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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抹冷光距段檀面門僅剩幾寸時,云無憂如風般飛身掠至段檀身前,牢牢接住了茶盞,被迸濺的茶湯淋了滿手。
她甩了甩手上水珠,雙手將茶盞捧至桌上放下,對良王道:“父王下回,可不要再失手了。”
云無憂不只是在說這次,還有上回,那時候她沒有立場也沒有資格做任何事,但現在,她想她有了。
因為段司年愛慕程曜靈,而她就是程曜靈。
她退至堂中,在段檀身側跪下,對主位上的忠節夫人和良王叩頭后,挺直了脊背道:
“我心系段司年,不愿和離,還請二老成全。”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段檀猛地轉頭看向她,如同不能理解這句話一般滿面茫然,整個人都呆滯了一會兒,差點連氣都不會喘了,喉嚨發緊、不可置信地低喃:
“你……你心系段司年……”
聽他的語氣,好像不知道段司年是誰似的。
云無憂有些不好意思,臉上浮起一層薄紅,但還是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很輕,卻極堅定:
“是,我是喜歡你。”
只說這一句似乎難以讓人信服,于是她又手忙腳亂地補充道:
“畢竟……你那么喜歡我,我們青梅竹馬,又一起經歷了那么多,如今還是夫妻,我……我怎么會不喜歡你呢?”
其實到最后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整個人越來越紅,跟被煮熟了一樣,從臉上燙到耳尖,杏眼里也泛起點點水光,羞得微微低下頭去,一副無比動人的女兒情態。
也因此,她沒能注意到段檀霎時黯淡的雙眸。
“青梅竹馬?”忠節夫人驚疑的聲音在主位響起。
一瞬間,段檀渾身的血都涼透,靈魂像漂浮到空中,知覺被整個天地湮沒。
“可否請忠節夫人,移步偏室一敘?”他聽見自己說。
忠節夫人也想知道他都做了些什么不可與人言的事,毫不猶豫地起身邁向了偏室。
云無憂不明白發生了什么,有點茫然,用詢問的目光看向段檀。
段檀對她輕輕笑了一下,安撫般抬手捏了把她的臉,只說:“相信我。”
他笑得很好看,溫柔得幾乎不像他,眼里卻藏著些云無憂看不懂的東西,宛如摔碎了世上最珍貴的琉璃,堆成殘垣,遠望仍然是流光溢彩的,可但凡伸手過去,一定會被扎出血來。
云無憂平生不曾怕過流血,她本能般沖段檀伸出手,可惜已經遲了,什么都抓不住,只有段檀轉身時的一片衣角x拂過指端。
段檀與忠節夫人到了偏室,二人身上的鋒芒都不再遮掩。
“貧道如果沒有記錯,當初跟阿羲青梅竹馬千里夜奔的,似乎是如今的信平侯。”忠節夫人落座,率先發難道。
段檀站在她身前,神色冷淡:“那不知道夫人還記不記得,曜靈她是為什么,不惜與人私奔也要離開京城?”
忠節夫人的眉頭立刻如烏云般壓了下來,目光如電,劈向段檀。
她威勢懾人,段檀無意與她抗衡,只是神色愈冷,繼續道:
“因為您要把女兒賣入靖國公府,嫁給一個不知道能活多久的癆病鬼,一個整日給自己辦活喪的紈绔子,然后指望她用余生來反哺娘家,夫人,您不會忘了吧?”
面對他的質問,忠節夫人神色未變,只是細細審視著他,不緊不慢道:
“世子如此咄咄逼人,恐怕不只是來為阿羲主持正義的,也是做下了什么虧心之事,要威脅貧道,想將貧道一起拖下水。”
她年輕時便擅于洞徹人心,是北地四姝中最八面玲瓏的一個,如今上了年紀,就更加老辣,世人的心思在她面前,幾乎都是一覽無遺。
段檀隱在衣袖中的手指動了動,語氣仍舊冷冽:“夫人若真是今日凝云殿上那般柔善慈母,何懼愚婿威脅?”
忠節夫人眉梢微揚:“貧道與阿羲是親母女,骨血相連,而世子你,不過一介外人,你猜咱們要是斗起法來,她會信你,還是信貧道?”
段檀繃緊了下頜,眸色晦暗,一時無言。
忠節夫人看著他緩緩勾起了唇角,似笑非笑:“世子到底是年輕,沉不住氣,不過……”
她逐漸收斂了神色:“今日看來,待我家阿羲倒還算真心,勉強配得上做貧道的女婿。”
段檀猛然抬眼看她,目光中全是難以置信的錯愕。
忠節夫人輕撫手中拂塵,自嘲一笑:“何必這樣看著貧道,貧道雖然賣過女兒,但到底是阿羲的生母,如今她既然對你有意,貧道自然要為她考量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