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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完了藥,段檀將藥膏放在一旁,坐在云無憂身側掏出手帕,慢條斯理地擦起了手指。
就在云無憂以為段檀要延續之前大半個月的做派,一直晾著她的時候,段檀將手帕扔在桌上,冷不丁開口道:
“傷是怎么來的?”
云無憂當然不會說實話,她遲疑片刻,正準備開口,就聽見段檀冷笑一聲:
“還是別說了,我不想聽你扯謊。”
云無憂聞言,覺得段檀難得善解人意一回,于是認真謝道:“勞煩小王爺今日為我擦藥,此恩來日定當報答。”
段檀聞言冷笑更甚:“來日?來日你莫讓我給你收尸便好。”
語罷云無憂這個被罵的還沒生氣,他這x個罵人的倒是牙關緊咬胸膛起伏,連呼吸都重如千鈞,仿佛猛然被誰扼住了咽喉,面色也陰沉得恐怖。
云無憂見狀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沒明白這人怎么突然就把自己氣成這樣了。
這時戚娘兀的快步闖入房中急道:“小王爺,王爺回府了!”
段檀即刻站起身,對戚娘道:“盡快給世子妃梳妝打扮,我要帶她去見父王。”
“小王爺……”戚娘略有些遲疑。
段檀掃了她一眼,她立即噤聲,走向云無憂。
“良王回府,我為何要去?”
云無憂躲開戚娘過來攙她的手,看著段檀發問道。
段檀面無表情,語氣冰冷:“因為我要你去。”
云無憂下意識反駁:“可我不是……”
段檀凝視著她的眼睛,雙眸幽冷,神色駭人,仿佛她再多說一個字就會被掐斷脖子。
就當還他今日涂藥之恩,云無憂妥協,攀著戚娘的胳膊站起身,二人一同走到了妝臺前。
戚娘為她梳完妝,云無憂看著銅鏡中的自己暗嘆,這么正直純良的一張臉,竟然馬上就要去蒙騙長輩,真是造孽。
因她膝上有傷,站起身時段檀本想攙她,被躲開后收回手,即刻轉身走出了門。
云無憂跟在段檀身后,步子雖然邁得緩慢但還算穩當,看著他明顯有些負氣的背影,又是一頭霧水,她都答應在良王面前扮昭平郡主了,段檀還在氣什么?
不過段檀一向就這么陰晴不定莫明其妙,她差不多也習慣了。
不久后,二人一前一后停在正廳門口,段檀一把牽住云無憂手腕,怕她掙脫似的鎖得死緊。
云無憂感受著手腕上傳來的力道,嘴角略微抽動,但思及良王就在廳里等著,還是沒說什么。
假媳婦兒總要見公婆,好在戚娘說過良王并無正妻,妾室也大都在燕州老宅,她此番只用拜見良王一個人。
云無憂膝上有傷,并未跪下,只對良王躬身拱手,而后隨跪在地上的段檀一同道:
“見過父王。”
耳畔傳來茶盞被擱在桌上的動靜,一個低沉冷肅的男聲在頭頂響起:“起身。”
云無憂微微抬頭,暗暗打量著此刻坐在主位上的良王。
他看著約莫四十來歲,高大英俊,膚色頗深,一雙眼睛銳利如鷹隼,氣質卻極為沉毅,沒有半分京中貴族的驕狂放誕,正是胸有驚雷而面如平湖的大將風范。
但不知為何,云無憂總覺得他眉目間有股微妙的熟悉感……大概是最近看他兒子段檀看多了吧。
段檀對他恭敬道:“父王,這是曜靈,我在信中提過。”
良王微微瞥了一眼云無憂的左手掌心,當即抓起茶盞朝段檀頭上扔了過去。
沒料到良王會突然發難,云無憂下意識想抬手幫段檀擋住襲來的茶盞,卻被段檀一把攔住。
茶盞結結實實砸在段檀額角處,剎那間血水便混著茶水流淌過他的側臉,而他就這樣沉默地站在原地受了這一擊。
自相遇以來,云無憂從未見過段檀這般狼狽模樣。
他一向霸道、倨傲、高高在上、冥頑不靈,冷硬如積年寒冰,云無憂惱過他、恨過他、也想過殺他。
但此刻見他如此,不知為何,心中卻毫無歡欣之意,只有一股烈焰越竄越高,燃及肺腑,幾乎要將她燒穿了。
云無憂扭頭看向良王,強壓著火氣道:“您這是何意?”
良王對她的話置若罔聞,也并未看她一眼,只是面色平淡地對著身側侍從道:
“將孤的鋼鞭取來。”
侍從應聲照辦,向著廳外走去。
這時,段檀放下他一直攙著云無憂的手臂,低聲道:“出去。”
云無憂皺眉看向他,眼中盡是疑問。
段檀垂下眉目,用一種不容反駁的語氣再次命令道:“我說,出去。”
云無憂站在他身側定定的看著他,就是不為所動。
段檀仍不看她,將她往門口狠推了一把道:“這是我們父子之間的事,與你無關。”
云無憂被推得一個踉蹌,她本就膝上有傷,現在見段檀如此表態,也不再堅持,站直了身體緩緩走向正廳之外。
但她還沒邁出兩步,就見侍從捧著一把長約三尺、分節凸起的虎尾重鞭快步走進了正廳。