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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就是知道了世子妃是假的。
云無憂看得清楚,卻并未戳破,段檀關于亡妻的這場夢實在做得太認真,認真得幾乎有些可憐,她幾番見證,心生惻隱,竟開始不忍驚擾。
“其實那晚,我看到你將字條扔進我書房了。”段檀開口道。
云無憂問他:“那時候小王爺還沒就寢嗎?”
段檀點頭,頓了頓道:“父王歸京途中會遇刺的消息,是楊遙臣告訴你的?”
云無憂總不能說是自己私入侯府偷聽來的,于是含糊道:“算是吧。”
段檀幾不可聞地低語:“原來你們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云無憂沒聽清,湊近段檀道:“你說什么?”
感受到云無憂近在咫尺的溫熱鼻息,段檀猛地起身拉遠與她的距離,胸膛起伏,目光也略微散亂,連因重傷慘白的臉都浮上幾分紅暈。
云無憂有些發懵:“我壓到你傷口了?”
此時段檀也意識到x他方才的反應太大,對著云無憂胡亂搖搖頭又點點頭,姿態更加僵硬地坐回了原處。
而段檀這番動作,也讓云無憂注意到了他右臂內側一道格外刺目的傷疤。
那疤痕深長且凸起,應該是被反復割裂過,重重舊疤疊新痂,看著很是猙獰可怖。
云無憂覺得這疤痕有些怪異,多瞧了幾眼,但見段檀這會兒眉頭緊皺,面色似乎有些煩悶,便沒有多問。
為段檀抹完藥,云無憂將衣衫遞給他:“穿上吧,亥時還要去見你父王。”
段檀接過衣衫,然后拉住她的手就不放了。
云無憂以眼神詢問,段檀卻垂下眼睛不看她:
“楊遙臣虛偽懦弱,口蜜腹劍,絕非良善之輩,你莫要再被他蒙騙了。”
段檀的鳳眼漂亮而狹長,此時長睫垂落,在臉上投下一小片濃密陰影,顫動時如蝴蝶振翅,泛著細碎的微光,撓得云無憂心里有些癢。
他說話時像個較真的孩子,甚至隱隱約約藏著一點不明顯的懇求,不過云無憂對他所言早就心知肚明,只是難得見小良王這般模樣,一時頑心大起,存心逗他道:
“信平侯不是良善之輩,小王爺如今這副背后議論,惡意中傷的模樣,難道就是良善之輩嗎?難道就不會蒙騙我了嗎?”
段檀聞言立即撂開她的手,一言不發地穿好衣袍離開了臥房。
此人氣性太大,是個開不得玩笑的主兒。
云無憂被晾在原地,在房內看著段檀遠去的背影腹誹道。
……
亥時,良王院中,書房內燭影搖曳,銅漏滴答,墨香混著沉香流入月色,窗紗上映出一坐一立的兩個男子身影。
“當初你告訴孤,與昭平郡主成婚,是為了逢迎先帝。”良王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對段檀開口道。
“是為了逢迎先帝。”段檀對他頷首,并未解釋什么。
那如今被一個程曜靈的贗品迷昏了頭,也是為逢迎先帝?
良王被他氣得笑了一聲,殺心大起:“先帝早已賓天,你如果還要逢迎他,不妨把府中這個贗品送去紹陵,給他殉葬。”
段檀平靜道:“她不是贗品,紹陵若缺殉葬之人,第一個殉的也該是我,還輪不到她。”
這話就實打實地觸了良王逆鱗,他瞇起眼睛打量著段檀,神色堪稱危險:“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正是時刻銘記,這才有感而發。”段檀寸步不讓,抬眼直視良王雙目,父子二人對峙起來,書房里似乎連燈火都凝固。
約莫半盞茶的時間后,良王冷冷道:“給孤一個留下她的理由。”
段檀一意孤行,不惜以命相挾都要護著那個贗品,可偏偏他沒法要了段檀的命,只得暫且息戈言和。
于是段檀也鳴金收兵,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說辭:“上回滄州之戰是五年前,滄州軍民,應當有許多都還記得紅纓軍少帥。”
現滄州牧鄧顯戰功彪炳,被民間譽為天將軍,又有他先父鄧太尉從前鎮守滄州近二十余年的聲名加身,在滄州的威望不可動搖,但鄧氏從不參與朝中權斗,所以無法拉攏。
而五年前跟北戎人那場大戰,滄州淪陷大半,連首府昆吾都丟了,鄧顯卻因先帝的調任,鎮守在朔州無法回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