一樣供著,只是不巧又病,被拘在國公府里許久不得出,等再回到院里的時候,就見到那些花苞被蟲蛀毀了大半。
也是在那時候,他得知了程曜靈的死訊,被靖國公死死瞞住的、不準任何人透露給他的、遲來了兩年的、程曜靈的死訊。
所以,其實想想也沒什么,海棠還活著,比海棠不愛他重要。
……
回到良王府,云無憂到藥房要了近半月她吃過的藥方,走到段檀臥房,全都攤開擺在桌上,就靜坐在那里等人。
她眉目低沉,單手搭在桌上,壓住幾張藥方,背脊挺拔如尺,在地上映出斜長的影子。
段檀踏進臥房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靜默而極具壓迫感的一幕。
他抬手屏退房內下人。
下人們大氣也不敢出,弓著腰快步離開,最后一個人出去時,很有眼色地合上了房門。
地上的影子被更大的陰影吞噬殆盡,云無憂抬眼,看向段檀:“你沒有什么要對我說的嗎?”
段檀將手里拎著的那袋杏脯擱在圓桌邊沿,問她:“你要我說什么?”
“好。”云無憂點點頭:“那我把話說明白。”
“這些藥方,是幫我恢復記憶的嗎?”
段檀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腰側刀柄:“你既然已經知道了,又何必再來問我。”
“我知道什么?”云無憂眉心蹙起:“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才來問你。”
“段司年,這些事我只想聽你說,別跟我打啞謎了行不行?”
“我是你妻子,不是你敵人,你這么防著我是有軍功拿嗎?”
段檀神色愈發冷峻,繃緊了下頜:“你說我防著你,那你就沒有防著我嗎?”
“你什么意思!”云無憂一掌拍在藥方上,霍然站起身,與段檀成對峙之勢。
段檀一步步邁到云無憂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睛:
“你幾乎每個月月末,都會消失的那大半天,是去干什么了?”
“還有,你一向不愿踏進藥房半步,藥方的事,又是誰告訴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