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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皇后將一切盡收眼底,眉梢微挑,出聲道:“如今塵埃既定,昭平郡主,你已是青鸞司的大統領,還不上來謝恩。”
云無憂起身整了整衣袍,走到殿中叩拜:“承蒙殿下器重,微臣必不相負,叩謝殿下隆恩?!?
她謝完恩,楊皇后卻并不叫她起身,而是又道:“本宮觀今日御林苑中,英武超群者還有一人,大統領,你可知那人是誰?”
不等云無憂回答,她便笑著看向程鳶:
“高唐侯府真是出了兩個好女兒,本宮惜才,此番便將你們一同收入囊中了,郡主已是大統領,若魚便做副統領,你們姐妹二人,日后可要同心協力統領青鸞司,為本宮分憂才好?!?
程鳶有一瞬間幾乎聽不懂楊皇后在說什么,反應過來后如夢初醒般起身,重重撲跪在地,向楊皇后咚咚叩首:
“古語云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殿下今日拔擢微臣于槽櫪之間,微臣感激不盡,必當結草銜環,萬死以報殿下恩德。”
程鳶這忠心表得還算不錯,楊皇后頗贊賞地點了點頭,目光掃到云無憂疑惑而驚異的神色,心中更覺滿意。
突然封一個副統領出來,自然是為了分大統領的權,何況她用的還是程若魚,那就不止分權,而是奪權。
“好了,本宮也乏了,諸位若無要事,便退下吧。”
諸事畢,眾人紛紛行禮離開。
楊皇后坐在主位上,靜靜望著逐漸空蕩的殿門方向,突然有些意興闌珊地笑了一聲,向后仰靠而去。
身后旋即伸出一雙手,在她額角處輕輕揉按,她閉目假寐,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在腿上敲著。
許久后,大殿中有一聲喟嘆響起:“我早該認出她的。”
語調輕如角落里鎏金狻猊爐飄出的青煙,很快便被滿室的空曠吞沒。
……
云無憂挽著忠節夫人的胳膊走出凝云殿,程鳶在她們側后方踟躕半晌,還是咬了咬下唇,快步走到忠節夫人身邊,仿如什么事情都沒發生過一般,揚起一張笑臉開口道:
“伯母,道觀畢竟清苦,您此番既然入了世,索性日后就回家里住吧,這些年家里人都念著您呢?!?
忠節夫人停下腳步,側頭看她,只平靜道:“高唐侯府名門顯貴,貧道不敢高攀?!?
這話說得絕情,程鳶瞬間變了神色,慌忙扯住忠節夫人的衣袖,焦急地一步跨到她面前,眼中隱有淚光:“伯母……”
云無憂眼疾手快,像頭捍衛自己領地的猛虎,一掌劈開她胳膊:“放開!”
程鳶吃痛地縮回手,身形晃了晃,而后捂著胳膊倔強地站在原地,就是不肯讓道。
忠節夫人搖了搖頭,一甩拂塵,和云無憂一同繞過程鳶,相攜離開了。
不遠處段檀一直留心觀望著,一見她們了卻家事,立馬拋下身邊的良王,疾步趕到忠節夫人面前,對她結結實實行了一揖,恭敬道:“愚婿見過忠節夫人,夫人萬安。”
云無憂見他行禮時幾乎俯下半個身子,有些驚訝地眨了眨眼x,她可從沒見過段檀這副乖順模樣。
這家伙平日里總喜歡板著個死人臉,跟旁人都欠他錢一樣,生得又高,走路從不低頭,常常讓人感覺目下無塵的,傲慢得要命,再加上稍不順意就拂袖而去,簡直是誰的面子也不給,哪怕面對良王,也不曾有此刻的小心翼翼。
忠節夫人對此卻受得坦然,波瀾不驚道:“世子多禮了?!?
段檀抬起頭,沒再說什么,挪了半步移到云無憂身側,儼然是要跟她們同行的意思。
忠節夫人瞥了他一眼,徑直邁步向前。
結果沒走兩步,身側又出現了一道身影,那人低咳一聲,道:“多年不見,明舒姐姐風采依舊,實在叫人欽羨?!?
忠節夫人步履放緩,扭頭在良王臉上打量了一會兒,微微笑道:“王爺倒是比從前沉穩許多,客套話也學會了?!?
良王于是也笑,就如忠節夫人話里提起的“從前”一般,好像他還是那個在滄州學藝的毛頭小子,連眼里都依稀泛起當年的光。
他們都老了,皮肉日漸干癟,笑起來臉上各處紋路延伸,深深淺淺,蜿蜒如大地裂出的溝壑,已經沒有多少人記得那些罅隙里,埋藏過怎樣的青春時節,連他們自己都快忘了。
“跟明舒姐姐還說這些話,真是糊涂,姐姐今日好不容易母女團圓,就不要再回到那冷冷清清的道觀當中了。
高唐侯府容不下你們母女,良王府可有的是地方讓姐姐一享天倫之樂,何況咱們如今還是親家,姐姐訪親,再名正言順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