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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來位高者言寡,良王掌權多年,一貫肅冷,這會兒說了這么一大段話,句句懇切,連段檀都微微吃了一驚,有些稀奇地側目。
而良王這樣一語道破高唐侯府家宅齟齬,忠節夫人也并未出言粉飾太平,只接過他的話頭道:
“親家二字不敢當,這樁親事本是先帝當年陰差陽錯之下促成,如今情勢大變,已然不合時宜,既然王爺有言,貧道正好過府一敘,大家也了卻一樁心事。”
忠節夫人的意思很明顯,這門親事她不認。
段檀臉色頓時一變,正要開口說些什么,卻被良王以眼神制止,喉嚨艱澀地滾了滾,硬是把話咽了回去,神情難看得嚇人。
良王倒是不很意外。
忠節夫人三年前就不愿接受先帝這樁賜婚,連程曜靈的牌位都不肯給良王府,如今女兒好不容易活著回來了,做母親的自然第一件事就是踹了段檀這個便宜女婿,好讓女兒掙脫枷鎖,恢復自由身。
說實話,其實良王現在的態度跟忠節夫人相差無幾。
明舒姐姐的女兒固然不錯,可她一舉一動都能牽扯段檀的心念,實在太危險,的確不該留在段檀身邊。
“我如果沒會錯意的話,這會兒應當是在談論我的婚姻大事吧?”
云無憂跟個雀鳥似的探出頭,轉著腦袋看看良王,又看回忠節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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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忠節夫人將她拉回自己身后,對良王道:“此處不是商議之地。”
良王頷首:“還是到我王府一敘。”
良王府后廳,北墻屏風前,忠節夫人與良王手執茶盞,對坐朱漆案幾左右,同列上首。
按常理,云無憂與段檀本該各居東西次席,段檀分明知道這些規矩,但他偏不遵從,就八風不動地坐在云無憂身側。
良王也懶得管他了,側頭對忠節夫人道:“先帝當年眷愛昭平郡主,因不忍她絕祀,魂無所棲、靈無所享,所以才有了這陰陽媒妁之事。
如今郡主歸來,適才聽明舒姐姐在宮中所言,是想破了這樁婚事,讓他們二人和離?”
忠節夫人放下茶盞:“此處并無外人,貧道也就直言不諱了,這樁婚事本不該有,當年先帝糊涂便罷了,王爺你竟也跟著胡鬧?
世子就更是荒唐,阿羲回京,不先來與貧道報信,倒先在京中與她把夫妻之名坐實了,真是好教養。”
忠節夫人話里夾槍帶棒,幾乎濺出火星,雖然并未接良王的話明說和離,卻強硬至極,對良王父子逐一問責,連先帝都不惜拖下水,顯然是已經打定了主意。
良王本就不善言辯,再加上從未見過她如眼前這般動怒,一時竟有些接不上話。
云無憂也是頭回見忠節夫人這般凜然模樣,還是為自己出頭撐腰,頓時被震住了,滿眼孺慕地看著她。
“夫人教訓的是,愚婿知錯,日后必時時自省,不負昭平郡主。”
段檀一個字也不曾反駁,起身走到堂中,一撩衣袍向忠節夫人跪下,認了錯。
忠節夫人瞇起眼睛看他,像只道行高深的老狐貍,段檀神色自若,任她打量。
這場面仿若對峙,但對峙的二人又都過于平靜,只是暗潮洶涌,叫人捉摸不透。
少頃,良王屈指叩響漆案,開口道:“依孤看,便以‘琴瑟不調’為由和離吧。”
段檀這副為了個女人抗衡全天下的樣子,他實在看夠了,索性快刀斬亂麻。
“我不會和離。”
忠節夫人還沒說什么,段檀的聲音就沉甸甸地砸到了地上。
“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世子此番是要忤逆親父不成?”
忠節夫人輕描淡寫的,又給段檀頭上扣了個帽子。
良王登時向她歉道:“逆子狂悖,讓明舒姐姐見笑了。”
“昭平郡主與我這樁婚事,當年是先帝為媒妁,父王與夫人如今悔婚,是要抗旨犯上不成?”
段檀反將一軍,搬出了先帝來壓人。
奈何忠節夫人卻毫不在乎:“貧道即便抗旨犯上,世子又能如何?”
段檀默了片刻,忽地道:“夫人既然如此不羈,那我忤逆父王,絕不和離,想來也不算什么了。”
良王面色一沉,抓起手邊茶盞便向段檀砸去。
瓷面反光晃了段檀的眼睛,他卻毫不辟易,神色不改,仍在原地跪得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