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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嬰此時也反應(yīng)過來,眼中灼灼燃燒的火光黯淡下來,聲音漸弱:
“總之,因為后來四姝……亂政之事,金蘭府諸英流散,自此外朝再無女官,大央女子仕途之路斷絕,只能在后宅里草草一生。
如今四姝也已歿其三,只剩下你母親一人,偏偏她又出家避世,再不理凡塵,我輩女子,當(dāng)真是繞樹三匝,無枝可依了?!?
云無憂聽她說完這些話,胸中激蕩難平,忍不住追問道:
“那四姝亂政之事又是什么?竟有如此后果?”
齊嬰長嘆一聲,眉間郁郁:“此事我不敢多言。”
云無憂訝然,齊嬰連活著的太傅趙華都敢罵,怎么卻不敢談及一樁過往之事。
見到云無憂神色,齊嬰又是一嘆,解釋道:
“先帝曾有詔,禁止議論此事,違者殺無赦。”
云無憂也嘆息一聲,二人一時無言。
不多時,云無憂又想起一事,向齊嬰問道:“對了,你我初見那日,你說小良王大婚時還請教過你,這是為何?”
齊嬰有些為難:“小良王竟沒告訴過你嗎?不過也是,這事到底晦氣,確實不好出口……”
云無憂不介意地擺擺手:“我不怕晦氣,你但說無妨。”
齊嬰于是遂她心意,安撫般攥住了她的手,回憶道:
“說起來那是天授二十年年初的事了,我因為許諾不嫁以養(yǎng)父母,在家侍疾五年,事父至孝,又出了一本《虞禮通考》,名聲傳遍京城。
小良王大概也是因此,才來我奉康伯府求見于我,想求教關(guān)于他大婚的諸多事宜。
起初我以為他只是想借我名氣為他大婚造勢,便閉門不見。
誰知他竟在奉康伯府門口站了一天一夜,我家家丁清早開門時,看見階下快兩米的一個雪人,簡直驚呆了。
知道那是小良王之后更是差點沒嚇暈過去。
而他肯做到如此地步,哪怕是為博名,我也認(rèn)了,于是迎他入府相見。
后來與他交談,我才知道他要請教我的并不是尋?;槎Y?!?
說到此處,齊嬰深深看了云無憂一眼,面上感概之色極濃:
“他請教我的,是男生女死的冥婚婚儀。”
“也是那時我才得知,平溪居士和昭平郡主帶著紅纓軍舊部,俱在前一年覆滅于滄州山火?!?
“當(dāng)然,如今你既然回來了,那紅纓軍也不算是全軍覆沒?!?
“其實就是全軍覆沒了?!痹茻o憂聲音輕得幾不可聞。
齊嬰沒聽清她的話,坐起身問道:“你說什么?”
“沒什么?!痹茻o憂含糊過去,又問她:“后來小良王大婚時,你可有受邀?”
齊嬰神情唏噓:“那是自然,不過雖有先帝賜婚,卻畢竟是冥婚,賓客極少,排場也不大?!?
“當(dāng)時忠節(jié)夫人不肯露面,好在良王和老高唐侯都在場,程若魚也愿意出面捧著你的牌位跟小良王拜堂,整場婚禮,禮數(shù)是不曾錯漏的。”
“而且最后連病中的先帝都到場了,忠節(jié)夫人也派人到良王府要走了你的牌位。”
段檀跟她說過的“奉旨成婚,羨煞旁人”竟是如此……
其實應(yīng)該問些什么的,譬如先帝為何會賜這場冥婚,譬如忠節(jié)夫人為何不肯出席這場婚禮,譬如良王為何會同意自家世子迎娶一個已故之人……
但云無憂只是不自覺地抿唇,心一點一點沉墜下去,仿佛陷進水底深深的泥沙之中,無法張開嘴吐出半個音節(jié),就這么讓齊嬰的話掉在了地上,二人之間連風(fēng)都凝滯。
好在此時齊嬰不知突然看到了什么,面上陡然綻出一個驚喜的笑容,朝著云無憂身后揮手。
云無憂見她此番動作,也轉(zhuǎn)頭向后看去。
馬蹄聲逐漸清晰,一位身形高挑的女子披著天光策馬而來,在她們附近扯住韁繩停下了。
齊嬰站起身,大剌剌拍了幾下身上沾到的塵土碎屑,拉著云無憂走過去,對來人笑道:“怎么不去狩獵?”
高挑女子坐在鞍上,俯身拿掉齊嬰頭上沾著的幾片落葉,亦是笑答:“無人相陪,無趣得緊,便過來尋守心姐姐了?!?
齊嬰輕輕拍了拍她的膝蓋,向她介紹云無憂:“這是昭平郡主,你們應(yīng)當(dāng)是舊相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